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懶洋洋的,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從大廳的房梁上幽幽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廳內每一個人的心髒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不管是那些手持勁弩,準備萬箭齊發的刀斧手,還是癱軟在地,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文先生,全都仰著頭,用一種見了鬼一樣的眼神,死死的盯著房梁上那道倒掛著的,如同蝙蝠般的人影。
血刀鬼!
這個名字,如同最深沉的夢魘,瞬間籠罩了所有人的心頭!
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不是應該在京城,被哪都通和各大幫派的人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嗎?!
文先生臉上的得意與怨毒,在看清那人麵容的瞬間,徹底凝固,隨即被一股無法遏製的,深入骨髓的恐懼所取代。他精心策劃的一切,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毒殺之局,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可笑的,致命的諷刺!
而已經中毒的“鬼影”,在看到林淵出現的那一刹那,那雙因毒素而變得灰敗的眼睛裏,卻陡然爆發出了一股火山噴發般的狂怒!
他明白了!
自己是被這兩個雜碎聯手算計了!
文先生這個廢物,不僅用毒藥暗算自己,還勾結了外人!勾結了這個通元會最大的仇人!他要用自己的命,去當做投名狀?!
“「文!先!生!」”
三個字,幾乎是從“鬼影”的牙縫裏一個一個擠出來的!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竟在毒素的侵蝕下,強行壓榨出了身體裏最後的力量!
一股狂暴的氣勁從他體內爆發,整個人如同一顆離弦的炮彈,無視了周圍的刀斧手,徑直撲向了距離他最近的文先生!
那張因中毒而扭曲的臉上,隻剩下同歸於盡的瘋狂!
文先生駭然後退,尖聲叫道:“「攔住他!快!給-我放箭!」”
可那些刀斧手,此刻卻都愣在了原地。
一個是要殺自己主子的護法,一個是傳聞中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這箭,該射向誰?
就在這零點幾秒的猶豫之間,“鬼影”的利爪已經突破了文先生倉促佈下的氣勁防禦,在他的胸前,留下了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 文先生慘叫一聲,也被徹底激發了凶性,反手一掌,一團綠色的毒霧狠狠拍在了“鬼影”的背上。
“鬼影”的身體肉眼可見的變得烏黑,動作也愈發的遲緩,但他卻像一頭瘋狗,死死的纏住了文先生,拳拳到肉,招招搏命!
大廳之內,瞬間亂成了一團!
兩個本應同氣連枝的通元會護法,此刻卻像兩條瘋狗一樣,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撕咬著對方。
而林淵,則依舊好整以暇地倒掛在房梁上,眼神冰冷地欣賞著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鬧劇。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獵人,極有耐心地等待著獵物互相消耗,直到他們流幹最後一滴血。
終於,機會來了!
在一次猛烈的對拚後,本就中毒更深的“鬼影”,氣力終於耗盡,動作出現了一個致命的停頓。
就是現在!
林淵的身影從房梁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如同一片飄落的黑色羽毛。
而他的人,已經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殘影,瞬間切入了戰團!
文先生隻感覺眼前一花,便失去了“鬼影”的蹤影。
而“鬼影”本人,在那一瞬間,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一股比死亡更可怕的冰冷,將他徹底籠罩!他引以為傲的速度,在這一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甚至看不清對方的身影!
他隻感覺,自己的身後,左側,右側,同時出現了那個魔鬼的氣息!
他驚駭地想要轉身,可身體的反應,卻完全跟不上神經。
一道血色的刀光,如同地獄裏斬出的匹練,悄無聲息地,劃過了他的脖頸。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
“鬼影”的臉上,還殘留著暴怒與驚恐交織的表情,他的頭顱,卻已經衝天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淒美的血線。
無頭的屍體轟然倒地,濺起一地的血汙。
快!
極致的快!
從出手到斬殺,不過一息之間!
這恐怖而又利落的一幕,讓大廳內僅存的呼吸聲也消失了。
文先生的瞳孔,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大小!他眼睜睜地看著“鬼影”的頭顱滾落到自己的腳邊,一股冰冷的尿意再也無法抑製,順著褲腿流了下來。
恐懼!
無法言喻的恐懼,攫取了他全部的靈魂!
他想也不想,轉身就逃,同時雙手連揚,數十種五顏六色的劇毒粉末,鋪天蓋地地灑向林淵!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的。
林淵的身影,竟如鬼魅般穿過了那片致命的毒霧,毫發無損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近在咫尺!
文先生隻感覺一股無形的,來自靈魂層麵的尖嘯,狠狠的刺入了他的腦海!
役魂術!
在那一瞬間,他所有的思維,所有的念頭,都變成了一片空白。他的身體,徹底失去了控製,就那麽僵硬的,傻傻的站在原地。
噗嗤——
一柄血色的長刀,沒有絲毫的阻礙,輕易地穿透了他的心髒。
文先生緩緩的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把透體而出的刀尖,生命的最後,他的眼中隻剩下無盡的悔恨與茫然。
抽刀。
帶出一捧滾燙的心頭熱血。
林淵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沒有半分感情的冰冷。他看都沒看腳下那具溫熱的屍體,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已經嚇傻了的,連兵器都拿不穩的刀斧手。
- 整個大廳之內,再次陷入了絕對的安靜。
林淵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彷彿九幽之下的最後審判。
“「趙玄真,你的狗都死光了。」”
“「現在,隻剩你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