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被一台看不見的大功率抽水機對準了天靈蓋,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正將林淵的靈魂,一寸寸地,從他的肉身裏硬生生往外拽!
這種感覺,怪異到了極點。
沒有撕心裂肺的物理性疼痛,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彷彿生命本源正在流失的極致空虛與戰栗。
非要形容的話,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根極細的鉤子,伸進你的大腦裏,勾住了你的“自我”,然後用力地,緩緩地,往外拉扯。
每一根神經都在發出尖銳的警報,但身體卻像被鬼壓床一樣動彈不得。
“噢……這口感……真是……太美妙了……”
半空中,趙玄真閉著眼睛,臉上露出瞭如同癮君子吸到了第一口福壽膏般的、極度陶醉與變態的表情。
他伸出猩紅的舌頭,貪婪地舔了舔嘴唇,彷彿在品嚐一道無上的人間珍饈。
“真不愧是蘊含著《役魂術》血脈的靈魂啊!充滿了韌性與不甘,像一根嚼勁十足的頂級牛肉幹,每一絲纖維都帶著強烈的仇恨,辛辣,過癮!”
他發出滿足的呻吟,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地傳進林淵的耳中,帶著一股**的、讓人作嘔的意味。
“相比之下,那些凡夫俗子的靈魂,就像是寡淡的白開水,毫無風味可言。小畜生,你的存在,簡直就是上天賜予我的禮物!”
林淵的意識正在被一點點抽離,視野已經化作扭曲的色塊,但他依然能清晰地聽到這番話。
一種混雜著極致憤怒與荒誕的情緒湧上心頭。
媽的,死就死吧,怎麽感覺像是在被一個變態美食家當眾“嗦粉”?
等老子到了下麵,一定得在“地府點評”上給你刷滿一星差評!主題就叫:體驗感極差!店家不僅手腳不幹淨,還喜歡對食材進行言語騷擾!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靈魂被猛地一拽,一大半“自我意識”都被硬生生從身體裏抽了出去!
劇烈的眩暈感襲來,林淵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個旁觀者,正在看著自己的身體逐漸冰冷。
就這樣……結束了嗎?
他看到不遠處散落的屍體,看到了這座曾是自己家園的廢墟,看到了高台上那個如神似魔的趙玄真……無盡的不甘,如同最洶湧的怒潮,淹沒了他的最後一絲理智。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前一刻,一縷極其微弱,卻異常溫暖的感覺,從他身旁傳來。
那感覺,來自於那把陪伴他一路殺戮,此刻正靜靜躺在他身邊的妖刀——【碧血丹心】。
他“看”見了。
在妖刀血色的刀魂核心之中,兩點比螢火還要微弱的光點,正焦急地閃爍著,拚命地向他傳遞著擔憂、心疼與不捨的情緒。
那是……爹和娘最後殘留的靈魂烙印!
他們沒有徹底消散,一直都在!
在這把刀裏,陪著他,看著他!
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湧遍了林淵即將消散的靈魂。
對了……
他不是一無所有。
他還有爹孃!
哪怕,他們隻剩下這一點點的殘魂。
一個無比瘋狂,無比決絕,如同電光石火般的念頭,在他腦海的最深處轟然炸開!
既然橫豎都是一死,那就在死前,拉上這個雜碎一起!
就算是同歸於盡,也要把他挫骨揚灰!
用自己這具殘破的身軀,用自己這即將消散的靈魂,用爹孃的最後一絲烙印,賭上這最後一把!
“趙!玄!真!”
一聲嘶啞到極致的咆哮,竟從那具本已毫無生氣的身體裏,硬生生地擠了出來!
林淵那渙散的瞳孔,在這一刻,重新凝聚!
他竟憑借著這股滔天的恨意,強行將自己被抽出大半的靈魂,又扯回了一部分!
“嗯?”趙玄真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彷彿在奇怪這隻盤中餐為何還能掙紮。
下一秒,他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林淵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雙膝猛地朝下一跪,狠狠地砸在了這片浸滿了他親人鮮血的土地上!
他雙手顫抖著,握住了【碧血丹心】的刀柄,猛地將其插入身前的泥土之中!
一行血淚,順著他的眼角,蜿蜒流下。
他沒有再抵抗趙玄真的靈魂撕扯,反而放棄了所有防禦,任由那股吸力將自己的靈魂更快地往外抽離!
同時,他體內的《燃血刀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運轉,將自己最後殘存的所有精血、氣力、甚至是生命,全部化作一股洪流,瘋狂地灌注進了身前的妖刀之中!
他在獻祭!
獻祭自己的一切!
“爹!娘!”
林淵仰起頭,對著蒼穹,對著腳下這片土地,發出了杜鵑泣血般的最後悲鳴!
“孩兒不孝,今日,請再助我一臂之力……”
“斬殺此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