生意人?
這兩個字,像兩柄重錘,砸在了興中會首領和他身後所有同誌的心上。
他們剛剛還在為這位“陳先生”一擲千金、贈寶於國的義舉而感動得無以複加,把他腦補成了一位深藏不露的革命先驅、家國棟梁。
結果,人家一句輕飄飄的“生意人”,直接把他們從雲端拉回了現實,甚至還順便踩了兩腳。
這感覺,就像你以為你遇到了真愛,褲子都脫了,對方卻告訴你,她是來推銷保險的。
中年首領的表情瞬間凝固,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能發出一個音節。
“生意……人?”他幹巴巴地重複了一遍,彷彿這兩個字有什麽特殊的魔力。
林淵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怎麽,這哥們的CPU幹燒了?還需要我給你解釋什麽叫資本家嗎?’
‘我的時間很寶貴的好伐!耽誤我一秒鍾,就等於少看一眼美女的大長腿,這損失你賠得起嗎?’
“不然呢?”
林淵斜了他一眼,用一種看土包子的視線上下打量著他們。
“你們覺得我像什麽?普度眾生的活菩薩?還是捨己為人的活雷鋒?”
“別誤會,我對你們的革命事業沒半毛錢興趣。我隻對黑龍會那幫雜碎的項上人頭,比較感興趣。”
這話一出,興中會的眾人臉色更加複雜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眼前這個男人,怎麽看都不像能安安分分當“朋友”的主兒啊!
那股子發自骨子裏的乖戾和囂張,隔著三裏地都能聞到。
中年首領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拱手道:“先生高義,無論先生目的為何,相助之恩,我等沒齒難忘!”
“停停停!”
林淵立刻擺手打斷了他的抒情。
“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我聽著腦仁疼。咱們談點實際的。”
他指了指那張已經被眾人捏得皺巴巴的“千萬假圖紙”。
“這上麵的資訊你們也看到了,陳家祠,是‘博士’給咱們準備的一場鴻門宴。”
聽到“鴻門宴”三個字,幾個年輕的同誌立刻握緊了腰間的短槍,臉上露出了緊張和決絕。
“先生的意思是……我們不去了?”一名青年忍不住問道。
林淵笑了。
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有幾分邪氣。
“去!怎麽不去?”
“人家碗筷都擺好了,酒都溫上了,咱們要是不去,豈不是太不給麵子了?”
他踱了兩步,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不僅要去,我還要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進去。”
“你們,”他環視一週,視線掃過每一個人,“要負責把動靜搞大,越大越好。”
“在外麵,用盡一切辦法,把‘博士’佈置在外圍的狗腿子,全都給我吸引過去!”
“製造騷亂,懂嗎?聲東擊西,會玩嗎?”
所有人都被林淵這個瘋狂的計劃給驚呆了。
既然知道是陷阱,正常人的思維不應該是繞道走,或者從長計議嗎?
這位爺倒好,不僅要去,還要一個人,作為誘餌,大搖大擺地走進敵人的包圍圈?!
這是何等的膽魄?!
這已經不是藝高人膽大了,這簡直就是瘋子!
‘把這些菜鳥的命當柴火燒,在外圍搞點煙霧彈,我這邊單刀赴會,主打的就是一個中心開花!’
‘博士啊博士,你以為你設的是天羅地網,不好意思,在我眼裏,那就是個敞篷的雞籠。’
識海裏,穿著黑絲女仆裝的金色少女,正殷勤地給他捏著肩膀,嬌笑道:“小林淵,你好S啊!我發現你特別喜歡這種一個人單挑全世界的劇本呢!”
林淵在心中冷哼一聲,懶得理會這個隻會添亂的“係統配件”。
中年首領看著林淵,嘴唇哆嗦著,他想說“這太危險了”,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從林淵那雙看似輕佻的眸子裏,看到的是絕對的自信!
那是一種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狂傲,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從容!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或許,真正的強者,從不屑於走尋常路!
“先生……”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看向林淵的視線裏,充滿了崇拜與敬畏。
“先生大義!此等魄力,我輩望塵莫及!”
“請先生放心!今夜,就算我等拚盡最後一滴血,也必將為先生創造最好的機會!”
“廣州城外圍的警備力量,我們豁出去這條命,也給您拖住!”
林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
這群炮灰,總算還有點用處。
他從懷裏掏出一枚特製的響哨,扔給了中年首領。
“半個時辰後,以此為號。聽到哨聲,你們就動手。記住,動靜有多大搞多大,最好把巡捕房和洋人的軍隊都給吸引過去。”
“明白!”中年首領重重地點頭,將響哨視若珍寶地收好。
交代完一切,林淵不再停留,轉身便向著黑暗的巷子深處走去。
在場的興中會眾人,齊刷刷地對著他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淵走到角落,那個從實驗室救出來後就一直沉默不語的少年阿木,正一臉緊張地站在那裏。
“你,跟我走。”林淵言簡意賅地命令道。
阿木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更多的,卻是堅定。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淵拍了拍他的腦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很好,炮灰二號已就位。’
“怕嗎?”他隨口問了一句。
阿木用力地搖了搖頭,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倔強。
林淵輕笑一聲。
“不用怕。”
“跟著我,帶你去看一場,全廣州城最大、最絢爛的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