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楊虛彥的承諾,黃鐘公沉思再三,最後還是選擇遵從他言。
他雖隱居在西湖梅莊長達十數年,但無論自身武功、眼界,卻並非三名結拜兄弟可比。
昔年他就與少林方丈方證大師結交,又目睹了任我行昔年魔威滔天,以及東方不敗執掌黑木崖那一段的時日。
這前後兩位教主的武功,都堪稱當世的絕頂高手。
但眼前不過二旬出頭的楊虛彥,卻偏偏給予了他心頭從未有過的古怪錯覺,況且來人居然能在旁靜靜傾聽他撫完一曲,全然不受他自創的‘七絃無形劍’的影響。
如此年輕,卻有如此驚人修為,如何又不引得他心頭劇震呢?
……
黃鐘公下定注意後,便已主動掀開床上被褥,揭起床板,下麵卻是塊鐵板,上有銅環。
黃鐘公握住銅環,向上一提,一塊四尺來闊、五尺來長的鐵板應手而起,露出一個長大方洞。這鐵板厚達半尺,顯是甚是沉重,他平放在地上,說道:“這人的居所有些奇怪,尊駕請跟我來。”
說著便向洞中躍入。
楊虛彥見狀也跟著躍下,隻見下麵牆壁上點著一盞油燈,發出淡黃色光芒,置身之所似是個地道。他跟著黃鐘公繼續向前行。
二人一前一後行了約莫二丈,前麵已無去路。
黃鐘公這才取出一串鑰匙,插入了一個匙孔,轉了幾轉,向內推動。
隻聽得軋軋聲響,一扇石門緩緩開了。
楊虛彥見此,倒是並不意外,早前他根據魔種的感應,以及魯妙子的建築學一書中的提及,他已判斷出了這地底暗藏機關。
若無鑰匙和江南四友的指引,旁人恐怕根本到不了地底。
楊虛彥繼續隨著黃鐘公走進石門,地道一路向下傾斜,走出數十丈後,又來到一扇門前。
黃鐘公又取出鑰匙,將門開了,這一次卻是一扇鐵門。地勢不斷的向下傾斜,隻怕已深入地底百丈有餘。地道轉了幾個彎,前麵又出現一道門。
第三道門戶卻是由四道門夾成,一道鐵門後,一道釘滿了棉絮的木門,其後又是一道鐵門,又是一道釘棉的板門。
楊虛彥見此,亦然看出東方不敗為了防止任我行脫困所廢的苦心。
兩道鐵門之間留一道釘滿棉絮的板門,看似是多此一舉,實則為了防備任我行的掌力。
其中這棉絮是吸去他的掌力,以防他一舉擊破兩道鐵門。
此後繼續接連行走十餘丈,不見再有門戶,地道隔老遠纔有一盞油燈,有些地方油燈已熄,更是一片漆黑,要摸索而行數丈,才又見到燈光。
在魔種的感應下,楊虛彥已經明白眼下已經身處西湖地底,周圍的空氣,似是也變得稀薄許多。
修為若是差上一些,隻會頓覺呼吸不暢。
再前行數丈,地道突然收窄,必須弓身而行,越向前行,彎腰越低。又走了數丈,黃鐘公停步晃亮火折,點著了壁上的油燈,微光之下,隻見前麵又是一扇鐵門,鐵門上有個尺許見方的洞孔。
“尊駕眼下後悔可還來得及?”
黃鐘公看著近在咫尺的牢門,餘光緩緩掃到身後的人影突然提醒道。
“莊主開門即可!”
楊虛彥聞言淡淡道。
黃鐘公見到楊虛彥語氣堅決,也不在多言,上前從懷中掏出四枚鑰匙,插入鎖孔轉動,連續四次後鐵門這才大開。
這鑰匙本來是他們江南四友各自保管一枚,但是為了其他兄弟三人的安危,黃鐘公不久前被迫出手點中三位兄弟的穴道,從他們懷中拿走了鑰匙。
黃鐘公拉住鐵門搖了幾搖,運勁向內一推,隻聽得嘰嘰格格一陣響,鐵門向內開了數寸。
鐵門一開,黃鐘公舉著一盞油燈朗聲道:“任先生,黃鐘公拜訪你來啦。!”
但裡麵無人答應。
黃鐘公又道:“任先生,我們久疏拜候,甚是歉仄,今日特來告知一件大事。”
室內一個濃重的聲音罵道:“去你媽的大事小事!有狗屁就放,如冇屁放,快給我滾得遠遠地!”
黃鐘公聞聲神色不變,似是早已猜到了牢內任我行的反應,旋即緩緩道:“任先生,今日有人命我要放你出去!”
那人哈哈大笑,說道:“好啊,那你快來放我出去!”
黃鐘公聞言,舉著油燈竟緩緩踏進去了地牢之內。
隻見那囚室不過丈許見方,靠牆一榻,榻上坐著一人,長鬚垂至胸前,鬍子滿臉,再也瞧不清他的麵容,頭髮鬚眉都是深黑之色,全無斑白。
“哦,你今日倒是不怕死踏進了地牢!”
見到黃鐘公竟然主動踏進了地牢之內,坐在榻上的人影便也抬起了頭意外道。
在燭光的對映下,將他那長長的臉孔,對映的更加雪白,簡直無半分血色,宛若殭屍一般。
“任先生,我已說過了,今日……”
黃鐘公聞言正開口答道。
緊鎖住任我行四肢精鋼打造的鎖鏈突然劇烈抖動起來,隻見任我行整個人忽得向前探出數尺,一隻大手便從天而降,徑直抓向黃鐘公的天靈蓋而去。
他被困在地牢之內,已有十數年不見光亮,心頭積鬱的殺氣何其濃厚。
隻是江南四友平日行事素來謹慎,即便與他相見,也不過是站在牢外,根本不給他出手的機會。
今日這黃鐘公卻好似失了智般,自投羅網,他又怎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任我行出手時根本毫無預兆,全身上下緊鎖的鐵鏈少說也有近百斤重,可偏偏他身形卻輕如鴻雁一般,眨眼之間就已閃至黃鐘公身旁。
黃鐘公見狀,不由臉色大變,心道吾命休矣!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黃鐘公的身後突然閃出一道人影,麵對任我行這居高臨下的一掌,他居然不躲不閃,直接遞了上去。
“嘭”的一聲巨響傳出,二人肉掌相觸,任我行眼露奇光,隻覺來人掌力奇大,竟讓自覺渾身氣血不住翻騰,更是不由向後退兩步。
而緊鎖在他身上鎖鏈則嗡嗡聲響大作,宛如悶雷滾動一般。
“小子,你是什麼人?”
任我行凝視著眼前突然閃出的白衣人影,語氣之中滿是凝重。
適才他雖聽到黃鐘公在牢外似與人交流,但他自始至終都未察覺到其他人的氣息,因此隻當黃鐘公故弄玄虛,虛張聲勢。
但就在他將要拿下黃鐘公之際時,卻有人橫插一手!
“鄙人楊虛彥,今日不過履行與任大小姐之約,救你脫困!”
燭光之下,同樣後退一步的楊虛彥淡淡答道。
“盈盈托你來的?”
聽到楊虛彥之言,任我行神色微變,但他的目光又在暗中打量起了麵前的楊虛彥。
無他,隻因燭光下的楊虛彥過於年輕,不過二旬出頭年齡的他,已經引起了任我行心頭的忌憚。
“不錯……”
楊虛彥剛點了點頭。
任我行右掌已悄無聲息推出,他這一次暗暗運勁,勢必要將楊虛彥這個威脅提前擊斃掌下。
“小心!”
站在一旁的黃鐘公看得清楚,連忙開口提醒道。
而楊虛彥好似早有預料,麵對任我行突然襲擊,隻是冷笑一聲,左手便反手擊出一掌。
在燭光之下,他那修長白淨的左掌霎時間由白轉紅,看上去邪惡詭異到了極點。
見到楊虛彥抬手轟出這邪異一掌,任我行心頭一凜,亦然明白自己太過小瞧了對方,但眼下招式已老,又怎能輕易變招?
二人肉掌相觸,任我行不由悶哼一聲,渾身劇顫,心中卻是無比駭然。
隻因一股邪惡陰寒的真氣正侵入他全身經脈,這種異變卻是與人交手數十年間從未遇到過的異變。
不過任我行何其專橫驕傲,如何又能承認自己會被一個後輩逼入絕境呢?
一邊運功化解,同時又暗中運起了‘吸星**’想要吸走楊虛彥畢生功力。
在他想來,楊虛彥如此年輕,修為即便了得,又如何及得上他。
隻要吸走楊虛彥的所有內力,然後在化解侵襲入體的陰寒真氣也不遲!
然而說來奇怪,任憑任我行如何催動吸星**,楊虛彥周身好似空箱,根本吸不到半點多餘的內力。
同時在此期間,看似被他真氣製住的陰寒真氣突然化作千絲萬縷無孔不入滲透進他體內奇經八脈。
其變化之快,任我行當即便忙運功抵抗。
隻是這股陰寒之氣不僅爆發奇快,更是難以祛除,眨眼間功夫,竟以滲進了他的奇經八脈之中,而且正朝著他的五臟六腑內蔓延。
“你……”
察覺體內變化,任我行不禁臉色大變,有心想要開口。
但他周身已經變得冰涼刺骨,明白楊虛彥的真氣已經開始侵入他奇經八脈,更是不敢隨意開口。
隻得默默運功,竭力起來那化作千絲萬縷的陰寒真氣。
“任教主,我勸你接下來莫要妄動真氣,因為你即便催動真氣也無法祛除適才侵襲入體的陰寒之氣,反而會致你的內力有反噬之險!”
望著身形突然僵滯不動的任我行,楊虛彥隻是淡淡提醒道。
任我行的吸星**,本就暗含莫大風險,如今他即便有化解之道,但隨著自己侵入血手魔功的陰寒真氣,已經足以能他的真氣暴動起來。
若是以往,倒是無礙,畢竟任我行修為深厚,隻要他稍需運功便可鎮壓化解。
但眼下他的處境,卻是不妙……
至於任我行為何吸不到他半分內力,這便是源於他自身功法的緣故了。
須知他身負魔種,魔種本就有異天下所有先天真氣,是一種極為獨特的真氣,即便楊虛彥不做抵抗,任我行也未必能夠吸到半點真氣。
更不提魔種本就擅長操縱真氣,加之他身負大明尊教的‘橫念決’,又在真氣一途的運用上大有精進。
以任我行習自不全的‘北冥神功’,如何又能奈何得了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