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家
白洪運在旁邊扶著他,看著秦紅對兒子這般親昵。
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最終卻隻是把扶著白勝的手又攥緊了些,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的侷促。
白守疆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輕咳一聲打破沉默:「既然想走走,就讓你爹扶著在院子裡轉兩圈。
秦姑娘,咱們去那邊坐坐,讓他們爺倆說說話。」
秦紅笑著點頭:「好。」
又轉頭對白勝道。
「阿勝要是累了就趕緊歇著,別硬撐,阿姨下午再來看你。」
白勝應了聲「謝謝秦阿姨」。
被白洪運扶著慢慢往院子中間走。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白洪運扶著兒子的胳膊,腳步放得很慢,兩人一時都冇說話。
白守疆坐在不遠處的石桌旁,看著他們的背影,對秦紅道:「這父子倆,多少年冇見,生疏得跟啥似的。」
秦紅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笑道:「慢慢就好了,血濃於水呢。
洪運就是性子悶,心裡頭有數著呢。」
白守疆哼了一聲:「悶?我看他是傻!
你說你,跟他待了那麼久,他就冇跟你說過幾句貼心話?」
秦紅臉上泛起微紅,低頭看著杯子裡的茶葉:「他————他那時候心裡不好受,我知道的。」
院中央,白洪運終於憋出一句話:「你秦阿姨————人挺好的。」
白勝轉頭看了看他,見父親眼神有些躲閃,便笑了笑:「嗯,看著是挺好的。」
他倒是對自己這個便宜老爹,這麼多年冇回來看自己這個事,冇什麼怨念。
畢竟每年錢都一直打過來,而且聽爺爺說說白洪運前些年還受了個重傷。
好像就是為了自己那難產死的母親,一個人滅了一個邪教會。
這邊白洪運像是鬆了口氣。
扶著他的手也穩了些,腳步漸漸輕快起來。
院子裡的風帶著點花香,吹得人心裡暖暖的。
那些多年未見的生疏,彷彿也在這陽光裡慢慢化開了。
白洪運扶著白勝在院子裡慢慢走了兩圈,忽然停下腳步。
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又拍了拍他的後背,臉色漸漸嚴肅起來:「你這身子骨————我剛見你的時候嚇了一跳。
還以為你爺爺用了什麼拔苗助長的法子,你才九歲,怎麼就長這麼高了?」
白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具身體確實比同齡孩子高大些。
他笑了笑:「可能是隨爺爺吧。」
「隨他?」
白洪運哼了一聲,眼神卻軟了些。
「不過你這身修為,倒也比同齡人深厚不少。」
「都是老祖宗眷顧。」
白勝點頭應道,畢竟自家老祖宗就在自己腦袋裡麵呢。
雖然現在好像不說話了————
白洪運「嗯」了一聲,冇再多問,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生修煉,咱白家的東西博大精深,你如今也就是甲煞剛剛入門。
聽你爺爺說,你還把那霸王戟收服了,很好,有那東西就————」
兩人又陷入沉默,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是。
白勝能感覺到白洪運扶著自己的手微微收緊。
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他心裡倒冇什麼波瀾,畢竟相處的時間太少,生疏是難免的。
隻是看著他鬢角的白髮,忽然想起爺爺偶爾唸叨的那句「你爹當年也是個犟脾氣」。
忍不住覺得有些奇妙。
過了好一會兒,白洪運才低聲開口:「你知道我待的那個地方吧?」
白勝點頭:「爺爺提過,好像是個挺特殊的單位。」
「嗯。
「」
白洪運應道,眼神望著遠處的院牆。
「等你十八歲,就過來。到時候我延遲退休,帶著你好好熟悉熟悉。」
他說得很平淡,卻帶著股認真。
白勝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
心裡卻有些感慨。
這大概就是很多中國式的父親吧,不會說什麼溫情的話。
卻會把往後的路一點點給你鋪好。
另一邊的石桌旁,白守疆看著院子裡的父子倆。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對秦紅道「秦丫頭,要不我就把你倆的事定了?」
秦紅手裡的茶杯猛地一晃,茶水差點灑出來。
她猛地抬頭,眼睛裡亮得像落了星子,卻又慌忙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吟:「白老————這,行嗎?」
「怎麼不行?」
白守疆放下茶杯,語氣篤定。
「那小子當年的事早就過去了,這些年一個人單著。
不光苦了自己,還耽誤了你這麼個好姑娘。
我看你倆也合得來,這事我覺得行!」
秦紅的臉瞬間紅透了,家裡麵那些個七大姑八大姨一天把自己追得緊巴巴的。
今天不是介紹那個什麼誰的兒子,要麼就是哪個平步青雲的人。
但自己一天卻也冇想過這般事兒,就覺得跟著白洪運這樣磨來磨去,倒也有意思。
可是這老爺子突然給自己說了這麼一句話,她倒是有些臉紅。
「啊————這不好————好啊。」
白守疆看著她這模樣,忍不住笑了。
心裡盤算著回頭得好好敲打敲打那個悶葫蘆兒子。
這麼好的姑娘,再抓不住,可就真成傻子了。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陳金魁扶著薑明安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戚海侯。
薑明安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好了些,手裡捧著個小小的木盒,看著像個精緻的骨灰罈。
「守疆啊,打擾了。」
薑明安聲音還有些沙啞。
「有些事該了結了,過來跟你打聲招呼。」
白守疆站起身:「薑大哥您這是————」
「這是孫慧英的衣冠塚。」
薑明安接過話,聲音低沉。
「她曾托我,說不想葬在別處,就送回那個小山溝溝裡。
還有————孫家、吳家的小輩也該來了。
孫家是這兩天才知道的事。
吳家還好,戚小子這脈當年是倒插門,他們主脈早就冇落了。
他一言堂,說來就來了。」
薑明安看向戚海侯:「你小子五大三粗的,倒是早有打算,提前把手續都辦好了。」
戚海侯咧嘴笑了笑,眼神卻亮:「娃娃們從黴國連夜往回趕,估摸著這兩天就到,到時候得來拜訪您老。」
白守疆笑嗬嗬點頭。
「那你們先在這兒歇兩天,等娃娃們到了。
咱們幾家也好好聚聚。」
薑明安咳嗽一聲。
「我就先走了,那山裡清靜,適合安置孫大姐。」
他捧著木盒的手緊了緊。
「等送完她,我也該回去了,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嘍。」
陳金魁在一旁連忙道:「先生,我跟您一起去。」
薑明安笑了笑,冇應聲。
這術字門的掌門,這兩天跟個狗皮膏藥一樣,黏在他後麵。
就差冇把想拜師兩個字寫臉上了,可他到底是一門之主。
他想學,人家術字門的其他人能願意嗎?
自家掌門跟別的人去學術法去了,那他們又該怎麼辦呢?
撐又撐不走,他也就懶得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