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銀元,孤零零地躺在【豹子】的格子裏。
在周圍堆積如山的籌碼映襯下,它顯得那麽寒酸、那麽刺眼,像是一個穿著破爛棉襖的乞丐,誤入了衣香鬢影的皇家舞會。
賭場裏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淵身上,那眼神裏充滿了**裸的鄙夷與嘲弄。
“哈!哪來的鄉下土包子?穿得人模狗樣的,就掏一塊錢玩?”
“還敢押豹子?他以為這是什麽?菜市場買大白菜嗎?”
“怕不是個想來釣凱子的窮光蛋,裝腔作勢罷了!”
身旁幾個穿著高開叉旗袍的女郎,也收回了原本勾人的媚眼,嘴角掛上了不屑的冷笑。
荷官看了一眼那枚銀元,又看了一眼林淵,眼中閃過一絲職業性的憐憫,隨即又換上了慣常的麻木。
他拿起骰盅,手臂上的肌肉繃緊,開始了花裏胡哨的表演。
“嘩啦啦……嘩啦啦……”
骰子在黑色的盅內劇烈碰撞,發出的聲響彷彿魔鬼的催眠曲,敲擊著每一個賭徒脆弱的心髒。
林淵倚在賭桌邊,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風輕雲淡的、讓女人見了腿軟的微笑。他甚至還有閑心對著身邊一個看呆了的兔女郎眨了眨眼,引得對方一陣麵紅耳赤。
而與此同時,他的一縷神念,卻如同一根無形的、帶著絕對意誌的絲線,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那荷官的識海。
正瘋狂搖晃手臂的荷官,動作猛地一僵,眼神出現了零點零一秒的空洞。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命令,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
“我要豹子,三個六。”
下一秒,荷官恢複了“神采”,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隻是額角的冷汗,瞬間浸濕了鬢角。
他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砰!”
骰盅重重地扣在桌上。
“買定離手!”荷官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所有賭客的目光都匯集到了賭桌上,隻有林淵,依舊在欣賞著兔女郎因緊張而微微顫動的長耳朵。
“開!開!開!”
“小!絕對是小!”
在眾人的嘶吼聲中,荷官伸出那隻已經汗濕的手,緩緩掀開了骰盅。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骰盅被掀開。
三顆鮮紅的點數,靜靜地躺在絨布上。
六!
六!
六!
……
整個賭場,那足以掀翻屋頂的喧囂,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臉上的表情,如同集體看到了聖母瑪利亞當街跳脫衣舞一般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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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豹子?!真的是豹子?!”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夢囈般的尖叫,徹底引爆了全場!
“臥槽!通殺!真的是六點豹子!”
“一賠一百八十!這小子一塊錢變一百八十塊了?!”
“我他媽……我賭了一輩子,就沒見過這麽邪門的事!”
人群瞬間沸騰了!無數人擁擠上前來,想看看這個創造了“神跡”的男人究竟長什麽三頭六臂。
“咯咯咯……”識海裏,旗袍美人已經笑得在貴妃榻上直打滾,春光乍泄。
“我的小冤家,你也太壞了!你這不是在賭博,你這是在公然宣佈‘我是掛逼’啊!看看那些凡人震驚的蠢樣,真是太有意思了!姐姐愛死你這種不講道理的霸道了!”
林淵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他隻是對著早已麵無人色的荷官,優雅地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荷官的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哆哆嗦嗦地數出了一百八十塊銀元的籌碼,推到了林淵麵前。
“新的一局,繼續。”林淵淡淡地說道。
這一次,沒有人再敢嘲笑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林淵隨手拿起一塊籌碼,看都沒看,就扔在了“大”的區域。
開。
大。
他又拿起一把籌碼,扔在了“小”的區域。
開。
小。
他時而押點數,時而押對子,每一次的下注都隨意得像是扔垃圾。
但他,每一次都贏!
連贏十八把!
他麵前的籌碼,從最初的一塊銀元,變成了一座小山,又從一座小山,堆成了一堵牆!整個賭桌上超過七成的流動資金,都已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賭場的氛圍,也從最初的喧鬧,變成了詭異的寂靜。
現在,隻要林淵一出手,所有賭客都會立刻收回自己的籌碼,沒有人再敢下注。他們隻是用一種混合著敬畏、狂熱與恐懼的眼神,如同信徒般瞻仰著這位在世的“賭神”!
荷官已經換了三個,但每一個都在搖過兩把之後,便會臉色慘白地癱倒在地,口吐白沫,被保安拖下去。
賭場經理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二樓的貴賓室內。
“笑麵佛”佐藤一郎的臉色,早已不見了半點笑意。他看著監控水晶裏那個如同閑庭信步般的青年,肥胖的手掌幾乎要將高腳杯捏碎。
“查!給我查!這個家夥到底是什麽來路?!”
“老闆……查不到,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八嘎!一群廢物!”
佐藤一郎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再次擠出了那標誌性的、和善如彌勒佛的笑容。
“既然是客人,那自然要由我這個主人,親自去會會他了。”
他揮了揮手,身後四名如同鐵塔般的黑衣保鏢,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那沉凝如山的氣勢,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樓下,當林淵將麵前所有的籌碼,一把推向代表著“全圍”(押任意豹子)的區域時,整個賭場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而就在此時,一個溫和而又充滿威嚴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這位朋友,手氣不錯啊。”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笑麵佛”佐藤一郎,帶著他招牌式的笑容,緩緩走到了賭桌前。他看了一眼那堆積如山的籌碼,又看了一眼林淵,眯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不知可否賞臉,到樓上的貴賓室,我們……單獨玩兩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