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穿過幾條街巷,來到古城邊緣一處廢棄的磚窯空地。
這裡地麵坑窪,長著些雜草,四下無人,遠處隻有連綿的山影。
程墨在空地中央站定,轉身麵向夏柳青,雙手抱拳:「老爺子,請。」
夏柳青哼了一聲,也不廢話,右手在臉前一拂,一層似虛似實的油彩光芒閃過,臉上已覆蓋了一張青麵虯髯的尉遲恭臉譜。
同時,一柄漆黑沉重的鋼鞭虛影在他手中凝聚成形,氣勢陡然變得兇悍沉猛。
「呔!小輩看鞭!」夏柳青開口,聲音竟帶上了京劇花臉的膛音與韻味。
他踏步前沖,帶著趟泥步的沉穩與亮相的頓挫,鋼鞭掄圓,悽厲破空響,宛若戲台上猛將出征,朝著程墨頭頂狠狠砸落。 追書神器,.隨時讀
程墨腳下生根,麵對砸下的鋼鞭不閃不避,右拳自腰間擰轉發力,徑直迎上。
砰!
拳鋒與鋼鞭虛影交擊,發出一聲沉鬱的悶響。夏柳青隻覺得一股沛然巨力自鞭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痠麻,氣血微浮。
『好硬的筋骨!』夏柳青心中暗凜,手上卻絲毫不慢,借勢後退半步略一調整,旋即再度搶上,手中鋼鞭舞開,劈、掃、砸、掛,招式大開大闔,呼嘯的風聲將塵土都卷揚起來。
然而,麵對這狂風暴雨般的攻勢,程墨卻穩如磐石,側身、格擋、踏步、出拳。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全憑對身體每一寸肌肉、每一節骨骼的極致掌控,在毫釐之間攔截,沉猛的力量逼得夏柳青不得不頻頻變招,攻勢難以連貫。
『這傢夥……』站在場邊的王震球收起了幾分玩味的笑容,眼神變得專注起來。
他本以為之前短暫接觸,已經大致摸清了程墨的底,此刻親眼目睹程墨與夏柳青的交手,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程墨那看似簡單的動作裡,蘊含的是對時機、角度、力量收發近乎本能的精準判斷,這絕非僅僅力氣大就能解釋。
『這掌控力……簡直像台精密的機器。』
王震球暗自心驚,原本打算看熱鬧順便偷師的心態,悄然多了幾分凝重。
夏柳青久攻不下,氣息漸沉。
他低喝一聲,臉上尉遲恭的臉譜光芒流轉,驟然切換!
兇悍剛猛的氣息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林海般綿密的意境。
手中的漆黑鋼鞭虛影也隨之一變,化作一對金光隱隱的瓦麵金裝鐧——門神,秦叔寶!
雙鐧在手,夏柳青的招式風格也為之一變,不再是硬打硬進的猛砸,而是多了纏、絞、鎖、拿的細膩變化,試圖以精妙的技巧和綿密的防守來克製程墨那身蠻力。
程墨頓時感到壓力增加,夏柳青的鐧法圓轉綿密,防守間隙極小,且帶著一股黏滯之力,讓他剛猛的拳勁有些難以盡數發揮。
但他依舊不見慌亂,身形遊走間,捕捉著那稍縱即逝的換氣與發力節點,速度驟然再提,拳、掌、肘、膝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如同疾風驟雨,從各個角度襲向夏柳青。
『速度竟然這麼快?!』王震球瞳孔微縮。
他剛才還在想,程墨力量強、控製精,或許速度和爆發是短板,可眼前這一幕徹底推翻了他的猜測。
程墨此刻展現出的瞬間爆發和高速連擊,配合那身恐怖的力量,形成的壓迫感簡直令人窒息。
『這特麼……到底哪裡冒出來的怪物?!』
他心中再找場子的念頭,不由得又淡了幾分。
夏柳青畢竟年事已高,體力與精力無法與正值巔峰的年輕人長久抗衡,長時間維持神格麵具的高強度演武,對精神亦是巨大負擔。
在程墨這近乎無止境的猛攻下,他氣息不可避免開始紊亂,雙鐧舞動的圓融之勢也出現了一絲凝滯。
就是現在!
程墨敏銳地抓住了這電光石火間的破綻,身形如鬼魅般再度貼近,一記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短促沖拳,穿透了雙鐧的防禦圈,印在夏柳青胸腹之間的空檔!
砰!
夏柳青臉上臉譜光芒劇烈閃爍,隨即破碎消散,露出他本來的蒼老麵容,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在空中勉強調整姿勢,落地後踉蹌倒退七八步才站穩,雙鐧虛影早已不見。
他捂胸急喘,內察之下卻是一愣——臟腑僅受震盪,並無實傷。對方那雷霆一擊,竟在最後關頭收住了力!
這份對剛猛力量的精細控製,讓夏柳青更加心驚。
他抬起頭,驚疑不定地看向程墨。這份舉重若輕的掌控力,加上那副銅澆鐵鑄的身板……
就算當年那體魄強橫得不像話的阮豐,恐怕也遠遠不及眼前這個怪物!
「好!」夏禾在一旁拍手歡呼,粉色的馬尾辮隨著動作一跳一跳。
王震球站在場邊,雙手抱胸,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精光閃動,在喘息未定的夏柳青和收勢而立的程墨之間來回掃視。
『這身板,這控製力……正麵硬撼凶伶還能壓製,已經不是能打能形容的了,簡直是頭人形凶獸。』
若自己狀態完好,憑藉諸多手段或許能周旋,但想像一下被那種拳頭砸中的感覺……王震球已經開始幻痛了。
但他的目光很快又牢牢鎖定了夏柳青。程墨的強,是能理解卻無法企及的極致力量;而夏柳青剛才展現的,則是讓他心癢難耐的玄妙。
臉譜切換的瞬間,氣質、神態、戰鬥方式竟能徹底變成另一個人,甚至借來部分特質。
這種奇妙的手段,比純粹的力量比拚有趣太多,彷彿開啟了一扇通往無數可能的大門。
他舔了舔嘴唇,心中的渴望更盛,夏柳青這門手藝,纔是他想踏上的新途。
程墨站在原地,微微閉眼,回味著剛才的交手。
夏柳青確實老了,比起正值壯年的塗君房,威脅要小很多。
不過,神格麵具的奇特之處,他算是體會到了——
戴上臉譜的夏柳青,說話方式、發力技巧、甚至使用的兵器,都迥異於他本人。
但臉譜破碎的瞬間,那種外來的神韻抽離,夏柳青的精氣神明顯衰退,變回了一個疲憊的健碩老人。
這是否說明,神格麵具更像是借用意象,而非從根本上改變自身?
還是說,自己的觀察仍停留在表麵……
程墨覺得,想要藉此觸動自身魂魄感知炁,恐怕得換種思路。
他睜開眼,對著夏柳青拱手作揖:「抱歉,夏老爺子,不得已用這種方式逼您出手,還請您見諒。」
夏柳青喘勻了氣,臉色也恢復了些。
輸人不輸陣!
他擺出前輩的姿態:「哼,小子,你一身命功練得確實霸道,但別得意太早,你這種練法,隻重形體,不修性命根本。等到了老頭子我這個歲數,能自己站起來都算你厲害!」
夏禾立刻插嘴:「沒關係呀,老爺子。等小道士老了,我扶著他,以後他坐輪椅,我推著他滿世界旅遊去!」
程墨:「……我謝謝您嘞。」
他轉向夏柳青,神色間略有些無奈和落寞:「老爺子批評的是,但小子並非刻意隻練命功,實在是……從小至今,一絲一毫的炁都感知不到。性功該如何修,著實無處著手。」
夏柳青聞言,眼睛猛地瞪大,那深邃的黑色眼瞳裡滿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