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一種比死亡本身更加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安靜。
文先生的府邸大廳之內,血腥味濃鬱得如同實質,那數十名手持勁弩的刀斧手,此刻彷彿變成了一尊尊泥塑,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他們的眼睛裏,倒映著那個站在屍體中央,緩緩收刀的男人,眼神裏隻剩下最原始的,對神魔的敬畏與恐懼。
林淵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彷彿剛剛親手終結了通元會最後的兩大護法,對他而言,不過是踩死了兩隻礙事的螞蟻。那雙幽深的眼睛,掃過地上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冰冷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血肉,看到了其內裏那個瑟瑟發抖的,承載著無數秘密的靈魂。
沒有半句廢話。
一隻手掌,輕輕的按在了“毒手”文先生的天靈蓋上。
《役魂術》。發動!
一股粗暴而貪婪的吸力瞬間爆發,文先生那剛剛脫離肉體,還未來得及消散的殘魂,發出一聲無聲的淒厲尖嘯,便被硬生生地扯進了林淵的識海!
這一次的搜魂,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直接,都要狂暴。林淵沒有絲毫的興趣去翻閱這個陰毒男人罪惡的一生,他的目標無比明確,直奔那段被他列為最高機密的,關於“祈福大典”的核心情報!
無數紛亂的,關於下毒,背叛,淫亂的記憶碎片被林淵的意誌毫不留情地碾碎,過濾。
終於,在那片被主人用最深沉的恐懼層層包裹的記憶核心區。
他找到了!
月圓之夜!
林家,老宅!
以全城百姓的氣運血肉為祭,開啟通往“神域”的聖門!
轟!
當看到那張刻畫在記憶深處,以自家宅邸為中心的血色陣圖時,一股幾乎要將他理智燒毀的怒焰,再次從靈魂深處噴薄而出!
但僅僅一瞬,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所有的情緒,都被壓縮成了一點極致冰冷的殺意。
夠了。
這些情報,已經足夠了!
林淵收回了手掌,文先生的殘魂在他的識海中化為最精純的能量,滋養著他的靈魂,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絲毫的力量增長,心中隻有一片森然的,萬古不化的寒冰。
緩緩的轉過身。
那雙冰冷的眸子,終於落在了周圍那些大氣都不敢喘的刀斧手身上。被他目光掃過的人,無不渾身劇顫,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連逃跑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然而,林淵什麽也沒做。
身影一晃,一道模糊的殘影,如同黑夜中的一縷輕煙,飄出了這座已被鮮血浸透的大廳,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直到他的氣息徹底消失了很久,廳內,纔有一個刀斧手腿一軟,武器“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癱坐下去,發出瞭如同夢囈般的呻吟。
天津衛的夜空,一輪圓月高懸,清冷的月光,如同給這座死氣沉沉的城市披上了一層銀白的孝衣。
林淵穿行在陰影之中。
《鬼影迷蹤》的身法,讓他與黑夜徹底融為一體。街道上,那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通元會幫眾,根本無法發現,他們要尋找的魔神,正從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從容不迫地經過。
曾經無比熟悉的道路,此刻卻像是通往黃泉的冥途。
林淵終於回到了這個讓他魂牽夢縈,又痛徹心扉的地方。
林家老宅。
或者說……是一片廢墟。
曾經雕梁畫棟的大門,書聲琅琅的院牆,早已化為一片斷壁殘垣。記憶中母親親手種下的那片花園,如今也隻剩下焦黑的土地,以及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紅光的血色符文。
是的,整個林家老宅,他記憶中所有溫暖的角落,此刻,都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得令人心悸的血色祭壇!
無數扭曲的,無法理解的線條在地麵上蔓延,構成一幅充滿了邪惡與不詳氣息的巨**陣。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與怨氣,彷彿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無聲的哭泣。
林淵潛伏在遠處一棟殘破閣樓的陰影裏,所有的氣息都收斂到了極致,彷彿與廢墟融為一體。他的心髒,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這裏是他的家啊!
是承載了他所有童年記憶的地方!
可現在,卻被仇人踩在腳下,變成了用來行那滅絕人性的勾當的肮髒祭壇!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
子時,月正當空。
祭壇的周圍,開始出現人影。
通元會殘存的精英幫眾,如同忠誠的野狗,將祭壇的四周守衛得水泄不通。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即將見證神跡的狂熱。
緊接著,數道身影,出現在了祭壇的中央。
為首一人,正是趙玄真!
他脫下了那身熟悉的錦袍,換上了一件繡著黑色龍紋的詭異祭祀服,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陰冷而邪惡的氣息。他的身邊,還站著幾名沉默不語,身穿東洋傳統服飾的異人。那幾人的氣息,每一個都深沉如海,遠非羅烈、石磐山之流可比!
他們,便是黑龍會的特使!
林淵的心,已經沉入了無盡的深淵。但讓他瞳孔猛然收縮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
一隊隊的通元會幫眾,開始將一個個被堵住了嘴,捆住了手腳的普通百姓,如同拖拽牲口一般,押送到了祭壇的邊緣!
男人 女人 老人 孩童……
足足有數百人之多!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驚恐與絕望,嘴裏發出“嗚嗚”的,不成調的悲鳴。
林淵終於明白,這些……這些無辜的生命,就是石磐山記憶中,開啟聖門的“燃料”!
趙玄真站在祭壇的最中央,感受著這股由恐懼與絕望匯聚而成的龐大負麵能量,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陶醉的,殘忍的笑容。
他高高的舉起了自己的雙手,彷彿在擁抱天上的圓月。
那嘶啞而狂熱的,如同地獄惡鬼般的吟唱聲,響徹了整個廢墟!
“「以爾等之血肉,恭迎聖門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