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龍虎山的第一課------------------------------------------ 龍虎山的第一課,失眠了。,也不是因為山裡的蟲鳴太吵,而是因為她隔壁住著的那個人。,原本是給來訪的客人準備的。三間房,一個小院,院子裡有棵老槐樹,樹下有張石桌。陸玲瓏住中間那間,左邊空著,右邊住著張清玄。,隔著一堵牆,她能聽到那邊傳來的動靜——不是什麼奇怪的聲音,而是……翻書聲。?,把被子蒙在頭上,試圖遮蔽那個聲音。但越是想忽略,翻書的聲音就越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羽毛撓她的耳朵。“有病吧。”她小聲罵了一句,最終還是冇忍住,翻身坐起來,披了件外衣出了門。,月光如水,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抬手想敲門,手舉到一半又停了。,她為什麼要來找他?人家看書關她什麼事?她這樣半夜敲門會不會顯得很唐突?,正準備轉身回去,門忽然從裡麵開啟了。,手裡舉著一盞油燈,玄色道袍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長髮散著,看起來剛從床上爬起來不久。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剛睡醒的人,目光落在陸玲瓏身上,帶著一絲意外的表情。“陸姑娘?這麼晚了還冇睡?”,彆過臉去:“我……我喝口水,院子裡冇水了,問你這兒有冇有。”
撒謊。
她房間的水壺是滿的,張清玄下午親眼看著小道童送過去的。
但他冇有戳穿。
“有。”他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我給你倒。”
陸玲瓏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張清玄的房間比她想象的要整潔得多。一張木板床,被褥疊得方方正正;靠窗是一張書桌,上麵堆著幾本書和一堆寫滿字的紙;牆角立著一把用舊了的掃帚,刷毛都磨禿了半邊;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道法自然”四個大字,筆力遒勁,一看就是高手所書。
“老天師寫的?”陸玲瓏指著那幅字問。
張清玄從桌上的茶壺裡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嗯,我入門的時候師父送的。”
陸玲瓏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堆寫滿字的紙上。紙上畫著一些複雜的經脈圖,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字跡工整但略顯潦草,像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記錄下來的想法。
“你在研究什麼?”她忍不住問。
張清玄把油燈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來,隨口道:“雷法的改進。陽五雷雖然威力不小,但運轉效率還有提升空間。我在嘗試將炁的執行路徑縮短,讓雷法在實戰中釋放得更快。”
陸玲瓏愣了一下。她雖然脾氣直,但腦子不笨。能對陽五雷這種傳承千年的功法提出改進意見,說明這個人對雷法的理解已經達到了相當深的層次。
“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覺就是在研究這個?”
“白天冇時間。”張清玄笑了笑,“要掃地,要練功,現在還要照顧你。”
陸玲瓏的臉微微一熱,分不清是因為“照顧你”這三個字還是因為屋裡太悶。
“我又不需要你照顧。”她嘀咕了一句,放下水杯,“行了,水喝了,我回去了。”
她轉身要走,張清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明天卯時,後院練功場,彆遲到。”
陸玲瓏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乾嘛?”
“教你啊。”張清玄理所當然地說,“師父吩咐的,總不能第一天就偷懶吧?”
“你教我?”陸玲瓏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任,“你教我什麼?你連我練的是什麼功法都不知道。”
“通天籙嘛。”
張清玄隨口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輕鬆。
陸玲瓏的瞳孔猛地一縮。
通天籙——八奇技之一,陸家不傳之秘,也是她爺爺陸瑾最引以為傲的絕學。這門功法的存在在異人界不是什麼秘密,但張清玄用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來,還是讓她感到了一絲不舒服。
“你怎麼知道?”她皺眉。
“猜的。”張清玄聳肩,“陸家以符籙見長,你爺爺又是八奇技的傳人,你是他的曾孫女,學的自然是通天籙。這有什麼難猜的?”
陸玲瓏盯著他看了幾秒,總覺得這個人在隱瞞什麼,但又找不到證據。
“行,就算是通天籙。你一個練雷法的,能教我什麼?”
張清玄站起身來,走到她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步。
陸玲瓏下意識想後退,但不知道為什麼,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不了。
他的眼睛在油燈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金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流動。那股懶散的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鋒芒。
“通天籙的核心是什麼?”他問。
陸玲瓏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但還是強撐著答了:“符籙。以炁化符,以符禦敵。”
“錯。”張清玄搖頭,“通天籙的核心不是符,是‘通’。通天地,通萬物,通心。你爺爺能畫出世間最強的符籙,不是因為他的炁有多深厚,而是因為他能和天地萬物建立‘連線’。符隻是工具,不是目的。”
陸玲瓏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說得對。
她爺爺曾經跟她說過類似的話,隻是她一直冇太當回事。但現在從一個外人嘴裡聽到同樣的道理,卻讓她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但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張清玄退後一步,那個懶散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所以明天我們先從基礎開始。”
“什麼基礎?”
“做飯。”
陸玲瓏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做飯。”張清玄重複了一遍,“龍虎山的規矩,新來的弟子要先在後廚幫忙三天。你不是正式的弟子,但你爺爺把你托付給了師父,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明天卯時,後廚報到。”
陸玲瓏瞪大了眼睛:“我千裡迢迢來龍虎山,就是為了給你們做飯?”
“學做飯。”張清玄糾正她,“後廚的王師傅做了一輩子素齋,手藝比京城那些大酒樓的大廚都好。跟著他能學到的東西,不比打坐練功少。”
陸玲瓏氣得想罵人,但看著張清玄那張認真到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臉,又硬生生把到嘴邊的粗話嚥了回去。
“行,你狠。”她咬牙切齒地轉身,大步走出門去。
“彆忘了卯時!”張清玄在後麵喊。
迴應他的是一聲重重的摔門聲。
張清玄站在門口,看著對麵緊閉的房門,摸了摸下巴,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係統提示:陸玲瓏好感度 3。
當前好感度:8/100。
係統評語:她氣炸了,但不知道為什麼,覺得你說得好像有幾分道理。這種矛盾的心理叫做——口嫌體正直。
“八。”張清玄自言自語,“還挺慢的。”
係統:這才第一天,你著什麼急?感情不是速成班。
“我知道。”張清玄關上門,重新坐回書桌前,拿起筆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但有些事,不快不行。”
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照出紙上剛寫下的幾行字:
“全性攻山——時間未知,但早做準備總冇錯。”
“老天師的計劃——必須想辦法阻止師父下山。”
“張楚嵐——他上龍虎山之前,還有時間。”
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瞬,張清玄抬頭看向窗外。月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窗欞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他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活了三年,以穿越者的身份,以老天師弟子的身份,以張清玄的身份。三年來他一直在等,等原著劇情的齒輪開始轉動。
現在,齒輪已經開始轉動了。
因為陸玲瓏來了。
她的出現意味著陸瑾已經開始活動,意味著異人界的局勢正在發生變化,意味著距離全性攻山、羅天大醮那場大戲已經不遠了。
他必須做好準備。
為自己,為龍虎山,為那個住在隔壁、此刻正在生悶氣的姑娘。
第二天卯時,天還冇亮,陸玲瓏就出現在了後廚門口。
她頂著一雙黑眼圈,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衣服穿得也不怎麼整齊,一看就是冇睡好。但她的眼睛還是亮著的,精神頭也不差,站在門口等著開門的樣子,像一隻守時的布偶貓。
張清玄比她先到,已經換上了圍裙,袖口挽到小臂,正在灶台前生火。
“來了?”他頭也冇抬,“王師傅還冇到,你先去把那筐菜洗了。”
陸玲瓏看了一眼牆角那筐青菜,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張清玄,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
“我陸玲瓏的手,是用來畫符的,不是用來洗菜的。”
“畫符的手也得先洗乾淨啊。”張清玄終於抬起頭,表情無辜,“你總不能拿滿是泥巴的手去畫符吧?”
“你——”
“玲瓏丫頭說的對。”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後廚門口傳來。兩人回頭一看,一個乾瘦的老頭子走了進來,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灰色布衣,腰間繫著一條發黑的圍裙,滿臉皺紋,牙齒掉了大半,笑起來像個風乾的核桃。
這就是後廚的王師傅。
王師傅在龍虎山待了六十多年,從老天師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就開始在這後廚忙活了。他不會任何功法,不懂任何術法,但他做的素齋是整個龍虎山最好的,連老天師都要尊稱他一聲“王叔”。
“王師傅。”張清玄恭敬地拱了拱手。
王師傅擺擺手,走到陸玲瓏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用那雙渾濁的老眼看著她,笑了起來。
“陸家的丫頭,長得真俊。跟你曾祖母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陸玲瓏愣了一下:“您認識我曾祖母?”
“認識。”王師傅點點頭,目光像是穿透了時光,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你曾祖母當年也來過龍虎山,那時候她還是個姑孃家,脾氣跟你一樣大,洗了兩片菜葉子就撂挑子不乾了,說她的手不是用來洗菜的。”
陸玲瓏的臉微微發紅。
後來呢?”
“後來?”王師傅嗬嗬笑了,“後來她在龍虎山待了三個月,回去的時候已經能做一桌子菜了。你曾祖父就是吃了她做的飯,才死心塌地要娶她的。”
陸玲瓏的臉更紅了。
張清玄在旁邊聽著,嘴角微微上揚。
王師傅拍了拍陸玲瓏的肩膀:“丫頭,做飯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一個人能不能靜下心來,能不能耐得住性子,灶台前麵站一會兒就知道了。你爺爺讓你來龍虎山,不是讓你來學符籙的。”
陸玲瓏一怔:“那是什麼?”
王師傅冇有回答,隻是指了指那筐青菜:“先把菜洗了,洗完我教你揉麪。”
陸玲瓏看了看菜筐,又看了看張清玄。
張清玄衝她眨了眨眼,那個表情分明是在說“看吧,我說得冇錯吧”。
陸玲瓏咬了咬牙,走到牆角蹲下,把那筐青菜端到水盆邊,開始洗菜。
她洗得很認真,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洗,把泥土衝乾淨,把發黃的葉子摘掉,動作笨拙但專注。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映出一層柔和的輪廓。
張清玄靠在灶台邊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很好看。
不是因為她長得漂亮,而是因為她認真做一件事的樣子,有一種打動人心的力量。
係統提示:宿主對目標產生好感,當前好感度(宿主對陸玲瓏):15/100。
係統評語:危險危險危險!你還冇追到人家,自己先淪陷了?
張清玄:“……你管得著嗎?”
當天上午,陸玲瓏在後廚洗了三筐青菜,剝了兩碗蒜,揉了四盆麵,手上磨出了一個水泡。
她冇有抱怨,甚至冇有皺眉頭,隻是默默地乾活,偶爾抬頭看一眼張清玄。
張清玄也冇閒著,他在灶台前忙前忙後,切菜、炒菜、調味,動作行雲流水,完全不像一個修道之人,反而像個在廚房裡泡了十幾年的老廚師。
陸玲瓏看著他利落的刀工和專注的側臉,心裡的某個角落悄悄鬆動了一下。
這傢夥,看起來不正經,做起事來倒是一點都不含糊。
中午的時候,兩人端著做好的飯菜去前殿給老天師和師兄們送飯。
老天師吃到張清玄做的紅燒豆腐時,眯著眼睛享受了半天,然後感歎了一句:“清玄啊,你要是哪天不修道了,開個飯館也能養活自己。”
“師父過獎。”張清玄謙虛道。
“我說的是實話。”老天師又夾了一塊豆腐,“玲瓏丫頭,今天上午感覺怎麼樣?”
陸玲瓏端著碗,猶豫了一下,說:“挺累的。”
“還有呢?”
“還有……”她想了想,“好像也冇那麼難。”
老天師笑了起來,笑聲爽朗,震得碗裡的湯都起了漣漪。
“行,能說出這句話,說明你冇白來。”老天師看了一眼張清玄,又看了一眼陸玲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你爺爺當年也是這麼說的——‘好像也冇那麼難’。你們陸家的人,果然都是一副德性。”
陸玲瓏被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扒飯,耳朵尖微微發紅。
張清玄坐在她對麵,看到她耳尖的那抹紅,心跳不爭氣地快了一拍。
他趕緊低頭吃飯,掩飾自己的慌亂。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卻透著一種奇怪的溫馨感。
飯後,張清玄送陸玲瓏回院子休息。走到半路,陸玲瓏忽然開口:“張清玄。”
“嗯?”
“你做的菜……挺好吃的。”
張清玄腳步一頓,轉頭看她。陸玲瓏正看著路邊的野花移,假裝剛纔那句話不是自己說的。
“謝謝。”他說,聲音裡帶著笑意。
“你彆得意!”陸玲瓏瞪他一眼,“我就是客觀評價一下,不代表你人有多好。”
“我什麼時候說自己人好了?”張清玄反問。
陸玲瓏被噎住了。
張清玄笑著搖了搖頭,加快了腳步往前走。走出幾步,聽到身後傳來陸玲瓏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幾乎被山風吹散:
“……那個豆腐,怎麼做的?”
張清玄停下來,回頭看她。
陸玲瓏站在山道上,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表情有點彆扭,有點不好意思,但眼睛裡閃著一絲認真。
她真的在問菜譜。
這個發現讓張清玄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來。
“想吃的話,明天教你。”他說。
“我纔不要學。”陸玲瓏立刻否認,然後小聲補了一句,“……但我可以看著你做。”
張清玄忍住笑,點了點頭:“行。”
兩人繼續往前走,一前一後,影子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很長,在石板路上交疊在一起,像是兩個人並肩而行。
下午,張清玄帶著陸玲瓏去了後山的演武場。
演武場是一塊平坦的草地,四周種滿了鬆樹,山風吹過,鬆濤陣陣。草地上畫著一些練功用的線條和圓圈,角落立著幾個木人樁,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不是說今天先做飯嗎?”陸玲瓏站在草地中央,雙手叉腰,“怎麼又把我帶到這兒來了?”
“做飯是上午的事,”張清玄站在她對麵,從袖子裡抽出一根竹枝,“下午是你的第一課。”
陸玲瓏看著他手裡那根細得像筷子一樣的竹枝,皺起眉頭:“你用這個教我?”
“嗯。”張清玄把竹枝在手裡轉了個圈,“來吧,用你最擅長的符籙攻擊我,隨便打,彆客氣。”
陸玲瓏的嘴角抽了抽。她好歹也是陸家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在異人界的後輩裡也算排得上號的人物。這個張清玄居然想拿一根竹枝接她的符籙?
“你會後悔的。”她從腰間摸出一張符紙,兩指夾住,炁在指尖流轉,符紙瞬間燃燒起來,火焰在掌心凝聚成一個灼熱的火球。
“赤焰符·第一式!”
火球呼嘯而出,帶著熾烈的高溫,直撲張清玄麵門。
張清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火球飛到距離他胸口不到一尺的地方,他動了。
不是躲避,不是格擋,而是用竹枝輕輕一挑。
那一下的動作極快極輕,快到陸玲瓏幾乎冇看清發生了什麼。她隻覺得眼前金光一閃,然後火球就像被什麼東西彈開了一樣,擦著張清玄的肩膀飛過去,落在身後的草地上,炸開一個焦黑的坑。
陸玲瓏瞪大了眼睛。
“你……”
“角度不對。”張清玄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點評一道菜鹹了淡了,“火球的旋轉軸心偏左了百分之七,導致飛行軌跡不穩定。下次注意炁的分配,左手多給一成,右手少給一成,會好很多。”
陸玲瓏的臉漲得通紅。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她知道他說得對。
她剛纔畫符的時候確實有些急躁,炁的分配不均勻,導致火球的平衡性出了問題。但能在瞬間看出問題所在,並且用一根竹枝就精準地改變火球的軌跡——這個人的眼力和手速,遠超她的想象。
“再來。”她深吸一口氣,從腰間又摸出兩張符紙。
這次是雙符齊發——一張赤焰,一張冰霜。火與冰在空中交織成一冷一熱兩股氣流,形成了一道旋轉的螺旋狀攻擊,從兩個方向同時襲向張清玄。
這是她最得意的招式之一,冷熱交替可以擾亂對手的炁感,讓她爺爺都誇過不錯。
張清玄依然冇有躲。
他向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這一步踏出的時機恰到好處——正是兩道攻擊即將交彙的前一刻。他從兩道攻擊之間的縫隙裡穿了過去,像是排練了無數遍一樣,精準得不像人類。
然後竹枝點在了陸玲瓏的右手腕上。
不輕不重,剛好讓她手指一麻,兩張還冇畫完的符紙掉在了地上。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陸玲瓏低頭看著地上的符紙,再抬頭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張清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如此反覆了三次,愣是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你……”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到底是什麼人?”
張清玄把竹枝收回袖中,露出一個謙遜的笑容:“老天師座下第十弟子,掃地的那個。”
陸玲瓏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彎腰撿起符紙,轉身就走。
“你去哪?”張清玄問。
“回去做飯!”陸玲瓏頭也不回,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我覺得你說得對,做飯比打架有意思!”
張清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出了聲。
係統提示:陸玲瓏好感度 10。
當前好感度:18/100。
係統評語:她開始意識到你比看起來厲害得多。這是一個危險的節點——當女人對一個男人的實力產生好奇時,離淪陷就不遠了。
張清玄看著好感度從8跳到18,心情頗好地吹了聲口哨。
傍晚時分,張清玄正在自己房裡打坐,忽然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推開窗戶一看,陸玲瓏正蹲在老槐樹下,麵前擺著一堆鍋碗瓢盆,手裡拿著一個麪糰,一臉嚴肅地在那裡揉。
手上的水泡已經破了,貼著一塊白色的紗布。
“王師傅不是說明天才教揉麪嗎?”張清玄趴在窗台上問。
陸玲瓏頭也不抬:“我等不及了。”
“為什麼?”
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餓了。”她說,但這個理由連她自己都不信。
張清玄冇有追問,而是翻窗出來,走到她身邊蹲下,從她手裡拿過那個被揉得亂七八糟的麪糰,重新開始揉。
“揉麪的時候手腕要用力,不是手掌。你用手掌揉,揉到明天也揉不出勁道的麵。”
他的動作很穩,雙手配合默契,麪糰在他掌下發出有節奏的“嘭嘭”聲。陸玲瓏蹲在旁邊看著,看得入了神。
“你來試試。”張清玄把揉好的麪糰遞給她。
陸玲瓏接過麪糰,深吸一口氣,按照他的方法開始揉。
這次好了一些,但還是不夠熟練。麪糰在她手裡像一條不聽話的活魚,左滑右溜,差點飛出去。
張清玄冇有笑她,隻是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帶著她的手腕一起用力。
兩隻手交疊在一起,掌心的溫度隔著麵板傳遞。
陸玲瓏的動作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他手指的力度,不重不輕,恰到好處。他的手掌比她的大了一圈,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虎口處有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
“這樣,用這個力度。”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
陸玲瓏的耳朵“唰”地紅了。
她想抽手,但身體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動不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種溫暖讓她產生了一種奇怪的依賴感,好像他的手就應該放在那裡。
“你、你放開,我自己會。”她結結巴巴地說。
張清玄很乾脆地鬆開了手,退到一旁。
動作乾脆得讓陸玲瓏反而有點失落。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掩飾自己的心情,但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出來。
“明天卯時,繼續在後廚幫忙。”張清玄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後天開始,我正式教你如何將通天籙與實戰結合。”
陸玲瓏捧著麪糰,仰頭看著他。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他逆光站著,臉部的輪廓模糊不清,但嘴角那個微微上揚的弧度依然清晰可見。
“為什麼?”她問。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願意教我?”陸玲瓏認真地看著他,“我不是你師父的弟子,我隻是一個來龍虎山借住的客人。你可以隨便應付我,敷衍我,反正我待幾個月就走了。但你好像……很認真。”
張清玄沉默了幾秒。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天邊的晚霞,想了很久,像是在斟酌措辭。
“因為你值得。”他最終說。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陸玲瓏臉上,認真得不像平時那個總是笑嘻嘻的傢夥,“你有天賦,有韌性,有不服輸的勁頭。這些東西,不應該被浪費。如果我能在你變強的路上幫一點忙,那我會很樂意去做。”
陸玲瓏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趕緊低下頭去揉麪團。
“少說好聽的。”她嘟囔道,“你就是為了完成老天師的任務。”
“也許吧。”張清玄笑了笑,冇有反駁。
但陸玲瓏知道,不是的。
如果隻是為了完成任務,他不會在第一天的交手中指出她火球的旋轉問題。不會在後廚幫她洗菜切菜。不會在現在這個時間蹲在院子裡教她揉麪。
他是真的在教她。
這個認知讓陸玲瓏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說不清是感動還是彆的什麼,總之暖暖的,像是喝了一碗熱湯。
那天晚上,陸玲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張清玄的臉。
他的眼睛。他的手指。他的聲音。還有他說的那句“因為你值得”。
她把被子蒙在頭上,發出一聲悶悶的歎息。
“完了。”她小聲說,“我好像……不討厭他了。”
窗外月光明亮,照在床頭那張被揉得不成形狀的麪糰上。她不知道為什麼冇有扔掉那個麪糰,而是把它帶回了房間,放在枕頭旁邊。
也許是為了提醒自己明天的課。
也許隻是單純地想留著一個什麼東西,證明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第二天卯時,陸玲瓏準時出現在了後廚門口。
這一次,她冇有頂著黑眼圈,冇有穿得邋裡邋遢。她梳了一個利落的馬尾,換了一身乾淨的練功服,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精神煥發,像是換了一個人。
王師傅看到她,嗬嗬笑了起來:“丫頭,今天不洗菜了?”
“洗。”陸玲瓏挽起袖子,“今天洗多少?”
張清玄從灶台後麵探出頭來,看到她這副模樣,挑了挑眉。
係統提示:陸玲瓏好感度 2。
當前好感度:20/100。
係統評語:她已經不討厭你了。下一步,讓她依賴你。
張清玄在心裡默默點了點頭,然後衝陸玲瓏喊了一嗓子:“把那筐蘿蔔也洗了,中午燉湯用!”
“知道了知道了!”陸玲瓏不耐煩地擺手,但嘴角卻翹了起來,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窗外陽光正好,龍虎山上的新的一天,在炊煙和笑聲中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