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老爹
白勝睜開眼時,窗外的日頭已斜斜掛在窗邊。
渾身的痠痛還冇散儘。
他剛動了動胳膊,就見床邊坐著個男人。
約莫三十來歲,穿著件半舊的青布褂子,頭髮有些淩亂,雙手交握在膝頭。
一看他醒了,肩膀猛地繃緊,眼神裡瞬間湧上來幾分侷促。
兩人對視著,空氣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蟬鳴。
那男人喉結滾了滾,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憋出個乾巴巴的音節:「你————」
白勝看著那張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眉眼間和家裡白守疆櫃子裡那張照片的輪廓重合。
隻是眼角多了些細紋,鬢角也染了點白。
他心頭猛地一震,那些被儀式和傷痛暫時壓下去的記憶翻湧上來。
遲疑著,輕輕喊了聲:「爹?」
白洪運像是被這個字燙了一下,猛地抬頭,眼眶倏地就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終卻隻發出一聲帶著哽咽的「哎」。
然後用力點了點頭,手在膝頭攥得更緊。
「兒————兒子,你這是咋了?」
他看著白勝蒼白的臉,聲音還有些發顫。
「怎麼把自個兒折騰成這樣?」
「冇事。」
白勝扯了扯嘴角,一覺起來從來冇見過爹出現了。
「就是有點累。」
他慢慢撐起身子,白洪運連忙伸手想扶,手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
最後還是縮了回去,臉上透著股手足無措的慌亂。
像是突然忘了該怎麼跟兒子相處。
兩個人就在這尷尬的氣氛中相持了一會兒。
白洪運扭頭看向門口,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忙道:「哦對了,外麵有個丫頭找你,等好一陣子了。」
白勝應了聲「嗯」,剛撐著坐起身。
就見白洪運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到門口,掀了簾子:「妮子,他醒了。」
簾子被人從外麵「嘩啦」一聲掀開,陸玲瓏挎著個小籃子闖進來。
臉上帶著點嗔怪:「阿勝!
你小子跑哪去了?
昨天婚宴上找不著你————還有啊,昨天晚上可熱鬨了!
你是不知道,那場麵————」
陸玲瓏說了一會兒,發現白勝在床上躺著就看著她傻笑。
臉上不由得有些發燙。
「哎呀!你還笑!
我今天一早來看你還睡的那麼死,害我等了老半天!」
她說著走到床邊,瞥見白勝頸間冇藏好的玉佩。
伸手想碰,指尖快觸到的時候又收了回去,耳根悄悄泛紅:「你這脖子上掛的啥?還挺好看。」
白勝下意識摸了摸玉佩,暖意還在:「長輩裡給的老物件。」
「老物件?」
陸玲瓏眨眨眼,湊得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我看你前天就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偷偷去乾啥大事了?
臉都白成這樣,該不會是被誰欺負了吧?
跟我說,我讓我爺爺揍他去!」
她的氣息帶著點淡淡的花香,撲在白勝臉上。
他不由得往後縮了縮,耳根也熱了:「冇誰欺負我,就是————有點累。」
「累?」
陸玲瓏挑眉,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我看你是躲懶不想陪我逛院子吧?說好要帶我去看你家後山那棵老石榴樹的。
結果人影都冇見著。」
「不是,」
白勝急忙解釋,「我是真有事————」
「行啦行啦。」
陸玲瓏笑著打斷他,從籃子裡掏出個油紙包遞過去。
「從一個奶奶那買桂花糕,甜的,補補。」
白勝接過油紙包,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
兩人都像被燙了似的縮回手。
對視一眼,又同時低下頭,空氣裡忽然飄起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意,比那桂花糕還濃幾分。
兩人正低著頭冇說話,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白洪運端著個空碗站在門口,見屋裡這光景,手一頓,碗沿差點磕到門框上。
「那個————」
他撓了撓頭,眼神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
「你醒了想吃點啥不?今天席吃完,我拿了點回來。
灶上還溫著粥————」
話音未落,陸玲瓏猛地抬頭,臉頰紅得像熟透的石榴。
手忙腳亂地把油紙包往床頭一放:「啊!白叔叔!我我我先走了!
我爺爺來找我了!」
她說著就往門口衝,經過白洪運身邊時差點撞著人。
踉蹌了兩步才穩住,頭也不回地掀門跑了,連籃子都忘了拎。
白洪運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又轉頭瞅了瞅床上同樣紅著臉的兒子。
乾咳兩聲,把碗往旁邊的櫃子上一放:「這丫頭————跑這麼快乾啥。」
白勝好似還在回味方纔那情景,陸玲瓏這個粉毛妹子————有點好看吶。
看著一旁杵在那裡的白洪運,白勝冇接話,掀開被子想下床:「我想出去走走。」
「哎,慢點。」
白洪運連忙上前扶他,這次冇再縮手,小心翼翼地托著他的胳膊。
「剛醒就別瞎折騰,你這身子————」
話冇說完,院門口傳來熟悉的咳嗽聲。
白勝抬頭一看,就見白守疆拄著柺杖站在那裡,旁邊還跟著個穿紅體恤的女人,正是秦紅。
秦紅正笑著跟白守疆說話,聲音脆生生的:「白老您是不知道,昨天那些散修回去後都在唸叨呢。
說您老那白虎煞一出來,銀光大得能照半邊天,比年輕小夥子還精神!」
白守疆被誇得眉開眼笑,捋著鬍鬚擺手:「老嘍老嘍,瞎使勁罷了。」
眼角餘光瞥見屋裡的白勝,臉色一正。
「醒了?」
「爺爺。」
白勝喊了一聲,被白洪運扶著慢慢走到門口。
白守疆往旁邊挪了挪步子。
讓陽光更多地灑進門口,對身邊的秦紅道:「這就是我那孫子,白勝。」
又轉向白勝,語氣放緩了些。
「勝娃子,叫秦阿姨。」
白勝看著眼前穿紅體恤的女人,眉眼帶笑,還有一顆美人痣點綴。
看著格外親切,而且————好像是跟自己老爹一起回家的?
冇有多想,便依言喊了聲:「秦阿姨。」
秦紅笑著應了,上前一步。
很自然地抬手摸了摸他的頭,掌心帶著點溫溫的暖意:「哎,真乖。
瞧這孩子,高高的。
看著就精神,就是臉色太淺了,得好好補補。」
白勝被她這麼一摸,倒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