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俱樂部的貴賓室,比林淵想象的還要奢華。
地板上鋪著手工織就的波斯地毯,厚得能陷進腳踝。牆上掛著幾幅據說是出自前朝名家手筆的仕女圖,畫上的美人眼波流轉,彷彿隨時都會從畫中走下來,為你添上一杯酒。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古巴雪茄和陳年白蘭地的混合香味,一個巨大的落地窗,正好能將法租界紙醉金迷的夜景盡收眼底。
“不錯的地方,風水挺好,很適合當個風景優美的墳頭。”
林淵在心中點評道,臉上卻不動聲色,在那張一看就價格不菲的真皮沙發上,從容地坐了下來。
在他的對麵,“笑麵佛”佐藤一郎,像一座肉山般陷在沙發裏。他臉上的笑容比之前在樓下時還要和煦三分,親自為林淵倒上了一杯琥珀色的皇家禮炮,客氣得彷彿在招待一位多年未見的老友。
“小林淵,你瞧瞧這胖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褶子裏都能夾死蒼蠅了。”識海裏,換上了一身清涼旗袍的金色少女翹著二郎腿,一邊修剪著自己圓潤的指甲,一邊毫不客氣地吐槽,“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屠夫在看一頭待宰的肥豬,算計著從哪個部位下刀,能賣個好價錢呢。姐姐打賭,這沙發的皮,就是用上一個這麽看他的倒黴蛋做成的!”
林淵沒有理會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裏侍立在四個角落的黑衣保鏢。
這四個人,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息沉凝如鐵,下盤穩得像是在地上生了根。每一個人,都是不遜於“火手”羅烈的異人好手。他們看似隨意地站著,卻封死了林淵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線。
一張由金錢、權勢和暴力織成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佐藤一郎端起酒杯,笑眯眯地開口了,他的中文說得字正腔圓,帶著一股特有的、令人如沐春風的溫和:
“朋友,麵生得很啊。鄙人佐藤一郎,忝為這櫻花俱樂部的主人。不知朋友高姓大名,仙鄉何處?來我這小店,是求財,還是……另有所圖啊?”
話音未落,房間裏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圖窮匕見,終於來了。
林淵沒有去看佐藤,反而像是第一次見到這酒一樣,端起酒杯,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隨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貴族式挑剔的嫌棄。
“酒是好酒,可惜,年份差了些。”
他搖了搖頭,將酒杯輕輕放回桌上,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過佐藤一郎。
那是一種發自骨子裏的、對螻蟻的漠視。
佐藤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那雙眯成縫的眼睛裏,寒光一閃而逝。
“有意思……嗬嗬,有意思!”
“高階的獵人,往往都是以獵物的姿態出現。這胖子,被你這波逼格拉滿的操作搞得有點不會了。他現在心裏肯定在想,你小子到底是什麽來頭?是猛龍過江,還是純純的腦子有坑?”金色少女看得樂不可支,拍著大腿笑道。
佐藤強壓下心中的火氣,笑容變得有些冷:“看來,朋友是不打算給佐藤這個麵子了?”
林淵終於抬起了眼皮,漆黑的眸子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平靜地注視著他。
“麵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他緩緩靠在沙發上,用一種閑聊般的語氣說道:“你這裏的荷官,水平不行。我隻是用了點無傷大雅的小手段,他們就全都頂不住了,你說,這是不是該扣工資?”
“你說什麽?!”
佐藤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再也維持不住那副“笑麵佛”的偽裝,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肥碩的身軀帶著驚人的壓迫感,如同一頭被激怒的棕熊!
他一直以為林淵是靠著某種特殊的賭術或是逆天的運氣,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從一開始,就承認了自己是在——出千!
還是在他的地盤上,當著他這個主人的麵,風輕雲淡地承認!
這是何等的囂張!何等的狂妄!這根本不是在打他的臉,這他媽是把他佐藤一郎的臉皮扒下來,踩在地上,還啐了一口濃痰!
“八嘎呀路!”
佐藤一聲怒吼,房間裏那四名黑衣保鏢瞬間動了!他們如同四道黑色的閃電,從四個方向同時撲向林淵,淩厲的殺氣瞬間鎖死了他周身所有空間!
然而,林淵依舊穩穩地坐在沙發上,動都沒動一下。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佐藤一郎,輕輕地、清晰地,吐出了三個字。
“趙玄真。”
嗡——!
彷彿有一道無形的驚雷,在佐藤一郎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那蒲扇般的大手剛剛抬到一半,就僵在了空中。他那雙因為憤怒而瞪大的眼睛裏,瞬間被一種極致的、無法掩飾的驚駭與恐懼所填滿!
四名撲到一半的保鏢,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滿臉愕然地看著自己的老闆。
房間裏的空氣,死寂到了極點。
隻剩下雪茄燃燒時發出的、細微的“滋滋”聲。
趙玄真!
這個名字,對於外界而言,或許隻是天津衛一個幫派的會長。
但對於他佐藤一郎,對於整個黑龍會高層而言,這個名字,是絕對的禁忌!
趙會長在大本營,被一個叫“血刀鬼”的狂徒單殺,連同整個天津衛的據點都被連根拔起!這個訊息,是黑龍會最高等級的機密!除了寥寥數位核心幹部,根本無人知曉!會長閣下甚至親自下令,嚴禁任何人私下討論此事,違者,格殺勿論!
而眼前這個神秘的青年,他是怎麽知道的?!
難道……
一個讓佐藤一郎汗毛倒豎、遍體生寒的念頭,不可遏製地湧上心頭。
“你……你……”
他那張肥胖的臉,因為恐懼而劇烈地扭曲著,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滾滑落。他指著林淵,嘴唇哆嗦著,卻怎麽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那副和善可親的“笑麵佛”麵具,早已碎得連渣都不剩。
林淵端起桌上那杯他嫌棄的酒,淺淺地抿了一口,似乎完全沒看到對方那見了鬼一般的表情。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嗎?”他放下酒杯,輕聲問道。
這一句平淡的問話,卻如同一記重錘,徹底擊垮了佐藤一郎的心理防線。
“你!你到底是誰?!”
他終於嘶吼了出來,那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再無半點梟雄的氣度,隻剩下困獸的絕望。
“你怎麽會知道這個名字?!你和趙玄真……你和血刀鬼,到底是什麽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