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貨船，如同一葉孤舟，漂泊在茫茫無垠的夜海之上。
林淵倚在船尾的欄杆上，海風吹拂著他略顯淩亂的黑發，那張被神性淬煉得近乎完美的臉上，帶著一絲慵懶。
天津衛的血雨腥風，彷彿被這無邊的夜色和濤聲，暫時隔絕在了身後。
“喲，我的小冤家，一個人在這兒吹風，是想姐姐了嗎？”
識海裏，那道由【神性之血】化作的金色少女虛影，不知何時又變出了一張柔軟的貴妃榻。她側臥其上，單手托腮，一身薄如蟬翼的金色紗裙根本遮不住那曼妙起伏的曲線，一雙筆直的大長腿交疊著，腳尖的指甲塗著誘人的蔻丹紅，一晃一晃的，撩人心絃。
林淵閉著眼睛，連理都懶得理她。
這個女人，除了會說點騷話、提供點聽起來很牛逼但暫時用不上的“版本資訊”外，簡直一無是處。
金色少女見他不理，也不生氣，反而媚眼如絲地吃吃笑道：“怎麽？還在回味那一記【人倫之劍】的滋味？嘖嘖，用父母的愛做武器，你可真是個小天才。不過，那種招式，用一次，你欠下的因果就大一分。小心哪天遭天譴，被天雷劈得外焦裏嫩哦~到時候姐姐可不會心疼你。”
林淵依舊不語，隻是他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妖刀【碧血丹心】。
他能感覺到，父母留下的那兩道溫暖烙印，在斬出那一劍後，已然黯淡了許多。
那是他最後的溫存，也是他輕易不願觸碰的逆鱗。
“行啦行啦，不說這個了。”金色少女見氣氛有些沉重，話鋒一轉，嬌嗔道：“你快看那邊那個髒兮兮的水手，他手裏的那張破紙，好像挺有意思的哦。”
林淵睜開眼，順著她的指引看去。
不遠處，一個滿身魚腥味的老水手，正借著昏暗的馬燈，津津有味地看著一份有些發皺的《申報》。
報紙的頭版頭條，用觸目驚心的巨大標題寫著——【津門血夜！通元會覆滅，‘血刀鬼’惡行再添一筆！】
下麵還配著一張模糊的、由異人畫師用記憶拓印下來的插圖：一個孤傲的背影，站在衝天的火光與屍山血海之中，顯得無比的蕭索與……拉風。
林淵嘴角微微一抽。
他扔過去一塊銀元，在那老水手驚愕的目光中，將報紙抽了過來。
“神仙……是神仙老爺嗎？”老水手看著林淵那不似凡人的俊朗麵容，結結巴巴地道。
“我是你爹。”
林淵心情不爽地回了一句，拿著報紙走到一邊，懶得再看那誇張的頭版，直接翻到了異人界的專欄。
那裏，一副巨大而醒目的榜單，占據了整個版麵。
【天道盤點·法外狂徒榜（最新修訂版）！】
這榜單一出，簡直比任何花邊新聞都吸人眼球。林淵甚至看到，旁邊的小字還標注著這份報紙的銷量因此暴漲三倍。
“讓我看看，這幫廢物又給我排了個什麽名次。”
林淵的目光從下往上掃去。
第十名……空缺。（原‘血刀鬼’）
第九名……空缺。（原‘血刀鬼’）
……
第三名：【采花大盜·柳下蹠】（上古淫賊，行蹤不定，曾潛入龍虎山，偷走天師的褲衩，並留言“天師的道，不夠翹”，人神共憤！）
林淵看到這，嘴角忍不住又是一抽，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狠人？
他的目光繼續上移。
【第二名：血刀鬼·林淵！】
“哈！”
即便心中早有預料，但在親眼看到自己坐穩了“榜眼”之位時，林淵心中還是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自得。
這感覺，就像考試考了全班第二，雖然不是第一，但也足以俯視眾生了。
尤其是看著後麵那一長串的輝煌“戰績”註解：火燒福壽館、丹心斬羅烈、計炸通匯莊、月夜雙殺、一劍誅趙真……每一件，都足以讓尋常異人吹一輩子牛逼。
“不錯不錯，天道還算有點眼光。”林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切，才第二名就這麽得意，沒出息。”識海裏，金色少女不屑地撇了撇嘴。
林淵懶得跟她鬥嘴，他的好奇心已經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自己搞出了這麽多驚天動地的大事，又是屠幫滅會，又是硬剛“十佬”，甚至連東洋人的“迎神大陣”都給攪黃了，也才排第二？
那排在第一的……得是個什麽毀天滅地的存在？
是某個屠了一座城、讓百萬人流離失所的蓋世魔頭？還是某個潛入皇宮，給皇帝戴了綠帽子的絕代淫賊？
林淵懷著朝聖般的心情，目光緩緩移向了榜單的最頂端。
那裏，隻有一個名字，卻彷彿蘊含著比整張報紙更重的份量。
【榜首：全性掌門！】
“……”
林淵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揉了揉眼睛，湊近了仔細看，生怕自己看錯了。
沒錯，就是這四個字！
全！性！掌！門！
林淵整個人都愣住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預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全性是什麽組織？
在世人眼中，那就是一群瘋子、變態、享樂主義者的烏合之眾！他們行事隨心所欲，毫無章法，雖然也幹過不少大事，但更多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就是一盤散沙！
而現在，這群瘋子的“頭兒”，竟然力壓自己，高居【法外狂徒榜】的榜首？！
這合理嗎？這比他自己被天道打賞神功還要離譜！
這就像你辛辛苦苦爆肝氪金，好不容易衝到了全服第二，結果抬頭一看，排行榜第一的ID赫然是“隔壁村的狗蛋”，這種感覺，誰懂啊？！
林淵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在京城城頭，拎著酒葫蘆，笑嘻嘻地跟自己稱兄道弟的邋遢老頭——夏柳青。
他想起夏柳青當時那種純粹的、無目的的、享受混亂本身的眼神。
以前，他以為那是瘋。
現在想來……那或許是另一種層麵的、自己暫時還無法理解的“道”！
“一個門派的理念，就能讓其首領登頂榜首？不……絕不可能！”
林淵眼神凝重，他瞬間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這個所謂的“全性掌民”，其實力、其底蘊，恐怕遠超天下所有人的想象！他隻是藏得太深，以至於所有人都被“全性”那混亂瘋癲的外表給欺騙了！
那是一頭潛伏在陰影裏、真正的巨鱷！
“有意思……”
金色少女的聲音也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凝重，“這個‘全性掌門’，我也看不透。他的命運，被一團巨大的迷霧籠罩著，比那個叫陸瑾的老頭和啃麻花的丫頭還要神秘……林淵，這家夥，恐怕會是你未來路上，一個非常非常大的麻煩哦。”
林淵緩緩地將報紙疊好，扔進了波濤洶湧的大海。
海風吹過，他眼中的所有驚訝與不解，都已化為了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絲……燃燒的戰意。
下一個獵場，是滬上。
他要一步一個腳印，將黑龍會在華夏的根須，一寸寸斬斷。
但這，並不妨礙他在心中，為自己樹立下一個更長遠、也更具挑戰性的“小目標”。
他望著夜幕下波瀾壯闊的海麵，輕聲低語，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那個素未謀麵的“天下第一”下戰書。
“全性掌門……我們，終有一天會見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