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中巴車門開啟,夏禾率先上車,程墨緊隨其後,車上隻剩下最後排三個座位,大多是拎著大包小袋的村民,大部分人都睡著,車停了看一眼又睡過去。
倆人徑直走去,夏禾坐在窗邊,好奇地扒開窗看外麵,程墨挨著她坐下。
車子重新啟動,搖晃著駛上坑窪不平的鄉道,窗外連綿的山巒開始緩緩後退。
「哎,小道士,」夏禾忽然轉過頭,「你怎麼知道這裡有車?」
程墨正閉目養神,聞言眼皮都沒抬:「你出門都不做攻略的嗎?」
夏禾一愣:「啥攻略?」
「路線規劃,交通方式啊。」程墨睜開眼,一臉你真沒救了,「你真以為我是為了躲人群才走那條山路的?」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夏禾:「不是嗎?」
她眨了眨眼,粉色的長睫毛忽閃忽閃的,眼神清澈中透著愚蠢。
程墨耐心解釋:「從秦川縣坐汽車去黔地,得轉四趟車,還得繞老大一圈,咱們穿過之前走的那條山路,等這趟車。」
他跺跺腳:「到了市裡,坐火車或者長途大巴,就能一趟到黔陽,省時,省力,還省錢。」
夏禾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轉為恍然,又從恍然轉為不可置信:「所以……你這一路上都在騙我?」
她瞪大眼睛,腮幫子微微鼓起,像隻被搶了鬆果的鬆鼠。
程墨嘴角翹起:「嘿嘿嘿~」
「你故意看我傻乎乎跟著你爬山!」她氣結,伸手狠狠拍在程墨胳膊上。
啪!
聲音清脆。
下一秒——
「嘶——」夏禾倒抽一口涼氣,縮回手,眼中瞬間蒙上一層水霧,「你胳膊怎麼這麼硬?!」
她用力搓著發紅的手掌,疼得齜牙咧嘴。
程墨挑眉,慢悠悠地問:「你拿頭撞牆的時候,會罵牆太硬嗎?」
夏禾:「……」
她盯著程墨那張平靜的臉看了三秒,忽然無師自通——拇指與食指掐住了程墨腰側軟肉,用力一扭!
「嘶!」換程墨倒抽一口涼氣,「算你狠。」
夏禾得意地笑,手上力道不減反增,反向再扭一圈,這才鬆開手,拍了拍手掌:「哼,讓你耍我。」
程墨揉了揉腰側,無奈搖頭。
兩人正較著勁,前排忽然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
「哇——哇——」
哭聲嘹亮,不少乘客被驚醒,皺著眉頭循聲望去。
車廂中部靠過道的位置,坐著一對年輕夫妻。
妻子懷裡抱著個繈褓,正輕聲哄著,丈夫則一臉歉意地朝四周拱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孩子餓了……」
乘客們大多隻是搖搖頭,便收回目光繼續打盹。
出門在外,與人方便與己方便,誰家還沒個孩子呢?指不定下次帶娃出來的就輪到自己了。
年輕母親小聲對丈夫說:「奶粉還有沒?你兌一點。」
年輕父親連忙從隨身袋子裡翻出奶瓶、奶粉罐,手忙腳亂地操作。
孩子還在哭鬧,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艸!」
一道咒罵從前排炸開。
一個圓臉絡腮鬍的壯漢猛地回過頭,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那對年輕夫妻:「你娃一直哭不知道哄一下?!」
這時候圓臉絡腮鬍還不是0的代名詞,這張臉隻會讓人覺得兇悍。
年輕父親被吼得一愣,隨即好聲好氣地解釋:「不好意思大哥,這孩子哭鬧我們也不能控製啊……」
「不能控製那你就別生啊!」壯漢嗓門更大,「生了你也別帶出來!不知道走路嗎?一車人都被你吵得睡不著覺,你不知道?!」
年輕父親臉色漲紅,也有些生氣了:「不是,你這人怎麼跟孩子較勁?你沒小的時候,你小的時候不哭不鬧啊?」
「我小時候怎麼了?」壯漢一拍座椅扶手,「我小時候哭吵到你們了嗎?!」
年輕父親被他這蠻不講理的話噎得說不出話,張著嘴「這這這」了半天。
年輕母親見丈夫吃虧,又擔心繼續爭辯會惹惱更多乘客,隻得強壓著不悅,溫聲幫腔:「大哥,他平時沒這麼哭的,就是餓了,我這就給他餵奶,不好意思啊……」
壯漢嗤笑一聲,語氣刻薄:「老子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孩子什麼時候餓了都不知道的父母,你們倆可真行。」
這話說得實在難聽。
車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看不下去了,扶著座椅靠背轉過身:「你這年輕人也不能這麼說,第一次做父母總有疏忽的時候。」
她又回頭看向那年輕父親,語氣帶著責備:「你這小夥子也真是的,趕緊沖奶粉給孩子喝啊,把一車人都給吵醒了。」
年輕父親正一手抱著哭鬧的孩子,一手試圖擰開奶粉罐,兩頭忙活手忙腳亂,瓶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到過道裡。
「我老婆奶水特別少,孩子又不愛喝奶粉……」他一邊彎腰撿瓶蓋,一邊訕訕解釋,「真是對不起……」
夏禾趴在座椅靠背上,看得津津有味。
她碰了碰程墨的胳膊,壓低聲音:「你說咋就有人這麼不講理呢~」
她頓了頓,眼睛彎起來:「而且小孩兒多可愛呀,不舒服了才哭,誰還沒當過小孩,沒吵到過別人,你說是吧,小道士?」
程墨輕輕笑了笑:「小孩兒確實可愛。」
那年輕母親似乎實在受不了周圍投來的目光,以及孩子持續不斷的哭聲,小聲對丈夫說:「你看孩子一直哭也不是辦法,真吵到大家了……要不,咱們就在前麵下車吧?」
年輕父親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孩子,有些不情願,最終還是收拾散落在座位上的包裹。
年輕母親提高聲音,朝駕駛室方向喊:「師傅,麻煩前麵停一下,我們下車!」
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沒說話,隻是稍稍減慢了車速。
夏禾胳膊肘輕輕碰了碰程墨:「都把人逼下車了耶……你說,剛才那人是不是很厲害?」
程墨點點頭,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前方:「確實厲害。」
說話間,他從懷裡摸出那個主家給的信封,從裡麵抽出兩張紅票子揣進自己內兜,然後,竟開始不緊不慢地……折起了那個空信封。
夏禾好奇道:「你幹嘛呢?」
程墨指尖靈巧地翻動,牛皮紙信封在他手裡翻滾,很快有了個尖銳的三角雛形。
「折一個好東西,」他頭也不抬,淡淡回答,「待會兒送你。」
「送我?」夏禾眼睛亮了亮,湊得更近了些,想看清他到底在折什麼。
車子徹底停穩,車門「嗤」一聲開啟。
年輕母親抱著依舊在抽噎的孩子,年輕父親拎著大包小裹,臉色難看地準備下車。
就在這時,前排那個圓臉絡腮鬍壯漢,突然睜開了眼,大手一伸,直接攔在了走道上,擋住了夫妻倆的去路。
「慢著!把我吵醒了就想走?哪有那麼簡單!」
年輕父親火氣也上來了:「你還想怎麼樣?我們都下車了!」
「怎麼樣?」壯漢嗤笑一聲,推搡年輕父親的肩膀,「賠錢!」
「賠錢?」年輕父親簡直被氣笑了,「我們賠你什麼錢?趕緊讓開!」
車上其他乘客也被這變故吸引了注意力,紛紛看了過來,低聲議論。
壯漢理直氣壯,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精神損失費,懂不懂?知不知道老子睡這一覺值多少錢?耽誤了老子待會兒的大生意,你賠得起嗎你!」
他嗓門洪亮,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