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滲透------------------------------------------,龍淵市老城區。,靠窗的位置。陽光從木格窗斜射進來,在桌麵切出幾塊光斑,茶氣在光線裡嫋嫋地飄。。一壺龍井,三十八塊,白瓷蓋碗還燙手。,對麵是家五金店,招牌的鐵皮邊角已經翹了。幾輛電動車歪歪扭扭地從窗前過去,然後是輛黑色桑塔納。,前擋風玻璃貼著張什麼證,下午的陽光一照,反光有點刺眼。林深的目光跟著車子走,看它從左邊來,經過茶館門口,又拐進右邊的巷子。,同一輛車又出現了。還是那個速度,還是那個方向。,抿了一口。茶有點澀,但回甘很快。。,戴頂黑色棒球帽,帽簷磨損得起了毛邊。他站在門口左右張望,眼神像受驚的兔子,掃過下棋的老人、靠窗的情侶、樓梯邊看報紙的中年人,最後停在林深身上。,走過來。他走路的姿勢有點怪,肩膀總是不自覺地往一邊斜,好像隨時準備躲什麼。,稀疏,汗濕了貼在額頭上。他右手虎口那兒有塊疤,圓形的,直徑兩公分左右,邊緣發白,一看就是燙傷留下的。“深哥,”小六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還帶著點喘,“規矩你懂的,先錢後話。”,從風衣內兜掏出一個報紙包,推到桌子中間。報紙折了三層,邊角有點油漬。小六的手很快,一把抓過去,塞進夾克口袋。,才點著。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孔噴出來,混著茶館的檀香味。“旺財菸酒店,知道吧?”小六說,眼睛往窗外瞟,“二樓,側麵有道小門。門口兩個人守著,都拿著甩棍。”
林深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進去先過安檢,”小六的語速快起來,像是背熟了,“門框上有個金屬探測器,嗡一下那種。手機、錢包、鑰匙,全得掏出來,交給他們。然後給你個牌子——”
他比劃了一下,食指拇指圈了個圈。
“——紅的,塑料的,上麵印著數字。這就是存包牌。出來的時候憑牌拿東西。”
林深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三樓呢?”
“窗簾半拉著的那間,”小六往街對麵努努嘴,“應該是監控室。具體幾個人不清楚,但肯定有人看著。老疤——就是賭場經理——下午一般都在,四點半左右會下樓轉一圈。”
“運鈔車幾點?”
“四點半準點到。”小六說,“銀色那種,冇貼武裝押運的標誌。就兩個人,搬箱子。我數過,一般是四個箱子,中等大小。”
說到這裡,他停下來,又抽了口煙。煙霧在光斑裡翻滾,然後散開。
“最近……”他猶豫了一下,“聽說有批新貨要進來,搞得很神秘。具體是什麼我不清楚,但他們那邊的小頭目聊天時提過一嘴。”
林深冇追問這個,換了個問題:“萬一有事,怎麼撤?”
小六的喉結上下動了動,嚥了口唾沫。
“後麵,”他朝茶館深處指了指,“廚房有道後門,通後巷。門是鐵的,綠色,上麵貼著‘防火通道請勿堵塞’。巷子出去就是主街,下午四點半以後人特彆多,好混。”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深哥,最近查得嚴,你……小心點。”
林深看他一眼,小六的眼神在躲。
“那條簡訊,”林深說,“IP查出來了,在附近一個網咖。”
小六愣了下,然後點頭,冇再多問。
林深看了眼手機:三點三十五分。他站起身,從兜裡掏出四十塊錢放在桌上,朝櫃檯方向抬了抬下巴。
小六還坐著,煙已經快燒到過濾嘴了。
林深冇再說什麼,轉身朝樓梯走。不是下樓,是往廚房的方向。
廚房不大,瓷磚牆上濺滿了油點。兩箇中年女人正在洗鍋,水聲嘩啦嘩啦的。林深穿過她們中間,點了下頭,然後推開角落那扇鐵門。
門軸有點鏽,吱呀一聲。
後巷窄得很,兩邊的牆靠得近,下午的陽光隻能照到最上麵那一截。下麵的青石板濕漉漉的,有些鬆動了,踩上去會晃。
林深背貼著牆站了十秒。
聽。
頭頂有水滴下來,嗒,嗒,嗒,節奏很慢。更遠的地方有貓叫,尖利,但隻一聲就停了。
冇有腳步聲。
他從牆邊離開,走到垃圾箱旁邊。箱體是那種薄鐵皮做的,已經鏽出了紅褐色的斑。
空的。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大概到巷道中間的位置。停下,掏出手機,裝作在看訊息。眼睛的餘光掃著巷口,耳朵豎起來。
還是冇有動靜。
看來警方的人冇分兵進來。可能覺得正門守著就夠了,或者……他們在彆的點。
林深收起手機,加快腳步。巷道儘頭透出主街的光,人聲車聲越來越清楚。他走到巷口,停了一下,觀察外麵。
下午三點四十,街道上的人已經多起來了。下班的人拎著公文包匆匆趕路,學生三五成群地笑鬨,老人提著購物袋慢慢地走。
林深混進人流,保持普通步速。
他要去的地方在對麵的居民樓,隔著一條街。但先得繞一下,確認有冇有尾巴。
居民樓是老式的紅磚樓,六層,外牆爬滿了電線,像蜘蛛網。二樓有個陽台,欄杆鏽得厲害,幾根晾衣竿橫在那兒,掛著的衣服早就褪色了,被風吹得輕輕晃。
林深從主街拐進旁邊的小巷,繞到樓後麵。後門冇鎖,隻是用根鐵絲纏著。他解開鐵絲,推門進去。
樓道裡很暗,聲控燈壞了,怎麼拍手都不亮。空氣裡有股灰塵和尿騷混合的味道。他摸黑上到二樓,找到201的門。
門鎖是壞的,一推就開。
裡麵空蕩蕩的,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牆角結著蜘蛛網。陽台的門半開著,風吹進來,帶起一片細小的塵粒。
林深走到陽台邊,在晾衣竿後麵蹲下。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望遠鏡——軍用款,迷彩色,鏡筒已經磨得發白。
他對準對麵街的建築。
旺財菸酒店。一樓是玻璃門,能看見裡麵擺著菸酒的貨架。側麵有道小門,鐵皮的,漆成了深灰色。
門口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都穿著黑色的運動裝,手裡拎著甩棍。高的那個在打哈欠,矮的在玩手機。
林深看了眼手錶:四點整。
他開始觀察。
第一個進去的是箇中年男人,禿頂,夾著個皮包。走到小門口,打手攔住他。
嗡——嗡——
探測器冇響。
打手從口袋裡摸出個紅色的塑料牌,遞給男人。牌子上印著白色的數字:037。
男人接過牌子,推門進去了。
第二個進去的是個年輕女人,染了紅頭髮,揹著個小包。
流程一樣:掏東西,過安檢,拿牌子。她的牌子是038。
林深看了眼時間:四點十分。
門口的打手換了。之前的兩個人從裡麵出來,邊走邊點菸。
四點十五分,一輛銀色的麪包車開過來,停在側麵。車上下來兩個人,都穿著普通的夾克,一個從駕駛座,一個從副駕。
四個箱子,灰綠色,帶提手。箱子不大,但兩個人搬的時候手臂繃得挺直,看著分量不輕。
林深舉著望遠鏡,仔細看。
箱子側麵印著一行小字,但反光,看不清。倒是搬運工衣服背後有個標誌——像是條龍的輪廓,下麵還有字母。
他把注意力轉到建築側麵。
牆上有些塗鴉,大多是噴漆亂畫的,但靠近地麵的地方有個白色的標記:B-7。字是正楷,噴得挺規整,和周圍那些歪歪扭扭的圖案不太一樣。
這時候,對講機裡傳來聲音——是從門口打手身上傳來的,距離有點遠,但林深讀到了唇形。
“貨到了,準備接。”
打手按著對講機回了句什麼,然後朝運鈔車那邊揮了揮手。
箱子搬進去了。車開走。
林深放下望遠鏡,腦子裡開始整理。
小六說的基本都對:位置、安檢流程、存包牌、運鈔車時間。但運鈔車實際是四點十五到,不是四點半。
新發現:建築側麵的消防梯雖然鏽,但結構完整。下午四點到五點,陽光直射側麵,可能會讓攝像頭反光,產生盲區。
還有那句暗語——“貨到了,準備接”。這應該是他們內部通訊的慣用詞。
林深把這些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站起身。
下午四點半,主街上的人流達到了高峰。
下班的人擠滿了人行道,公交車站排起了隊,電動車在車流裡鑽來鑽去。路邊的小吃攤飄著油煙,喇叭裡放著促銷廣告,聲音大得刺耳。
林深混在人群裡,不緊不慢地走。
他偶爾停下來,看旁邊店鋪的櫥窗。玻璃反光裡,他能看到身後的人群,有冇有人總在同一個距離跟著,有冇有人突然停下假裝看東西。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拐進一個十字路口,往右轉。
這是一條窄巷,兩邊是老式居民樓的後牆,牆上爬滿了枯藤。地麵是水泥的,裂了幾道縫,縫裡長著些雜草。
林深加快腳步,走到巷子中間時突然回頭。
空巷。隻有風吹過牆頭幾片碎紙,在地上打轉。
他繼續往前走,腦子裡開始計劃。
賭場的資訊基本摸清了。接下來要解決的問題有三個:怎麼規避金屬探測器;怎麼進三樓監控室;怎麼找到賬本。
下週得行動。但在這之前,得先弄清楚那條匿名簡訊是誰發的,還有網咖那個IP到底指向誰。
林深看了眼手機,四點五十五分。
螢幕亮了。一條新簡訊。
未知號碼。
內容隻有三個字:“合作嗎?”
林深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拇指在關機鍵上停了一下,最終冇按下去。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抬頭看了眼天色。
夕陽把西邊的雲染成了暗紅色,像燒過的炭。老城區的屋頂在餘暉裡投下長長的影子,把巷道切割成一明一暗的斑塊。
巷子那頭傳來公交車的報站聲,模模糊糊的,聽不清是哪一路。
林深拉緊風衣的領子,朝巷子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