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衛的夜,像一塊被墨汁浸透的黑布,壓得人喘不過氣。
春香樓的後巷,空氣中彌漫著廉價的脂粉味和剩菜餿掉的酸臭。一個穿著短褂,麵容猥瑣的男人,正被兩個壯漢從裏麵扔了出來。
“「媽的,張三,又來賒賬?沒錢就給老子滾遠點!」”
張三在地上打了兩個滾,狼狽的爬了起來,嘴裏還在不幹不淨的咒罵著什麽。他是“毒手”文先生手下的一個小管事,平日裏仗著主子的威名作威作福,唯一的愛好,就是賭錢和女人。
就在他罵罵咧咧的準備離開時,一道黑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張三的身體猛地一僵,剛要回頭,後頸傳來一股尖銳的刺痛,隨即意識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等他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依舊躺在那條熟悉的臭水溝旁邊。夜風一吹,他打了個哆嗦,恍惚間以為自己隻是喝多了做了一場夢。
可腦海裏,一段無比清晰的畫麵卻怎麽也揮之不去。
夢裏,他彷彿靈魂出竅,飄蕩在城市的夜空。他“親眼”看到,“鬼影”大人的幾個心腹,正抬著幾口沉重的箱子,鬼鬼祟祟地運進了一處位於租界的廢棄洋行。
張三的心髒,猛地劇烈跳動起來。
貪婪!
一個巨大的,無法抑製的貪婪念頭,瞬間占據了他的整個大腦!那絕對是“鬼影”從京城帶回來的財寶!那家夥想私藏!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恐懼又湧了上來。這種秘密要是被發現了,自己怕是活不過明天。
一個更聰明的念頭在他腦海一閃飛逝。自己吃不下,但把這個天大的功勞獻給文先生呢?主子一高興,賞下的銀子,足夠自己把春香樓包下來玩一個月!
張三連滾帶爬的站了起來,不顧身上的泥汙,發了瘋似的朝著文先生的府邸跑去。
書房內,燈火通明。
文先生聽著張三添油加醋的匯報,那張儒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手指卻在不經意間,將一個名貴的玉石鎮紙捏出了細密的裂紋。
京城事變,會長趙玄真損失慘重,四大護法折損其二。這訊息傳回來後,趙玄真對他們這些留下的人,敲打得一次比一次狠。尤其是對他和“鬼影”,更是沒有半分好臉色。
鬼影那個混蛋,仗著自己一身刺殺的本事,從不把他放在眼裏。石磐山死在京城,疑點重重,他早就懷疑是鬼影見死不救,甚至是落井下石!
現在看來,果然沒錯!
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竟然真的敢私藏財寶,準備叛逃!
“「很好。」”
文先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陰寒。“「張三,這件事你做得很好。記住,今天晚上,你什麽也沒看到,什麽也沒說,明白嗎?」”
張三見主子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心中狂喜,磕頭如搗蒜:“「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看著張三連滾帶爬的離開,文先生眼中的殺機,再也無法掩飾。
趙玄真正在籌備的“祈福大典”,是通元會翻盤的唯一機會,絕不容許有任何的意外發生!“鬼影”這個定時炸彈,必須被清除!
而且,要在他造成更大的破壞之前,悄無聲-息的清除。
他拿起桌上的毛筆,親自寫下了一份請柬。
“「來人,替我送份帖子給鬼影護法,就說儀式在即,我備下薄酒,想與他商議一下當晚的防衛細節。」”
門外的親信接過請柬,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先生,鬼影那個人……怕是不會輕易赴宴。」”
文先生冷笑一聲,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了一滴透明的,如同露水般的液體。
液體滴在桌上,竟將堅硬的紅木桌麵,腐蝕出了一個無聲無息的小洞。
“「他會來的。而且,他還會把那杯酒,一滴不剩的喝下去。」”
與此同時。
一座高塔的塔尖上。
“鬼影”收到請柬後,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屑。
文先生那個隻會玩弄毒藥的廢物,也配與自己商議防衛?但轉念一想,如今幫內人心惶惶,趙玄真又處於暴怒的邊緣,自己若是拒絕,反而會落下口實。
去看看也無妨。
他自信,這世上,還沒有什麽毒,能在他察覺的情況下,毒死自己。
入夜。
文先生府邸,燈火通明,宴席早已備好。
“鬼影”一人一刀,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八仙桌,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文先生滿臉堆笑,親自為他斟上了一杯酒。
“「鬼影兄,儀式在即,你我當同心協力,共渡難關!我先敬你一杯!」”
“鬼影”端起酒杯,用指甲沾了一點,又聞了聞,確認無色無味,更沒有任何能量波動。他心中冷笑,看來是自己多心了。
他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文先生那寬大的袖袍之下,一隻手指上,戴著一枚由特殊材質打造的,可以隔絕一切氣息的“毒戒”。就在斟酒的瞬間,一滴早已準備好的,能瞬間鎖死異人經脈的劇毒,悄然混入了酒中。
酒過三巡。
“鬼影”忽然感覺不對。體內的炁,竟像是被凍住了一樣,變得無比滯澀,連調動都十分困難!
他猛地抬頭,正好對上文先生那張怨毒而得意的臉。
“「你……你在酒裏下毒?!」”
文先生緩緩站起,拍了拍手,四周的屏風後,瞬間湧出了數十名手持勁弩的刀斧手,將整個廳堂圍得水泄不通。
“「鬼影,你勾結外人,私藏財寶,意圖叛逃,罪該萬死!」”文先生的聲音,充滿了快意。“「你以為,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鬼影”在這一刻瞬間明白了,自己是中了圈套!他狂怒地想要拔刀,身體卻軟綿綿的使不出力氣。
可就在這劍拔弩張,文先生即將下令放箭的瞬間。
一道懶洋洋的,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從大廳的房梁上幽幽傳來。
“「二位,晚上好啊。這麽熱鬧的場麵,怎麽能少了我呢?」”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然倒掛在房梁之上,嘴角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
正是林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