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穀場的鬧劇在白守疆的煙鍋敲打下草草收場。
老人像拎小雞似的提著白勝的後領,穿過七歪八扭的麥垛。
白勝兩條腿在空中晃蕩,草鞋底沾著的麥麩撲簌簌往下掉。
「守疆叔,勝娃這白虎煞使得有模有樣啊!」
曬得黝黑的白洪濤拄著鋤頭笑道:
「咱白家多少年沒出過這樣的娃娃了?」
白守疆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煙鍋杆子往白勝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抽了一記:
「屁大點娃,連炷香都沒給祖宗上過,倒學會顯擺了!」
幾個老頭湊在槐樹蔭下嘀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白七爺捏著著茶缸把,眯眼望向爺孫倆遠去的背影:
「老五,你看見沒?
這般年紀,那虎影就凝實得跟活物似的。
咱這一代最厲害的……怕都沒這火候吧。」
「怕是祖師爺賞飯吃。」
白三叔獨眼裡閃著精光,默不作聲說著。
「大哥這老東西,嘴上罵得凶,心裡指不定樂開花嘍。」
「嗬嗬……」
白七爺與其餘幾位老人互相看了幾眼,就都不再多說。
白守疆不僅僅是他們這一代年齡最大的輩分最高的。
更是……他們方纔口中他們這一代天資最好的那一位。
白家塬,唯有最強者方能得村正與族長之位。
而白守疆一脈……從一快要被族譜除名的卑微小支,到如今兵家白氏當之無愧的嫡脈。
僅僅用了兩代人。
如今……看那勝娃子的天資,怕是要連任三代嘍!
而此時被夾在白守疆腰間的白勝耳朵尖,正津津有味的聽樹下幾位老人的談話。
他偷偷抬眼,卻正撞上爺爺後腰上掛著的虎符。
那平常黑漆漆的物件在烈日下泛著絲絲赤芒,掛著的紅繩像條小蛇似的扭了扭。
「看什麼看!」
白守疆突然轉身,煙鍋梆地敲在他腦門上。
「你這慫娃,回去再收拾你!」
「哎呦……」
祠堂的黑磚地被曬得滾燙。
白勝跪在白家歷代祖宗牌位前,膝蓋火辣辣的疼。
香案上幾盞小燈淡淡的亮著,將「武安世家」的匾額照得忽明忽暗。
他盯著所有牌位最為正中那尊持劍而立的武將像。
也是白家祠堂唯一一個有著木雕牌位的老祖宗。
據說是那位武廟十哲、長平之戰扛把子、秦國人肉推土機——武安君白起年輕時的模樣。
這木雕刻的劍眉星目,哪有半點「人屠」的兇相?
「給老子好好跪著!」
白守疆粗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等老子收拾完外頭那攤子,再來審你!」
木門「砰」地關上,祠堂裡頓時暗了下來。
白勝揉了揉被勒紅的脖子,老老實實跪在祖宗牌位前。
「我真沒偷看啊……」
他小聲嘀咕,額頭上的汗珠滾下來。
他再次望著最上方那塊最大的木雕牌位。
以及下方座台上刻著的「武安君白公諱起之神位。」
白勝思緒不由自主飄回三天前的那個夢。
夢中是個雨天……不,簡直是如天破了個大洞一般的雨天。
世間彷彿被汪洋所覆蓋,他站在一座破敗的廟宇裡。
滔滔不絕的洪水彷彿都繞著這座破敗的廟宇而走,隻有些許雨水從殘缺的屋頂漏下來。
打濕了廟中斑駁的神像。
那是個麵容模糊的老者,身披鎧甲,手持長劍,腰間掛著一隻黑漆漆的虎符。
「……趙卒反覆,非盡殺之,恐為亂……」
老者突然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這一大段像是自述生平的話,在最後卻又轉為了一道特殊的法門。
「西方白虎踞殺伐之位,掌凶煞之氣……故吾今日創此白虎煞,兵家後輩皆可習之。」
到那白髮老頭說完最後一個字後,白勝猛地驚醒。
起來後發現自己掌心多了幾道紅痕,像被虎爪撓過似的。
而他腦子裡也突然多了一段口訣和手印。
正是今天曬穀場上使出來的白虎煞。
不過說起這白虎煞,白勝也不禁嘖嘖稱奇。
此煞是把自身普通的「炁」硬生生逼入西方白虎星位的運化軌跡裡。
就像把一汪清水灌進染缸。
不是靠吸收外界煞氣,而是靠功法裡的「星位引導訣」。
逼著自己的炁順著白虎七宿(奎、婁、胃、昴、畢、觜、參)的星力運轉模式去「鍊形」。
最後化成帶著殺伐屬性的「煞炁」。這玩意跟白家族學中說的那種靠毒炁傷人不同。
它是純粹用「星煞之力」把炁的性質掰成了兇器。
天地之力,豈人力能所至耶?
根據白勝自己在爺爺書房裡麵偷偷翻書查的。
這天底下大多數玩煞炁的功法,大多得靠「養煞」。
即要麼蹲古戰場吸死人怨氣,要麼得親手造殺業攢戾氣。
場地越血腥、殺的人越多,煞氣才越猛,搞不好還得被怨氣反噬。
但白虎煞不一樣,它的核心力量來源是西方白虎七宿的星罡之力。
屬於「天道殺伐」的正途。
就像北鬥注死、南鬥注生一樣,白虎本就是掌煞的星神。
白起創立的這門功法相當於有著官方認證的「殺伐許可證」。
修有白虎煞之人殺人不沾因果!
……可謂是滅門屠族,攻國屠城的必備之品。
「嘖嘖嘖,
這麼好的玩意,難道真是自己這古今第一殺神,白家老祖宗託夢教給自己的?」
白勝撓了撓頭,目光落在白起牌位上。
不過思考片刻後,他便屏息斂氣,靜下心神。
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好似朝腦海中一處匯去。
在那裡有一座殘破不堪的小廟,而廟中此前彷彿有諸多雕像與牌位。
而如今卻隻有,最中央靠左側的一座雕像尚存。
便是這座唯一存在的雕像也已經破敗不堪,渾身上下麵部模糊。
而雕像的底座上……武……君?
「咦?」
白勝發出了一聲疑惑,他記得之前這雕像的底座是光禿禿的一片。
現在卻怎麼又冒出字來了,雖然這字兒有些殘缺。
但是他勉強還能跟著部首拚湊出來。
這座小廟中唯一尚存的雕像,底座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秦武安君白公起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