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關,某處潮濕、散發著黴味的廉價旅店內。
林淵盤膝坐在嘎吱作響的木板床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識海中,剛剛從那名“失敗品07”少年靈魂裏強行“拓印”下來的記憶,還在如同走馬燈般一幕幕地回放。
被肢解、被縫合、被注入未知的藥劑……每一次電擊,每一次骨骼的斷裂,每一次無聲的哀嚎,都彷彿是他親身經曆一般。
即便以他兩世為人的冷酷心性,此刻也感到一陣陣生理性的反胃。
那不是複仇的快意,也不是殺戮的興奮,而是一種純粹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惡寒。
那個所謂的“博士”,根本不是人!
他是魔鬼!一個披著科研外衣,以折磨同類為樂的、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緊隨其後的,是一股更加熾熱、更加無法遏製的貪婪!
神機百煉!
八奇技之一!能將無機之物賦予“靈”的通天徹地之能!
如果說《拘靈遣將》是讓他從戰士進化為法師和刺客的戰略性武器,那《神機百煉》……這簡直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後勤總司令和工程總設計師”!
試想一下,當他擁有了役使靈魂和創造萬物的能力,那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一人,即成一軍!一人,可敵一國!
“小林淵,你的表情好變態哦。”
識海的貴妃榻上,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賭場兔女郎裝扮的金色少女,正晃著被黑色網襪包裹的渾圓長腿,笑嘻嘻地開口。
“一會兒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剝了。一會兒又嘴角上揚,笑得跟中了五百萬彩票似的。怎麽,是不是也看上那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黑絲助理了?想把她抓回來,跟你一起深入研究一下《人體煉成陣》?”
她擺出一個自認為極具誘惑的姿勢,黑色網襪勒出的豐腴曲線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有一說一,那妞兒雖然看著冷冰冰的,但身材是真頂!主打的就是一個禁慾係的悶騷,玩起來肯定帶勁!你要是沒興趣,不如把她抓來給姐姐我當貼身女仆?姐姐我一定好好‘調教’她!”
林淵自動遮蔽了這妞的滿嘴騷話。
他現在沒工夫想女人,他的腦子裏隻有那四個字——神機百煉!
必須拿到手!
不惜一切代價!
但問題來了。
一場能讓“博士”那種級別的人物都勢在必得的地下拍賣會,其門檻之高,可想而知。
他現在的人設,隻是個從鄉下來的窮小子“劉默”。
兜比臉還幹淨,渾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五塊大洋。
別說進場了,怕是剛走到門口,就要被當成叫花子給打出去。
“看來,得先搞點‘啟動資金’,順便換個馬甲。”
林淵喃喃自語。
他心念一動,幾隻剛剛被他用【役魂術】控製的“魂傀”老鼠,立刻從旅店的各個角落鑽了出去,如同最隱秘的間諜,融入了廣州城繁華的夜色之中。
他需要情報。
關於拍賣會的一切情報。
半個時辰後。
無數的資訊碎片,通過這些小家夥的“視野”和“聽覺”,源源不斷地匯入林淵的腦海。
在一間高階茶樓的包廂裏,他“聽”到幾個穿著綢緞的商人,正壓低聲音興奮地交談。
“聽說了嗎?三日後,城西那家‘聚寶樓’的地下場,有重寶要出世!”
“噓!小聲點!我可聽說了,連‘南粵十三行’的博士都放話了,那件東西他要定了!”
而在另一處破敗的院落裏,氣氛卻顯得無比凝重。
幾個麵帶菜色、但眼神異常堅毅的青年聚在一起,為首的一人正捶著桌子,滿臉不甘。
“經費還是不夠!陳爺那邊已經把所有能動用的家當都拿出來了,離底價還差一大截!那張圖紙,據說是前明流傳下來的神工巧匠遺物,若能將其用於製造我等的‘利器’,驅逐韃虜,恢複中華,何愁大事不成!”
“唉,可恨那幫東洋走狗,財大氣粗,我們拿什麽跟他們爭?”
“難道,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國之瑰寶,落入賊人之手嗎?”
……
林淵緩緩睜開了眼睛。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原本以為隻是一場黑吃黑的奪寶遊戲,沒想到,竟然還摻和進來一幫滿腦子家國情懷的“革命黨”?
這幫人,看起來又窮又強,跟茅坑裏的石頭似的。
但……
簡直是天賜的“攪屎棍”啊!
林淵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冰冷而又充滿算計的弧度。
他腦海中,一個大膽而又周密的計劃,瞬間成型。
他需要錢,大量的錢。
他需要一個足夠高調、又能讓“博士”暴跳如雷的身份。
他還需一個完美的“背鍋俠”,在他搶到圖紙之後,能吸引走所有人的火力。
眼前這盤棋,所有條件都已齊備!
他站起身,走到房間裏那麵布滿裂紋的銅鏡前,看著鏡子裏那張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憨厚的臉,輕輕一笑。
“劉默,你的任務完成了,可以下線了。”
他抬起手,【萬相麵具】的力量被催動。
鏡子裏那張臉,如同被橡皮泥般揉捏、重塑。
原本的敦厚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帶著幾分邪氣、眼神桀驁不馴、嘴角永遠掛著一絲嘲弄微笑的青年麵孔。
這張臉,看起來就像個囂張跋扈的歸國富二代,寫滿了“人傻錢多速來”六個大字。
“呦?又換新麵板了?”
兔女郎裝扮的金色少女再次出現,她繞著林淵轉了一圈,嘖嘖稱奇。
“這張臉可比剛才那個順眼多了,夠拽,夠狂,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姐姐我喜歡!說吧,這次這個馬甲叫什麽?準備去哪兒泡妞啊?”
林淵伸出手指,在鏡子上輕輕一劃,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水痕。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囂張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叫陳刀仔。”
“泡妞?不,我對女人沒興趣。”
“我隻是想告訴廣州城的所有人……”
“一個平平無奇的賭徒,是怎麽把你們這幫所謂的‘大人物’,全都踩在腳底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