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大殿外的鬆樹下,擺著個簡易小桌,鋪著靛藍粗布,桌前懸一道黃符,桌上散著幾枚溫潤龜甲與一束古樸蓍草。王清闕仰在椅上,一本書蓋著臉。午後陽光透過鬆針,落下斑駁光影,襯得他一身閒散。
作為白雲觀的一員,承擔起觀裡的一部分工作也是責任。之前有位名叫王衛國的施主曾煩惱自己大兒子失戀的問題,多虧了他的解卦讓他豁然開朗。
「小道士,你這裡能算卦不?」
一聲帶著蜀道口音的詢問忽然響起。王清闕懶洋洋地挪開臉上的書,抬眼看去。
來人是個少女,黑色長髮,頭戴鴨舌帽,身上那件棕色工裝外套穿得有些淩亂,卻掩不住一身乾淨的白皙麵板。她眼睛很大,圓溜溜的,看人時目光直愣愣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呆氣。
四川話,黑髮白膚,神情木木的……難道是?
王清闕眨了眨眼,臉上綻開一個甜得能哄倒一片姐姐的乖巧笑容:「我看施主精氣神足得很,定是福壽綿長之人。」
馮寶寶瞪大了眼,呆呆地點了點頭,語氣格外認真:「你個小道士算得真準,我莫得啥子本事,就是能活。」 超實用,.輕鬆看
「是吧是吧!」王清闕笑容更盛,「施主要不要來上一卦?就算不卜卦,貧道這兒還有白雲觀特製的『龍虎仙丹』,味道香甜,生津止渴,吃了能助人白日飛升。」
馮寶寶耳朵輕輕一動,雙眼倏地亮了:「小道士,你說真的?」
「自然。」王清闕麵不改色,「這可是貧道與師伯耗費三天三夜,采盡白雲觀靈藥精華,集天地造化煉成的。」
他倒沒扯謊——前些日子煉丹房意外炸爐,整個丹房就這瓶甘草丸因他貼身揣著,倖免於難。
「哇——」馮寶寶十分捧場,瞪圓眼睛,啪啪拍了兩下手,「好厲害!多少錢?」
「今日有緣,一瓶隻收九九八。九九八,仙緣帶回家!」
「我要我要!」馮寶寶立刻舉手,從懷裡摸出幾張紅票子就要遞過去。
「寶寶!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一個戴眼鏡、穿西裝的青年急匆匆從遠處趕來。他身後跟著個捲髮青年,嘴裡叼著煙,步子慢悠悠的,語調也懶洋洋的:「三哥你急啥,白雲觀裡頭,寶寶還能丟咯?這不找著了嘛。」
「徐三,徐四!」馮寶寶扭頭,一臉認真,「這個小道士好厲害,算出來我特別能活!他還賣『龍虎仙丹』,說吃了能白日飛升!你們快來看哦!」
徐三一把將馮寶寶手裡的鈔票塞回她兜裡,鏡片後的目光掃向王清闕,帶著明顯的不悅:「小道長,在白雲觀門前弄這些玄虛,不怕你師長知道?」
徐四嘬了口煙,笑嗬嗬打岔:「三哥,跟個孩子較什麼勁。」
「貧道可未曾妄言。」王清闕神色坦然,心裡卻門兒清了——這三位,正是華北一家人:不老不死馮寶寶,一本正經徐老三、江湖傳說徐老四。
「還沒騙人?」徐三推了推眼鏡,「龍虎仙丹是龍虎山的秘傳,白雲觀哪兒來的龍虎仙丹?白日飛升更是無稽之談!你家長輩何在?」
「施主莫急。」王清闕不慌不忙,「先說長壽——這位女施主難道不是鶴齡之相,長壽之人。」
馮寶寶在旁邊使勁點頭:「對啊徐三,他說得沒錯。」
徐三嘴角一抽,感覺自己被隊友背刺了。
「再說這『龍虎仙丹』,不過是個名頭。施主你可以叫徐三,我也可以叫徐三,『徐三』二字,不過是個代號。」王清闕攤手,一臉無辜,「同理,『龍虎仙丹』也隻是個代號。施主非要把它和龍虎山天師府的仙丹想到一處,這可不是貧道的過錯。」
「你……!」徐三被他這番詭辯堵得一噎。
徐四卻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徐三的肩膀:「三哥,人小孩兒說得在理啊!」他轉向王清闕,眼裡帶著戲謔,「小子,這麼扯虎皮,不怕天師府找你麻煩?」
找麻煩?王清闕心道,若是那位老天師知曉,恐怕隻會撚須一笑,琢磨著怎麼分走一半「香火錢」。
「貧道句句屬實。這位女施主身具仙緣,飛升之事,不過早晚。」王清闕看向徐三,語氣真誠得近乎誠懇,「徐三施主若是不信,不如讓這位寶寶施主服下丹藥,靜候百年。百年之後,再看她能否霞舉飛升,如何?」
「百年?!」徐三額角青筋一跳。異人雖比常人壽長,但能活滿百年的也是鳳毛麟角,這分明是耍無賴!
「哈哈哈!一百年飛升也是飛升嘛!」徐四笑得肩膀直抖,「三哥,你這可是連個小娃娃都說不過咯。」
「徐四!你站哪邊的!」徐三惱羞成怒,回身就是一拳。兄弟倆頓時扭作一團,拳來腳往,徹底忘了旁邊馮寶寶正悄悄把錢往王清闕手裡塞。
「這兒倒是熱鬧。」
一道清亮的女聲傳來。眾人轉頭,隻見兩名少女並肩走近。年長的那個氣質端莊,麵帶微笑;年紀小些的則戴著耳機,手裡捧個遊戲機,正埋頭激戰。兩人眉眼相似,顯然關係匪淺。
「是華北的徐三徐四先生嗎?」年長的少女目光掃過還在「切磋」的徐家兄弟,眼神略有飄移,語氣卻保持著一份矜持。
「二位,白雲觀內禁止私鬥。」王清闕慢條斯理地將鈔票收好,「若有器物損毀,照價賠償。」
徐三終於停手,整了整皺起的西裝,乾咳兩聲:「咳,在下徐三。不知兩位是……?」
「東北,高鈺靈。」年長少女微笑頷首,隨即看向身旁,「這是舍妹,高鈺珊。」
「喲,原來是高大叔的兩位千金!」徐四頂著新添的熊貓眼,抹了把鼻血,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幸會幸會。兩位有空喝一杯不?」
高鈺珊終於從遊戲機上抬起眼,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大叔,隨便約未成年人喝酒是會被抓的。」
她目光一轉,落到王清闕身上,語氣涼涼地補充,「——兜售虛假產品也一樣哦,王、清、闕。」
「王清闕?」
這名字彷彿有某種魔力,讓徐三徐四瞬間斂去了所有嬉鬧神色。兩人目光齊刷刷釘在王清闕臉上,驚疑不定——眼前這個賣「仙丹」的小道士,就是前陣子在陸家家宴上,一巴掌把陸家少爺陸琳打敗的那個王清闕?
王清闕對徐氏兄弟的震驚視若無睹,隻是略帶不滿地看向高鈺珊:「二壯姐,我哪賣假貨了?」他又轉向高鈺靈,笑容乖巧,「鈺靈姐,好久不見。」
師父說過公司會派人來,但是沒想到來人那麼快,而且是高家姐妹——高家家主高廉的兩位女兒。
陸家家宴上曾有過一麵之緣。
「說了別叫我那個名字!」高鈺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把掀翻了眼前的小桌,龜甲蓍草嘩啦散了一地。她上前一步,揪住王清闕的衣領,眼底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一旁的高鈺靈依舊眉眼彎彎,笑得見牙不見眼,那雙總是眯著的細長眼眸裡,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她溫聲道:「好久不見呀,小清闕,倒是越長越俊了。」
王清闕被她揪著,也不掙紮,隻伸手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地麵道:「鈺靈姐,這個,得賠。」
「自然要賠。」高鈺靈笑意不變,聲音柔和如春風,「隻要小清闕你肯告訴姐姐,前些日子全性攻山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王清闕義正言辭地說道:「那可是我白雲觀的機密,豈能隨隨便便告訴外人。」
徐三徐四對視一眼,徐三一臉正色地說道:「小道長,此事涉及全性,公司有權調查事情始末,還請小道長積極配合。」
王清闕搖了搖頭,一臉正色地說道:「徐三先生,你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是這涉及我白雲觀機密,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