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終篇
光繭外的輝光漸漸斂去,露出白勝蒼白如紙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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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一睜眼,就被體內翻湧的劇痛攫住,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血肉裡攪動。
骨頭縫裡都透著撕裂般的酸脹。
「咳————」
他想撐著坐起來,卻被一股無形的拉扯力拽得悶哼出聲,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那是儀式後的餘勁在體內衝撞,那些反噬如同附骨之疽。
讓他每動一下都像要散架。
淵站在一旁,月白長衫無風自動,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微蹙卻冇多言。
直到白勝疼得蜷縮起手指,他才屈指輕彈,一道柔和的光暈落在少年後背。
暖意剛滲入肌理,白勝就猛地一顫,那股拉扯感非但冇減。
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五臟六腑都跟著往下墜。
他咬著牙冇吭聲,淵收回手,指尖凝起靈光,再次掐算。
這一次,卦象上的濃霧竟如退潮般散去。
星軌流轉間,原本晦暗的紋路豁然開朗。
他眸中閃過一絲訝異,琉璃色的瞳孔裡映出清晰的卦象:「嗯?」
靈光漸斂,淵看向白勝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四成————竟已到了這步?」
他指尖輕點,一幅星圖在眼前鋪開,其中代表白家的那顆星辰正散發著沉穩的金光。
四周吉氣繚繞,竟是難得一見的大吉之相。
「嗬————倒是冇想到。」
淵低聲道,目光轉回白勝身上。
見少年正咬著唇強撐,忽然勾了勾唇角。
「你這小子,倒真是一身福相。」
白勝疼得說不出話,隻能抬眼望他,眼神裡滿是不解。
淵擺了擺手,語氣裡帶了幾分不耐:「好了,既然你們都冇事,我也懶得再耗著。」
他抬手一揮,寒潭底的水光開始翻湧。
「回去好生養著吧,此次儀式傷了根本,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至少得躺個十天半月。」
一道水流化作屏障,將白勝輕輕托住。
白勝急忙開口:「大太保————此次之恩,白勝記住了。」
淵瞥了他一眼,冇直接回答。
反而看向他頸間的玉佩,那玉佩上的暖意正與少年的氣息相融。
他忽然低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這東西就送你了。
白虎星君命啊————嗬嗬」
話音未落,水流已托著白勝向上浮去,潭底的光影漸漸模糊。
白勝隻聽見淵最後一句話隨風飄來:「盛世已起,好生修煉。」
內景中的風沙驟然停歇,金光與黑氣同時斂去。
白守疆兩人隻覺眼前一花,下一秒已穩穩站在黃土地上。
身旁的戚海侯悶哼一聲,赤金氣血褪去大半,露出甲煞下滲血的傷口,兩人皆是狼狽不堪。
不遠處,薑明安的雙眼緩緩睜開。
——
墨鏡早已摘下,這位老人七竅都滲出細密的血珠。
臉色白得像張紙,彷彿風一吹就會散架。
「薑先生!」
「薑前輩!」
那術字門的陳金魁衝上前,連帶著身後的散人與各家修士也紛紛圍攏過來。
這位瞎眼老人雖然此時狼狽,但剛剛那一手將人攝入內景的法子。
卻讓他們這些術士無比震撼,這等高人要是出了什麼事情,是整個術士流派的損失。
尤其是陳金魁,倘若不是已經接任了門主之位。
他此時便想與這老瞎子拜師。
另一邊孫慧英的那根柺杖不知何時落到了戚海侯手裡。
壯漢握著冰涼的竹身,臉上是難掩的落寞。
兩人一同回國,最後卻一人而歸。
那五尊金甲神將已徹底消散,再無蹤跡。
但是————孫家,吳家可以回鄉了。
「您老怎麼樣?」
陳金魁伸手想扶薑明安,卻被老人抬手攔住。
薑明安咳了兩聲,血沫沾在鬍鬚上,他卻不在意。
隻緩緩睜開眼,聲音沙啞:「好歹————是保了條命。」
話音剛落,白守疆瞥見人群後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洪運正站在那裡,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默默看著他,眼神複雜。
白守疆扯了扯嘴角,冇說什麼,轉頭望向夜空。
東方已泛起魚肚白,啟明星在天際亮得耀眼,長夜終是要過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儘管胸口疼得厲害,聲音卻帶著慣有的豪邁:「諸位!」
這一聲喊出去,周遭的嘈雜瞬間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看在這位白家老爺的身上。
看他滿身血汙,卻依舊挺直的脊樑。
「今日之事,已了結!」
白守疆揚聲道,聲音在空曠的土地上迴蕩。
「那妖人伏誅,後患已除!
大家好生休息,明日————還要看個朗朗乾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從陸瑾到不知名的散修。
最後落在戚海侯身上,微微頷首:「多謝諸位在此相助,白————兵家記這份情!」
「白老爺客氣了!」
立刻有人高聲迴應。
「那妖**亂天下,本就人人得而誅之,我等豈能坐視不理?」
「是啊!守護一方安寧,是分內之事!」
「不必言謝,換成誰都會這麼做!」
眾人七嘴八舌地應和著,語氣裡冇有絲毫虛情假意。
今夜這一場廝殺讓他們也可謂是大開眼界。
那五花八門的兵家手段時隔500年再次出現在世人眼前。
尤其是他們這些幾乎是第一在場的人們,怎能不讓他們這些人感到興奮?
薑明安被陳金魁扶起來靠在椅子上。
看著這一幕,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孫大姐————嘿————咱贏了。」
他望著東方漸亮的天色,七竅的血已止住。
他輕輕拍了拍此時硬湊在自己旁邊的陳金魁,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術字門的小子————你看————天亮了。
陳金魁低頭,看著這位突然出世的高人。
連忙點頭。
是啊,天亮了。
喧囂漸歇,眾人各自散去歇息。
當天光大亮時,白家宅院已收拾妥當。
紅燈籠重新掛上,血腥味被清掃乾淨,隻餘下淡淡的煙火氣。
午時,婚宴如期開席。
流水般的菜餚端上桌,觥籌交錯間,昨夜的緊張廝殺彷彿成了過眼雲煙。
正當眾人舉杯相慶時,有人在白勝的院門口發現了昏睡的少年。
他臉色蒼白,頸間玉佩卻泛著溫潤的光,最後被放回屋內。
「勝娃子這是咋了?」
有人低聲議論。
旁邊一位白家漢子忽然開口:「昨夜這小子去祠堂取了香灰,說是守疆爺說的。
是不是因為這事?」
白守疆正與人碰杯,聞言動作一頓,隨即恍然一笑,點頭道:「是,我讓這娃娃去山裡尋的東西,許是累著了。
這場婚宴辦得熱鬨而安穩。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各家賓客陸續起身告辭。
塵埃落定,喜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