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塬後山,兵窟內。
白勝盤坐於空地,破軍戟放在身側,雙手緊握霸王戟。
「玄戈懸頂,北鬥垂光……」
白勝默唸口訣,靈台中的七層寶塔綻放光芒。
他感到一股清涼之意從頭頂灌入,流遍全身。
深吸一口氣。
他按照這一個月來的摸索。
將心神凝聚於指尖,一縷凝實的白虎煞緩緩注入霸王戟。
戟身頓時劇烈震顫,暗紅色的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頓時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戟身傳來。
白勝隻覺天旋地轉,意識被一股巨力拉扯著,墜入無邊黑暗。
「勝!發什麼呆!
將軍有令,砸釜沉舟!」
一聲暴喝在耳邊炸響。
白勝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抬手遮擋。
待視線清晰後,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湍急的江邊。
手中正抱著一個生鏽的鐵鍋,背上還負著一口更大的銅釜。
「我這是……炊事員?」
抬眼望去,緊挨著他的周圍是數百名衣衫襤褸的士兵。
他們正瘋狂地砸碎隨身攜帶的炊具。
有人甚至跳入江中,用斧頭劈砍繫船的纜繩。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味與汗臭混合的氣味,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馬嘶聲。
「這是……」
初到此地,白勝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身旁那個滿臉血汙的士兵再次推搡他:
「勝!你他娘嚇傻了?
快把你那口破鍋砸了!
將軍說了,隻帶三天的口糧。
要是再把你那口鍋給帶著,小心你人頭不保!」
「這是破釜沉舟!
是钜鹿之戰!」
白勝渾身一震。
終於明白自己身處何地,這是西楚霸王項羽最著名的以少勝多戰役。
也是兵家必學的經典戰例。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鐵鍋,又望向江麵上正在下沉的船隻。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秦軍的先鋒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人都轉向北麵。
白勝順著眾人視線望去。
隻見地平線上煙塵滾滾,無數黑甲騎兵如潮水般湧來。
長戈如林,旌旗蔽空。
大地在鐵蹄下顫抖,空氣中瀰漫著死亡的氣息。
這是大秦的鐵騎,是大秦踏滅六國的鐵騎!
「列陣!」
遠處傳來一聲雷霆般的吼叫。
白勝抬頭望去,隻見江岸高坡上。
一個身披黑甲的高大將領騎在烏騅馬上,手持一桿丈八長戟。
即使相隔數百步,那沖天的煞氣也令白勝靈台震顫。
他曾經短暫的見過他。
他是項羽!
不渡烏江的項羽,真正的西楚霸王!
在他的呼喊下,有些散亂的楚軍迅速集結。
白勝被推搡著站進隊伍,身旁士兵們臉上寫滿絕望與決絕。
他們人太少了,白勝粗略估計不超過三萬。
而對岸,黑壓壓的秦軍如潮水般湧來。
旌旗遮天蔽日,數量至少是楚軍的數倍之餘。
「今日之戰,有進無退!」
項羽的聲音如同悶雷滾過江麵。
「秦滅六國,屠我父老!
此仇不共戴天!」
項羽的聲音伴隨著軍鼓,傳入每一位士兵耳中。
「殺!」
受著項羽的鼓舞,楚軍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殺!」
白勝感到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不由自主地跟著吶喊。
這就是兵家結陣的力量嗎?
即使明知是必死的局麵,也讓人如此血脈賁張!
「鑿沉舟船,砸碎炊具,就是要告訴你們。」
項羽長戟直指對岸。
「要麼殺光秦蠻,要麼葬身於此!」
咚咚咚——
戰鼓擂響,楚軍開始渡河。
秦軍亦是如此。
白勝深一腳淺一腳地涉水前行,冰冷的江水浸透戰袍。
對岸秦軍已經列好陣勢,弓弩手在前,長戈兵在後,森嚴如林。
「射——!」
秦軍那邊一位將領一聲令下。
數不盡的箭朝他們射來。
第一波箭雨落下時,白勝身旁的士兵慘叫倒地。
一支羽箭擦著他耳邊飛過,帶起的風刃颳得臉頰生疼。
他本能地舉起長戟格擋,卻因不熟悉兵器差點脫手。
「殺!」
震天的喊殺聲中,白勝被洶湧的人潮推搡著向前。
冰冷的江水沒過膝蓋,每走一步都像拖著千斤重物。
對岸秦軍的箭矢如飛蝗般射來,身旁不斷有人中箭倒下,慘叫聲與浪花聲混作一團。
「舉盾!
低頭!低頭!」
前方傳來聲嘶力竭的吼叫。
白勝下意識彎腰,一支羽箭「嗖」地從他頭頂掠過。
正中身後士兵的眼窩。
那人連慘叫都未發出,直挺挺倒進江中,鮮血立刻染紅了一片水麵。
「這就是戰場……」
白勝眼神緊緊盯著那死去的士兵,握劍的手抖得幾乎抓不住劍柄。
在這幻境中的他,無法使用原本身上的任何手段。
隻能憑藉著人體最原始的廝殺本能,與戰場上的技巧。
第一隻腳踏上灘塗時,白勝突然被絆了個趔趄。
低頭看去,一具楚軍屍體半埋在泥沙裡。
蒼白的手指還保持著抓握武器的姿勢。
再往前看,這樣的屍體鋪滿了整個河灘,像一道由血肉組成的堤壩。
「列陣!迎敵!」
前方傳來金鐵交鳴之聲。
白勝抬頭,原本的弓弩兵已經撤到後方。
黑壓壓的秦軍重步兵已經壓到眼前。
這些士兵全身裹在黑色鐵甲中。
隻露出冰冷的眼睛,長戈組成一道閃著寒光的死亡之牆,正穩步推進。
「砰!」
「兩軍轟然相撞。
白勝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巨力拽得連退數步。
一個滿臉是血的楚軍老兵拽住他衣領:
「新兵蛋子別發呆!
就你身上那點破爛衣裳,往前麵湊什麼湊!
就不是你這——」
話音未落,一桿長戈突然從側麵刺來,直接貫穿老兵咽喉。
溫熱的鮮血濺了白勝滿臉。
他呆滯地看著老兵圓睜著眼睛倒下,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漏氣聲。
「我……我...…」
第一次見人死在自己麵前,白勝居然腦子一渾。
說不出話來。
那持戈的秦兵冷笑一聲,抬腳將他踹翻在地。
白勝仰麵倒在血泥裡,看見那杆滴血的長戈高高舉起——
「當!」
一柄大斧突然橫空飛來,將秦兵腦袋砸得粉碎。
一個獨眼楚軍拉起白勝:
「炊卒?
撿起武器!想活命就跟緊我!」
白勝機械地拾起短劍,跟著那獨眼士兵沖入戰團。
四周全是刀光劍影。
金屬碰撞聲、骨骼碎裂聲、垂死哀嚎聲混作一團。
他學著其他人的樣子,把短劍從秦兵甲冑縫隙刺入。
滾燙的鮮血順著劍柄流到手上,黏膩得令人作嘔。
「左邊!」
白勝聞言轉頭,看見一名秦軍軍官正勢如破竹般衝來。
這人頭鐵冠,身披魚鱗甲,手中長劍寒光凜凜,顯然是名秦軍百夫長。
不僅如此,他腰間還佩戴一枚令牌。
上麵明晃晃的用小篆寫一個大字,「白」。
「啊啊啊!」
那獨眼士兵大吼著迎上去,卻被一劍劈開天靈蓋,腦漿迸濺。
百夫長的目光鎖定了白勝。
死亡的寒意瞬間籠罩全身。
白勝想逃,雙腿卻像生了根。
想戰,手臂卻重若千鈞。
「楚蠻子,受死!」
秦軍百夫長衝來,長劍劃出一道悽厲的弧光。
白勝最後看到的,是劍刃上倒映著自己驚恐扭曲的臉。
「我……是這般弱小……懦弱……」
劇痛。
冰涼。
然後是一股莫名的輕盈感。
白勝的視野突然翻轉,他看見一具無頭屍體站在原地。
脖頸噴出的血柱足有三尺高。
那具身體穿著熟悉的破破爛爛的粗布軍服,手裡還握著染血的短劍……
「那是……我……」
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他聽見遠處傳來項羽震天動地的怒吼:
「殺——!」
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