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效率極高,已經把大坑填滿,原地鼓起一個一米來高的新鮮土包。
「小道士,快來看!」夏禾拄著鐵鍬,指著土包,「這個包太顯眼了,怎麼辦?要不,咱們去旁邊挖棵小樹苗種上?」
程墨走過來,擺擺手:「用不著那麼麻煩。」
他直接走到土包上,站穩,然後開始……顛足。
提踵,落下!
咚!
一聲悶響,腳下地麵一震。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
提踵,落下!
咚!
咚!
咚!
程墨節奏穩定地顛著,每一腳落下都力道沉雄,聲聲悶響如同重錘砸地,震得周圍地麵微微晃動,樹木枝葉簌簌作響。
站在近處的夏禾隻覺得腳下土地像波浪一樣起伏,她就像站在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小舟上,頭暈目眩,差點摔倒,一陣反胃的感覺湧了上來。
「小……小道士!你等會兒!」夏禾扶著旁邊的樹,聲音發飄,「我想吐……」
程墨停下來,有點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來,跟著我的節奏一起練啊。」
夏禾聲音發顫:「我……我跟不上你這節奏啊!」
「這不就是背後七顛、兩足頓頓嗎?」程墨疑惑,「有啥跟不上的。」
夏禾半張著嘴,愣住了。
要不是小道士提醒,她還真沒把剛才那地動山搖的架勢和養生功法聯絡起來。
雖說跟著程墨練功讓她受益匪淺,徹底掌握了自身之炁,但本質上,她一直這當成入門打基礎的功法——不然小道士的師父怎麼會允許他外傳?
可她從未想過,簡簡單單的顛足,在程墨腳下能有這般恐怖的威力。
「別愣著了,」程墨招呼她,「抓緊時間,把這塊地夯實,早點回去睡覺。」
「嗯嗯!快快!」
夏禾猛點頭,也學著他的樣子,跳到土包另一邊,開始有樣學樣。
提踵,落下。
砰!
樹林裡響起有節奏的悶響。
兩人不時變換位置,力道均勻地施加在新填的泥土上。
很快,一米高的土包肉眼可見矮了下去,最後隻剩下十厘米左右微微隆起的小土坯。
兩人又去樹林裡各處,收集了一些枯枝落葉、碎石塊,隨意灑在這片新夯實的土地上。
這麼一弄,這塊小土坯就徹底融入了周圍的環境,看不出絲毫異樣。
夏禾拍拍手上的土,滿意地點點頭:「嗯嗯,不錯不錯,我們也算是給這個大惡人,找了塊風水寶地。」
程墨扛起鐵鍬,提起空水桶:「走了。」
夏禾小跑過去,搶過水桶自己提著,兩人並肩,身影很快消失在濃鬱夜色中。
回到小屋,簡單清理了一下身上沾的泥點,兩人各自休息。
這一晚,程墨前半夜睡得很不踏實。
夢境裡,他被層層疊疊的血色霧氣包裹,那些霧氣彷彿有生命,不斷試圖鑽入他的身體,帶來陣陣暴戾煩躁的情緒。
後半夜,夢境陡然一變,他彷彿乘風破浪,突破了無盡的血霧,意識升騰,遨遊於浩渺天地之間,那種與天地韻律相合,卻又清晰保持自我意識的感覺,無比玄妙,也令人沉迷。
翌日,天剛矇矇亮。
夏禾精神抖擻,呼哧呼哧把程墨搖醒:「練功了!小墨子!」
她昨晚回來洗漱完倒頭就睡,一夜無夢,踏實得很,完全沒察覺到程墨的異樣,此刻自然是神清氣爽,活力滿滿。
程墨花了點時間,才從那種與天地交感的玄妙餘韻中徹底抽離出來,意識回歸身體,心底卻泛起一絲淡淡的悵然若失。
看著夏禾在晨光裡蹦跳的背影,他才重新抓住了人間的真實與鮮活,而非那種浩渺易浩大容易迷失的玄妙夢境。
他在心裡再次給自己敲響警鐘:即便能保持自我意識,天人合一的狀態也在不斷侵蝕個人意誌。必須確定一個堅實的「錨點」,確保自己不會在道途上迷失本心。
程墨起身下床,來到後院,夏禾已經擺開架勢。
程墨站到她身後。
夏禾回頭,笑眼彎彎:「怎麼,今天要我帶頭嗎?」
程墨揚了揚下巴:「趕緊開始。」
夏禾輕哼一聲,轉回頭,凝神靜氣,開始演練八段錦。
動作舒展間,淡淡粉色炁息浮現,如薄霧般籠罩全身,隨著她的動作緩緩流轉。
可惜,這景象程墨看不見。
晨練結束,洗漱,吃簡單的早餐。
夏禾咬著饅頭,含糊詢問:「小墨子,今天咱倆幹啥?繼續在村裡閒逛觀察?」
程墨喝了口粥:「不,直接去找老馬,看看他工作進度。」
「哈?」夏禾眨眨眼,「不用再觀察觀察村裡其他人的反應?趙歸真不見了哎。」
「就是要通過老馬來觀察,村裡有什麼反應,咱們逛兩圈也未必能看出來。」程墨放下碗,在半空畫了個圈。
「而且,你沒發現嗎,這個村子裡的人,表麵上相處和諧,但實際上彼此之間並不十分緊密。仇讓和丁子恆那樣能互相拆台又交情莫逆的,是少數。大都都流於表麵,客氣疏遠。」
夏禾回想了一下昨天串門的經歷,點點頭:「確實,大家好像都不願意深交,各有各的小圈子。」
「這就是老馬這種建村方式的弊端。他隻提供一個避世容身之所,進來就不再過問前塵過往。」程墨分析道。
「但這些人進村前,各自背著秘密與過往,很難對其他人真正敞開心扉。除非是進村前就相熟,或者特別崇拜老馬的人。」
「結果就是現在這樣,表麵一片和諧,底下是許多不相交的圈子,藏著各自的秘密。」
夏禾盯著程墨:「你是不是一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了?」
「昨天閒逛的時候想到的。」程墨坦然道。
夏禾瞪他:「小墨子,你一點都不老實。」
程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個老實人?」
夏禾:「……」
她噎住了,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沒有。
隻好用力咬了一大口饅頭。
兩人收拾好碗筷,出門往修身堂方向去。
晨光正好,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得村舍屋頂泛著柔和的光。
村裡小路乾乾淨淨,幾個村民正在自家院前忙活,或是晾曬衣物,或是打理門前小菜圃,看見程墨夏禾,都抬頭笑著打招呼。
「程小哥,夏姑娘,早啊!」
「吃過了沒?我這兒新摘的黃瓜,脆生著呢,拿兩根去?」
「昨天那魚湯可真鮮,我家小子唸叨半宿!」
程墨一一笑著應了,夏禾也跟人閒聊兩句,氣氛融洽自然,沒人提起趙歸真,似乎沒人發現他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