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蹲下身,敲了敲趙歸真的腦袋,咚咚聲在夜色裡顯得有些空洞。
趙歸真在嗡嗡餘音裡漸漸醒了過來,眼皮顫動,喉嚨裡擠出嘶啞呻吟。
「疼……」他倒抽著冷氣,哼哼唧唧。
醒了是醒了,但神誌還沒完全歸位,疼了好半天,他才遲鈍地想:怎麼不用手揉揉?
隨即,他發現自己動不了。
想低頭,下巴抵著什麼冰涼柔軟的東西,根本低不下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全,.超靠譜 】
想抬頭,後腦勺也撞在同樣的柔軟阻礙上。
費力扭動脖頸,視野受限,他隻看見兩雙腳——一雙穿著粉色運動鞋,腳踝纖細;一雙套著沾滿泥點的舊布鞋,骨節粗大。
趙歸真大驚,聲音發顫:「你們……你們到底是誰?把我怎麼了?!」
夏禾彎下腰,臉隱在陰影裡,聲音故意拖得又慢又陰森:「你現在……看不見自己的身體吧?你猜猜,你剩下的這顆腦袋,下麵還有沒有連著身體呀?」
趙歸真頭皮一麻,立刻吼道:「少騙我!我能感覺到我的身體!它們就在下麵!你們到底用了什麼妖法把我困住了?!」
程墨在旁邊嘿嘿直樂,對夏禾說:「瞧,他還以為自己完好無損呢。」
夏禾撇嘴:「這人啊,腦子不靈光。」
說著,她抬起腳,用力在趙歸真腦袋旁的泥地上跺了跺。
趙歸真立刻感覺到,那屬於自己軀幹和四肢的位置,傳來了震動感。緊接著,四周柔軟而濕冷的包裹物驟然收緊,壓力從四麵八方傳來,擠壓著他的胸腔、腰腹、手臂和雙腿。
那種被活埋的窒息感瞬間收緊。
「放開我!放開我!」趙歸真掙紮起來,聲音滿是恐慌。
「瘋子!你們兩個瘋子!我可是上清派親傳弟子趙歸真!你們知道得罪上清派意味著什麼嗎?!你們將會遭到無窮無盡的報復!你們會被整個異人界排斥!」
他越說越快,試圖用師門名頭震懾對方,可週身不斷收緊的壓力讓他氣息紊亂,色厲內荏。
程墨心下冷哼。
年前,師父參加終南山道教研討會,回來後就提過一嘴,說上清派不知道內部出了什麼事,最近氣氛緊張兮兮,其他道門同道詢問,他們也支支吾吾含糊其辭。
當時程墨一心撲在修煉上,沒太關注。
今日白天在村裡看到趙歸真時,他就覺得此人眉宇間有股陰鷙,不像正派修士,聽到名字時便想起原著種種,心中生疑。
等到晚上這傢夥跑來窺探,惡意幾乎不加掩飾,程墨心裡就確定了七成。
現在聽他搬出上清派的名頭來嚇唬人,反而坐實了剩下的三成——這根本不是上清派高徒,是個打傷同門、倉皇叛逃的敗類!
程墨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我們是瘋子?那麼,對於那些被你殺掉的嬰兒來說,你又是個什麼東西?惡魔嗎?趙、歸、真!」
夏禾有些傻眼,扭頭看程墨,剛才商量的劇本裡沒這句啊!
這傢夥這麼壞?!殺嬰兒?
小道士你之前怎麼不說?要是早知道了,我剛才肯定把坑挖得更深更大!
趙歸真如遭雷擊,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瘋狂的吶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就算上清派內部,也隻是猜測他可能修煉了那禁術,絕無可能篤定他殺了嬰兒!這秘密他藏得極深,連夢中都不敢囈語!
這兩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小輩,怎麼可能知道?!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程墨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敲打在趙歸真緊繃的神經上。
「那些因為你而傷心欲絕的父母,那些分崩離析的家庭,在你看不見的角落注視著你,詛咒著你,等著你下地獄。」
嘭!
程墨抬起腳,重重踏在泥地上。
「呃!」趙歸真悶哼一聲,隻覺得周身壓力暴增,泥漿殘酷擠壓著他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他現在寧願自己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
「不不不!事情不是這樣子的!我沒有殺人!我隻是……我隻是帶他們往生極樂!那些孩子天生靈慧,卻困於稚嫩肉身,受盡生老病死之苦,我是在幫他們解脫!」
趙歸真急促喘息,語無倫次地辯解:「是助他們早登極樂!這是功德!是慈悲!你們不懂……道法自然,佛法慈悲,我這是融合二者,行方便法門……」
嘭!
夏禾聽得火起,實在忍不住,抬腳就朝趙歸真露腦袋踹了一下。
趙歸真腦袋一歪,眼前發黑,再次陷入半昏迷的腦震盪狀態,喋喋不休的詭辯戛然而止。
「呸!」夏禾啐了一口,「人都死了還極樂?樂個屁!鬼話連篇!」
即便不清楚具體細節,光是聽這傢夥的歪理,她就知道這人問題大了去了!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他們去了……都去了極樂世界……我在幫他們……大功德……二十八……」
趙歸真神誌開始昏沉,呼吸越發困難,血液似乎都湧上了頭部,更加胡言亂語。
程墨冷聲追問:「這麼大的功德,想必你記得很清楚,有多少嬰兒被你送去極樂世界了吧?」
趙歸真迷迷瞪瞪,渙散的眼神裡竟亮起一絲詭異的光:「當然……當然記得……大功勞……一共……二十八個……他們……都很乖……」
話音未落。
程墨一腳踩下,直接將他那顆還在嘟囔的腦袋踩進了泥漿裡。
「咕嘟……」泥漿冒了幾個泡,趙歸真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程墨胸口微微起伏,周身散發出冰冷煞氣,令人心悸。
夏禾嚇了一跳,一把抱住程墨,整個人貼著他。
「小道士!深呼吸,放輕鬆,放輕鬆!」她讓別人放鬆,自己聲音卻很急,「這人渣該死,但咱不能因為他,把自己也變成炸藥桶啊!不值得,真不值得!」
程墨深深吸了一口林間冰涼的空氣,又緩緩吐出,胸腔裡翻湧的暴戾緩緩平復。
他拍拍夏禾抱著自己肚子的手:「行了,知道了,別掛著了,趕緊上去,把這坑處理乾淨。」
「嘿嘿。」夏禾見他恢復正常,欣慰笑笑,鬆開手,縱身一躍就跳出了深坑,第一時間搶過了插在坑邊的鐵鍬。
嚓!嚓!
她動作麻利,飛快將剛才挖出來的泥土回填進去。
程墨也躍出坑,靠著旁邊一棵大樹,看著夏禾吭哧吭哧幹活。
嗯……剛處理掉一個垃圾,看看美女勤勞的身影,確實挺養眼,有助於心情平復。
徹底放鬆下來後,程墨開始回想剛才的衝動。
這人殺得不冤,但手法確實有點糙了,而且沒考慮後果。
自己現在還有求於馬仙洪,這趙歸真好歹是碧遊村的上根器之一,萬一馬仙洪追究起來,鬧掰了可不好。
現在先把痕跡處理乾淨,看馬仙洪反應,到時候再隨機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