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冗長而嘶啞的汽笛聲,如同一個打著飽嗝的巨人,在渾濁的黃浦江上空回蕩。
林淵倚在船舷邊,看著那片由無數奇形怪狀的西洋建築和冒著黑煙的煙囪構成的、光怪陸離的城市輪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裏,就是滬上。
一個號稱“十裏洋場”、“冒險家樂園”的地方。
空氣中,不再是京津那般凜冽幹燥的塵土味,而是混雜著海水的鹹腥、機器的油耗、廉價香水的甜膩,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金錢的銅臭。
“喲,我的小冤家,眼睛都看直了?”
識海裏,那道由【神性之血】化作的金色少女虛影,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緊繃的、開叉到大腿根的深紅色旗袍,正懶洋洋地斜倚在一張看不見的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林淵。
“瞧你這沒見過世麵的樣子,跟個剛從鄉下進城的土包子似的。怎麽,被這滿城的鋼筋水泥嚇到了?還是被碼頭上那些小姐姐露出的白花花的大腿晃花了眼?”
她輕輕搖晃著酒杯,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劃出誘人的弧線,語氣裏充滿了慵懶的挑逗。
“別怪姐姐沒提醒你哦,這地方的女人,可比北方那些大妞帶勁多了。她們的心思,比這黃浦江的水還深。她們的腰,扭起來,能要人命。她們的嘴,說出的話,能甜死人,也能毒死人。這地方,纔是真正的獵場,不僅獵命,還獵……心。”
林淵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臉上掛著淡淡的譏諷:“獵心?不好意思,我的心,早在林家滅門的那天晚上,就餵了狗了。”
他跳下貨船,踏上了那堅實而又冰冷的水泥碼頭。
與他一同下船的,是無數衣衫襤褸的苦力,和幾個提著皮箱、滿眼新奇與忐忑的青年學生。
他們敬畏而又豔羨地看著不遠處,那些金發碧眼的洋人,在巡捕的護衛下,趾高氣揚地坐上擦得鋥亮的黑色轎車,揚長而去。
這是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兩種截然不同、卻又被迫扭曲著交融在一起的文明,在這裏碰撞出刺耳的喧囂和浮華的泡沫。
穿著長衫馬褂的老學究,與穿著吊帶短裙的洋妞擦肩而過。
拉著黃包車的車夫,滿頭大汗地從掛著霓虹招牌的咖啡館門前跑過。
林淵漫步在南京路上,神性淬體後的五感,讓他以一種近乎貪婪的方式,吸收著這座城市的一切資訊。
穿著高開叉旗袍的交際花,扭著水蛇般的腰肢,咯咯笑著從他身邊走過,留下一串勾魂攝魄的香風。
洋行的買辦們,一邊用流利的洋涇浜英語跟主子匯報,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盤算著這一單又能抽多少油水。
林淵看著這一切,腦子裏卻自動將他們換算成了另一種單位。
“那個大腹便便的胖子,腦滿腸肥,一看就是搜颳了不少民脂民膏,氣運值起碼三位數。”
“那個金絲眼鏡的瘦猴,眼神閃爍,走路都帶著一股算計的味道,殺了肯定能爆不少好東西。”
“還有那個扭屁股的女人,雖然氣運不高,但她身上那件首飾……好像是某個當權者的情婦?順藤摸瓜,說不定能釣出一條大魚。”
金色少女在他的識海裏笑得花枝亂顫,幾乎要從旗袍裏跳出來:“咯咯咯……完了完了,你這家夥已經徹底沒救了。別人逛街看風景,你看街逛‘屠宰場’是吧?看見什麽都想‘嘎’一下,簡直比我們那兒的‘深淵屠夫’還專業!”
林淵沒有理會她的吐槽,而是走進了一家掛著外文招牌的頂級裁縫店。
半個時辰後,當他再次走出來時,已經煥然一新。
身上那件沾染著風塵與血腥的粗布麻衣,被一套量身定做的、剪裁得體的純黑色高階西裝所取代。柔軟的羊毛麵料包裹著他那流線型、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身體,完美得就像是古希臘的雕塑。
一頭略顯淩亂的長發,被修剪成了利落的短發,還用發蠟精心打理過,露出了飽滿的額頭和那雙深邃得如同星空的眸子。
配合他那張被神性淬煉得毫無瑕疵的俊美臉龐,此刻的林淵,就如同一個剛剛從歐洲歸來的、出身於古老貴族家庭的頂級豪門子弟。
路過的所有女人,無論老少,無論國籍,在看到他的瞬間,都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帥……帥得有點不講道理了吧?”
就連金色少女,一時間都忘了開口調侃,隻是癡癡地看著林淵全新的形象,嘴裏的紅酒都忘了嚥下去。
林淵對著商店的櫥窗,滿意地整理了一下領帶,嘴角微微上揚。
“不錯,人靠衣裝馬靠鞍,想要釣大魚,總得有個像樣點的魚餌才行。”
他的腦海中,趙玄真記憶裏那副關於滬上的勢力分佈圖,清晰地浮現出來。
而那地圖上,最核心、也最鮮紅的一個點,便是黑龍會在這裏最重要的據點——一家名為“櫻花俱樂部”的豪華會所。
林淵招來一輛黃包車,用一種純粹的、帶著命令口吻的腔調,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櫻花坊。”
……
櫻花俱樂部,坐落在法租界最繁華的地段。
這裏沒有高大的門樓,隻有一道素雅的、由整塊櫻木打造的大門,門口兩側,種著兩株不知用什麽秘法催生、竟在這非花時節盛開的櫻花樹。
兩名身穿黑色和服、腰間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內家高手的大漢,如同門神般肅立在門口,眼神銳利如鷹,審視著每一個靠近的客人。
然而,當他們看到從黃包車上下來的林淵時,那銳利的眼神,竟不自覺地柔和了一瞬,甚至還帶著一絲驚豔與……自慚形穢。
林淵沒有理會他們,彷彿他們隻是兩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他邁開長腿,徑直走上了那幾級被打磨得光滑如鏡的台階,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櫻木大門。
一股混雜著高階熏香、清酒、以及女人胭脂的馥鬱香氣,撲麵而來。
門內,是一個雅緻到極致的日式庭院,小橋流水,錦鯉嬉戲。身穿華美和服的侍女們,如同蝴蝶般穿梭其間,每一個都身姿窈窕,容貌秀麗。
但林淵知道,在這片虛假的寧靜之下,隱藏著怎樣的齷齪與殺機。
就在他踏入庭院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那些侍女們停下了腳步,眼中的好奇與驚豔毫不掩飾。幾個正在交談的、看似身份不凡的客人,也停止了說話,眼神中帶著審視與警惕。
林淵毫不在意,徑直走向通往內堂的紙拉門。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扉時,一個穿著一身櫻色振袖和服、畫著精緻妝容、美得如同人偶般的女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麵前,躬身行禮。
她的聲音柔媚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疏離。
“先生,晚上好。”
她抬起頭,那雙如同黑寶石般的眸子凝視著林淵,輕啟朱唇。
“請問您有預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