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稀薄,山霧未散。風望舒推開房門時,王清闕正蹲在井台邊,就著木盆裡的清水,仔細搓洗著什麼。
聽見動靜,他回過頭,臉上立刻漾開一個明朗的笑容:「早啊,望舒姐。」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露出旁邊石頭上倒扣著的粗陶碗和並排的木筷,「早飯剛弄好,正好。」
風望舒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又落向那石上的碗,沒說什麼,踱步過來。
王清闕掀開陶碗,閃過一陣金光,露出裡麵的食物:一碗熬出米油的白粥,一碟清炒的野菜,外加一枚剝好的煮雞蛋。
特效,我加了特效。
王清闕今早做飯時特意畫出了掌管灶火的灶王爺,用灶王爺做出了這頓飯。
王清闕將木筷遞上,「嘗嘗看?」 書海量,.任你挑
風望舒接過筷子,在石凳上坐下。她先看了看粥,稠度適中,米香隨著熱氣散出來。又看了看那碟菜,油亮碧綠,確實鮮嫩。最後,目光落在那枚光潔的雞蛋上。
「雞蛋我是用來孵雞的,你煮了?」她忽然問,聲音帶著晨起慣有的微啞。
「我煮了。」
王清闕沒有絲毫狡辯,和昨日的乖乖孩比起來,似乎現在闖了禍也坦然麵對的樣子纔是他的真麵目。
既然對方看穿他了,王清闕也沒有必要裝什麼乖乖孩了,他攤牌了,他不是什麼乖乖孩。
人不能犟,喝著熱水強行往下嚥,嘴上卻說不燙!
風望舒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夾起野菜送入口中。
火候確實比昨天好。她又嘗了粥,米粒軟爛,入口溫潤。
飯後,王清闕麻利地收拾碗筷。風望舒坐在樹下石凳上靜靜地看書,宛如雕塑,彷彿千百年都這樣度過。
但這寧靜很快被打破。
「望舒姐,」王清闕擦乾手,湊了過來,「我叔叔跑去外麵寫生了。我想拜託您帶我去村子裡逛逛,我看廟裡廚房沒什麼菜了,想採買些東西。」
風望舒目光沒離開書頁。
「望舒姐,再給我講講這個三仙廟的故事唄?」
書頁沒翻動。
「望舒姐,這個井的水……我喝著好像有點澀味?」
「夠了。」
風望舒將書從麵前拿開,抬起眼。那雙總是氤氳著倦意的湛藍眸子,此刻清晰地看向王清闕,裡麵沒有不耐,卻有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
「井水不澀。」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本能的維護,「是山岩裡滲出來的活水,清得很。你覺得不對,是你自己的問題。」
說完,她靜了一瞬,彷彿在平復那瞬間被打擾的凝定,也像在做一個決定。然後,她合上書,站起身。
「不是要逛村子麼?」她語氣恢復平淡,將書擱在石凳上,「走吧。別再多話。」
她不再看他,逕自朝廟門走去。
王清闕站在原地,看著她倏然起身、淡然應允又率先離去的背影,眨了眨眼,隨即快步跟了上去,這次果然安靜了許多。
他昨天就覺得這個少女好怪。
不論是獨居滿是塵埃的寺廟,廚房裡少著可憐的食物,還是麵對外來人的坦然與漠不關心,都好奇怪。
可是洞虛真眸看不出什麼異常,不過王清闕更相信他的直覺。
這個奇怪的三仙廟,還有這個少女也許是線索。
山村濕漉漉的石板路,被越來越多的目光熨得有些發燙。
風望舒走在前麵,步子還是那樣,不急不緩,像一片飄過深潭的葉子,激不起她自身半點情緒。
但跟在她身後的王清闕,卻清晰地感覺到,這次落在他們身上的目光,與單純的好奇截然不同。
那些從門縫後、窗欞邊、牆角陰影裡投來的視線,帶著一種黏膩的、混雜著疏遠、審視與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忌諱。
「看,就是她……」
「還真是,領了個外鄉小子……」
聲音壓得極低,卻又恰好能飄進路人的耳朵。
「嘖,老邵爺走的時候,一滴眼淚都沒掉,就那麼乾站著……心真硬。」
「住在廟裡多少年了?姑孃家家的,也不嫌晦氣……」
「誰知道怎麼回事,性子怪得很,平時也不跟人來往……」
「這後生哪來的?膽子倒大,敢跟她走一塊兒……」
議論聲碎碎的,像秋天枯敗的葉子,打著旋兒貼地飄過來。
王清闕跟在後麵,將這些斷續的低語收入耳中,像是沒事人一樣。
「你不覺得害怕嗎?」
風望舒突然的問話,讓王清闕一愣,反問道:「什麼?」
「村裡人對我的看法,你不害怕嗎?」
風望舒臉上依舊波瀾不驚,淡淡地看了王清闕一眼,隨口說道。
「你會因為他們的話傷心嗎?」
「不會。」
風望舒淡然,而王清闕也隨口回道:「這不就得了,人是給自己活的。」
「確實是這個道理。」
風望舒點了點頭,似乎認可這個答案。
前方巷子拐角處就蹦出幾個半大孩子。約莫七八歲,正是人嫌狗厭的年紀,臉上掛著惡作劇的興奮。
他們顯然是衝著風望舒來的,擠眉弄眼地朝著她做鬼臉,嘴裡發出「略略略」的怪聲。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手裡攥著塊小石子,躍躍欲試。
風望舒的腳步甚至沒有停頓,目光平靜地掠過他們,彷彿看到的隻是幾塊路邊礙事的石頭。這種徹底的漠視,反倒激起了孩子更大的逆反心理。
「怪女人!」那攥著石子的孩子喊了一聲,手臂一揚,石子就朝著風望舒擲了過來。力道不大,但方向正對著她的額角。
一直安靜跟在側後方的王清闕,動了。
他腳下似乎隻是尋常地向前邁了半步,位置卻恰好擋在了石子與風望舒之間。也沒見他怎麼大幅度動作,隻是手臂一抬,手腕一轉,「啪」一聲輕響,那飛來的石子就被他穩穩抄在了手裡,動作流暢得像拂開一片落葉。
孩子們愣了一下。
王清闕一步跨前,抬手。
「啪!」
清脆響亮的一記耳光,直接扇在扔石子那孩子的側臉上。孩子被打得一個趔趄,懵了,臉上瞬間浮起紅印。
哭聲還沒起來,旁邊一戶院門猛地被撞開,一個繫著圍裙的婦人尖叫著衝出來:「天殺的!你敢打我家娃?!」張牙舞爪就撲向王清闕。
王清闕看也沒看,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力道不輕,婦人被扇得原地轉了半圈,頭暈眼花地跌坐在地,叫罵音效卡在喉嚨裡。
又一個漢子提著扁擔從隔壁衝出來,嘴裡罵罵咧咧:「外鄉雜種……」
「啪!」
第三記耳光,更快更乾脆。漢子都沒看清動作,臉上就捱了結實一下,扁擔脫手,人跟蹌著後退,捂著臉,滿眼驚怒忌憚。
「你個外來人敢動手!」
「啪!」
「小夥子火氣何必那麼大呢!」
「啪!」
「喂,臭小子有本事你對我們動手!」
「啪!」
「上,揍他!」
「啪!」
「小夥子,別太猖狂,知道邙村的邙,怎麼寫!」
「啪!」
「小夥子,我是村長李由天,你別動…….」
王清闕一巴掌把剛冒頭的老人,一巴掌打翻在地。
風望舒靜靜地望著眼前的一切,當老人李由天出來後被打翻在地後,藍眸裡才掀起一絲波瀾。
「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