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九樂了：“你還真把生意場當成戰場？”
“不然呢？過家家嗎？”禾田嗤之以鼻，“打仗需要人手，做生意是同樣的道理。想把生意做大做強，做成百年品牌，靠的是一代又一代接續前行。奉行同一個理念，踐行同一種使命，不能南轅北轍、各懷心思。你是經商的天才，希望你的目標不僅僅是能賺到金山銀山，而應該懷有更深遠的抱負，達到不遜色於你們老爺子的高度。”
程九給嚇到了：“不，不是……你太高看我了……”
“萬一實現了呢？先定個小目標，逼自己一把，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年輕人，沒點兒血性怎麼成？人生短短幾十年，非要等折騰不動了，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時候，懊惱、後悔，然後期待重活一世，從頭再來？”
程九張了張嘴，想要分辨幾句，卻覺得有點詞窮。說得有道理啊，怎麼反駁？
禾田苦口婆心：“別輕視別人，別輕視自己，別小瞧了商人的作用。打造一個商業帝國，一個由你書寫規則的世界，不爽嗎？在你的勢力範圍內，成員各有所長、各司其職，如一輛堅固的馬車，健康有序地穩步前行。全員同心協力，不斷開發新產品、開拓新市場、贏取新勝利，讓菜籃子、米袋子、肉盤子，都是富餘的。身上有新衣，兜裡有餘錢，一天可以吃三頓，人人臉是圓的，肚子是鼓的，說話有底氣，再不用為一口吃的、一份嫁妝，賣兒賣女。有這樣的目標，比朝廷裡的官老爺們，你差在哪兒呢？”
“二小姐，您說的太好了……”阿寬抹著眼淚，哽咽道，“要真有這樣的人當家做主，小人的爹孃就不會餓死、病死，小人的姐姐也不會給賣掉隻為換一口吃的，好讓我活下來……”
程九此刻百感交集，一方麵是同情阿寬的遭遇，一方麵是震驚於禾田給畫的大餅。
哦，不對，是宏偉藍圖，是一個能夠和朝堂大佬們濟世安邦相媲美的奮鬥目標。很遠、很宏大，但也真動人心。他覺得自己就像是沐浴在甘甜的春雨中，整個人的身心都升華了，聖潔得光芒四射。
是啊，一個姑孃家都能有這樣的誌向，沒道理他連個小丫頭都不如。他喜歡做生意，喜歡賺錢，既然乾，那就奔著一個大目標乾。先立誌定標，萬一實現了呢？老太爺的器重，禾田自身的好運加持，整個程氏做基本盤，他有什麼不敢拚的？
想通了這些，程九精神抖擻：“二妹放心，不管你要做什麼，九哥都無條件地擁護你。你說的對，成事在天、謀事在人，一定要打造一個穩定堅固的人事班子。這樣遇到困難的時候，一人計短、二人計長，有商有量的，就能很快想出對策。一個人的生意和一群人的生意，結果是不一樣的。”
隻有團隊成員繫結利益、休慼與共，方能在關鍵時候激發出更大的發展力量。
禾田滿意地拍拍錢匣子：“天暖了，菇子的事兒該抓緊了。等到開荒完成後，我會劃出一塊地方，專門用來蓋菇房。到時候你運幾車蘆葦來，就近菇房把基質做出來。”
“沒問題。你定日子，讓阿寬或錢叔通知我就行。”
“辛苦九哥。”禾田笑眯眯地點點頭，心裏已經在雀躍了。
好吃的菌菇，來了！
十八日一早，馬雲齊過來請禾老三去申明亭。
一家子似乎已經意識到了原因，但都忍著沒吱聲，就連最活潑的禾嘉，顯而易見地都在憋著一句話。
直到一盞茶後，禾老三的聲音在巷子裏響起來：“有良、有良！沒出去吧？”
這可是極罕見的反應，常氏嘴上罵著“老不正經”“大呼小叫”，那嘴角卻翹老高，抬腳就往外走。
夫妻倆在院門口會師了，一路嘀嘀咕咕進了屋。
禾田八風不動地繼續教豐哥兒認字，見狀抬起眼皮問道：“爹，是契書下來了嗎？”
“辦好了！快看看，看完了讓你娘收起來。”禾老三獻寶似的將契書遞給禾田，看到官府鮮紅的印章，看到承租地五頃，禾田點點頭。
“這個定心丸算是吃到了，接下來可有的忙嘍！”
禾老三毫不含糊：“沒事兒，爹有的是力氣！”
喜悅沖昏了他的頭腦，卻沒有讓常氏失去理智，相反地，她不無憂慮：“五頃地可不是小數，田兒，你可是有章程了？”
禾田摸摸禾豐的頭，讓他邊上學習去，轉頭回西間拿來一個本子：“爹、娘，來來來，先熟悉一下我製定的工作流程……”
禾田吩咐禾老三：“爹，你去一趟東街，請我外公和大舅二舅過來，午飯咱們一起吃。吃完了，一起商量開荒的事兒。”
禾老三答應著，腳底生風地走了。
他心裏頭熱乎乎的，自打二閨女回來，這個家就像枯木逢了春，日子有了奔頭。他一邊走一邊想，老丈人要是知道外孫女又要折騰大事，準得捋著鬍子笑。
這廂，常氏帶著禾嘉禾豐開始為午飯做準備。灶房裏熱氣騰騰，禾嘉擇菜，禾豐燒火，常氏圍著鍋台轉得團團轉。案板上擺著剛出籠的野菜大包子，白生生、胖乎乎，咬一口能淌出油來。
自從禾田回來，家裏的飲食水平肉眼可見地提高了。東抓一把醃肉，西抓一把乾蘑，再從院子裏揪兩把嫩韭菜，地窖裡刨個大白菜，掰去老幫子，整治出五六個菜並不難。
常氏調餡兒時，禾田倚在門框上看，隻見她一手撒鹽，一手淋油，動作行雲流水，像是耍慣了十八般兵器的老把式。
“娘，您這手藝，真是老天爺賞飯吃。”禾田真心實意地誇。
常氏頭也不回：“你這嘴皮子倒是老天爺賞飯吃。做飯這事兒啊，跟天分有關係，強求不得。”
禾田訕訕地摸摸鼻子。她手裏攥著說不清的南北菜譜，從東坡肉到佛跳牆，從鬆鼠鱖魚到開水白菜，說起來頭頭是道。可真要她動手，那就是名副其實的“暴殄天物”，主打一個吃不死、能下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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