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這就是她唯一感到遺憾的事,沒想到換了地方,廚藝仍舊沒有一絲一毫起色,別說常氏了,就連禾嘉笨手笨腳做的疙瘩湯,都好吃得讓她翹大拇指。
想到大姐禾香的廚藝據說比常氏還勝一籌,禾田暗暗盤算,回頭抄一本菜譜交給大姐,也算是補給她的一份嫁妝。好鋼得用在刀刃上,好菜譜得交給會做的人。
至於她自己要不要繼續攻關廚藝——
禾田已經決定放棄了。那無數的菜譜就像是親生孩子,自己養不活,倒不如交給喜愛的家人來哺育。
聽說跟開荒有關,常老爺子帶著倆兒子腳不點地地趕來了。
一進門,老爺子就打量閨女的臉色,見她氣色紅潤,心裏先放下三分。大舅提著一遝紙,是專門買來給禾田用的;二舅拎著兩條幹鹹魚,說是“添個菜”。
鄉下人沒啥“食不言”的講究,能坐在一起吃飯,本身就是一次難得的促交流、增共識、打破資訊差的機會。
說說笑笑中,一頓豐盛的午飯吃完了。
常氏抹凈桌麵,泡上自製的陳皮茶,又端上瓜子花生各色堅果。眾人眼睛不眨地看著禾田在牆邊忙活。
牆麵上用石灰塗白了一塊,禾田用木炭代筆,三筆兩筆畫出一幅簡筆地圖,標記上名稱。她的手穩得很,線條橫平豎直,看著就利落。
“這是長廣縣。”禾豐搶先開口。他知道,二姐因地製宜的教學又要開始了,這幾個月他早就摸清了門道:二姐說話的時候,得支起耳朵聽,那都是金不換的道理。
“疃,這是薑家疃。”禾嘉搶答道,眉宇間甚是得意,小辮子都快翹到天上去。
二舅常有福眼睛瞪得溜圓:“田兒,你知道咱縣裏的輿圖?”
他湊到牆根前,恨不得把臉貼上去。圖上這些村子,他哪個沒去過?趕集、賣糧、走親戚,兩條腿沒少跑。可那些走了十多年的路,在腦子裏從來都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湊不成個囫圇樣兒。眼前的圖畫卻給了他一種足不出戶、日行千裡的遼闊感,“我算是明白啥叫‘指點江山’了……”
大舅不錯眼地觀看者地圖,心裏頭暗暗稱奇:原來這就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
畫完了,禾田撂下炭筆,搓搓手上的灰,指著白板右上角的方位標記:“這就是咱們長廣縣南半縣的地圖,所有的村子都在上頭了。這個標記,嘉嘉、豐哥兒,你們要牢記——這是看地圖必不可少的一點,上北、下南、左西、右東。這樣定位,對整個空間地域就有了明確的認識。”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見外公微微頷首,兩個舅舅凝神細聽,弟妹一臉認真,心裏十分滿意。
“剛才提到的薑家疃距離咱們最遠,距離縣城最近。這裏,花蛤村,是大姐婆家所在的位置。”她用小棍在地圖上點了幾點,“這條河流就是青龍河,這條蜿蜒的線條是官道,從北到南,一路下來。一條水路,一條陸路,猶如人體中的血脈。”
常老爺子聽到這兒,捋著鬍子插了一句:“水是命根子。莊稼人離了水,就像魚兒離了河活不成。”
“外公說得對!”禾田適時表揚,“水是生命之源,數千年來,所有的文明都是逐水而居的。水路也好,陸路也罷,是文明存續、發展和繁榮的基礎條件,是為了突破空間限製、促進交流與協作。從古至今,修路不僅是建設一條通道,更是經濟、文化、政治和社會係統執行的支撐。農產品、手工業品等各種資源通過道路才能跨區域交換。”
她敲了敲官道的標記:“我常說‘要想富,先修路’,就是這個道理。朝廷修築馳道、直道,是為了政令通達、軍隊快速調動;絲綢之路、茶馬古道,這些有名的通道不僅運貨物,也承載了文明互鑒。搬家、求學、貿易、探親,道路不通怎麼流動?道路不通,整個社會就是一潭死水。”
她環顧眾人,聲音放緩了些:“現在你們看,所有的村莊、田地,是不是都在這兩條路兩邊?這就是根本原因。路是腳下的路,更是心中的光。每一段道路延伸之處,都是文明生長的方向。”
一席話說得滿屋子鴉雀無聲。
二舅撓撓頭,小聲對大哥嘀咕:“我覺得比縣學的先生講得還好……”
大舅瞪他一眼:“別打岔。”
“好了,科普時間結束。”禾田拍拍手,把小棍指向地圖上一片空白區域,“接下來重點講講這塊——這兒,就是咱們的攻關目標。”
“五頃荒地,基本上都位於青龍河西岸。地形有高有低,有撂荒地、灘塗、野樹林、沙瓤地、黏土地。總而言之,給到一家一戶,沒人願意開。為啥?開出來費勁,種莊稼產量低,投入成本賺不回來,不值當的。而且萬一哪年雨水足,青龍河泛濫,那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忙活。我諮詢過,青龍河發水的頻次大概是每隔十年一次。”
常老爺子點點頭,對此他最有發言權:“差不多,縣裏安排的清淤疏浚勞役基本上也是這個年頭。我跟河工打了半輩子交道,那水脾氣摸得透透的,不惹它的時候老實,惹急了能把你家當都沖走。”
“凡事都有兩麵性,有弊有利。”禾田話鋒一轉,“咱們開荒種地,最重要的就是水源。青龍河算是老天爺對咱們的眷顧。怎麼利用好這塊水源,充分發揮這條大河的作用,我這邊已經有了一套方案,咱們一步一步照著計劃來,一口吃不成胖子,但總能吃到肉。”
她拿小棍敲敲地圖下方最空曠的一片區域:“官道西邊,這是咱們的桃園。桃園的管護人我已經敲定了,就蘆山村的崔穀雨崔大叔。桃園內的唯一一塊硬骨頭,是這片亂葬崗。”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果不其然,看到眾人的麵色微變。
禾嘉往娘身邊靠了靠,小聲嘟囔:“那地方……我聽人說夜裏頭有詭火……”
禾豐雖然沒吭聲,但喉結滾動了一下,悄悄攥緊了拳頭。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