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這句輕飄飄的、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話,鑽進林淵耳朵裏的瞬間,不亞於一道九天神雷在他天靈蓋上轟然炸響!
我淦!
來了來了!典中典的搭訕方式!
能不能換點新鮮的?比如“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或者“你這個該死的甜美男人”,都比這個強啊!
林淵感覺自己的大腦CPU在這一秒鍾內就幹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占用率,風扇發出了即將報廢的咆哮,無數個念頭如同彈幕般瘋狂刷屏!
‘她認出我了?’
‘不可能!【萬相麵具】是天道出品,質量免檢,三包到位,帶防偽標識的!她說不定是在詐我!’
‘但萬一呢?萬一她的異能是專門克製我這種馬甲狗的呢?是“真視之眼”還是“破妄神瞳”?好家夥,起點小說都不敢這麽寫吧!’
‘冷靜!林淵你給我冷靜!你現在不是法外狂徒榜第二的血刀鬼,你隻是一個要去南方討生活、月薪三塊大洋、看見肉都得流口水的社畜“劉默”!你的演技呢?你的奧斯卡小金人在哪裏?!’
內心戲的暴風驟雨,隻發生在電光石火的一刹那。
在外人看來,這個叫“劉默”的鄉下青年,隻是在聽到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姑娘問話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整張臉“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低下頭,視線死死地盯著自己那雙開膠的破布鞋,雙手緊張地攥著衣角,身體甚至微微地發著抖,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麵、被女神搭訕後魂都快嚇沒了的純情小處男。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了“嗬嗬”的、彷彿缺了油的破風箱般的聲音,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小……小姐……您……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我就是個從鄉下來的……沒……沒出過遠門……”
這番表演,堪稱殿堂級別!
那每一個顫抖的音節,每一個侷促不安的小動作,都完美地詮釋了什麽叫“自卑與惶恐”。
周圍擁擠的人群裏,甚至有幾個大嬸投來了“唉,多好的白菜,怎麽就讓豬拱了呢”的惋惜眼神。
林淵內心給自己點了個讚。
穩住!我們能贏!
然而,他低估了這個女人的執著,或者說,她對自己那該死的直覺的信任。
女子,也就是馮寶寶,並沒有因為他這番堪稱完美的表演而放棄。她清澈的眸子微微皺起,臉上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理智告訴她,眼前這個男人,從氣息到神態,都隻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身上那股子土味兒隔著三米都能聞到,跟她腦海中那個霸道、詭異、彷彿與整個世界為敵的模糊影子,沒有半點關係。
但直覺……她那神神叨叨、準得離譜的直覺,卻像個壞掉的警報器,一直在她腦子裏“嘀嘀嘀”地響個不停!
是他!
就是他!
那股讓她渾身不自在,既想靠近一探究竟,又本能地感到危險的氣息,雖然被一層厚厚的、名為“平庸”的外殼包裹著,但核心……絕不會錯!
“可能……是吧。”
馮寶寶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但腳步卻並未挪開。
她身後的幾名哪都通黑衣漢子,也察覺到了自家“寶兒姐”的異樣,一個個不動聲色地散開,隱隱對林淵形成了合圍之勢。
林淵感覺自己頭皮都麻了!
好家夥!這是不給我一條活路啊!
這女人屬狗的嗎?鼻子這麽靈?我都換伺服器、換IP地址、連遊戲ID都改成“在逃好人”了,你這還能追查到?開掛了吧你!
他心中已經開始盤算最壞的打算。
三秒鍾之內,是用役魂術瞬間衝擊最近的那個黑衣人的大腦,製造混亂,還是直接開啟燃血刀典的“血遁之術”,在眾目睽睽之下來一個人體噴泉?
前者動靜小,但未必能甩開這個女人。
後者動靜大,但隻要跑掉,憑借萬相麵具,又是海闊天空。唯一的缺點是,太費血,而且姿勢不太雅觀。
就在他大腦即將因為過載而宕機,準備從“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和“算了,直接開席吧”兩個選項中隨便選一個時……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碼頭的另一端猛然傳來!
彷彿數百噸炸藥被同時引爆,一團巨大的、夾雜著黑煙與火光的蘑菇雲衝天而起!
劇烈的衝擊波,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和無數雜物的碎片,席捲了整個碼頭!
原本擁擠而嘈雜的人群,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了更為恐怖的尖叫和哭喊!
“爆炸啦!”
“有敵人!快臥倒!”
“救命啊!”
整個碼頭,瞬間從菜市場變成了地獄!
人群如同一鍋被燒開了的沸水,瘋狂地向四周奔湧逃散,推搡、踩踏,秩序蕩然無存。
林淵身邊的幾個黑衣漢子,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第一時間護在了馮寶寶身前,同時掏出武器,眼神警惕地望向爆炸的方向。
“是黑龍會的殘黨!他們想炸船!”
“一組二組去現場!三組保護目標!快!”
其中一人對著耳麥大吼著。
哪都通的專業素養在這一刻展露無遺,他們立刻就判斷出了情況,並開始執行預案。
而這突如其來的混亂,對林淵而言,簡直就是天道親自給他遞過來的“複活幣”!
他內心狂喜,差點當場給爆炸方向的黑龍會兄弟磕一個!
兄弟!你們雖然是人渣,是敗類,但你們這份“捨己為人”的助攻精神,我林淵記下了!下輩子,我給你們燒兩個紙糊的航母戰鬥群!
他的大腦在零點零一秒內就做出了最優解!
跑!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爆炸吸引,趁著馮寶寶被手下護在身後視線受阻,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立刻、馬上、麻溜地滾蛋!
林淵甚至沒有再去看馮寶寶一眼,他隻是順著奔逃的人流,壓低了身體,整個人像一滴水匯入大海,瞬間消失在了混亂之中。
他的步伐看似慌亂,和周圍的逃難者沒什麽兩樣,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人與人之間最完美的空隙上。
【鬼影迷蹤】的身法,在此刻被他運用到了極致。
他不是在跑,而是在人流中“漂移”。
僅僅幾個呼吸間,他便擠上了那艘開往廣州的三等艙渡輪,然後一頭紮進了最擁擠、最肮髒、氣味最衝的船艙底層,隨便找了個角落蜷縮起來,再次變成了一個不起眼的“劉默”。
碼頭上。
混亂在強大的國家機器介入下,很快被控製住。
馮寶寶推開護著自己的手下,快步走回到剛才的位置。
那裏,早已空無一人。
她微微皺起好看的眉頭,清澈的目光在已經變得稀疏的人群中來回掃視,卻再也找不到那個穿著破爛布鞋、眼神木訥、渾身散發著土味的身影。
“奇怪……”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指,輕輕地自言自語。
“那股讓我汗毛都豎起來的感覺……明明不會錯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