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拍 “真乖，奶奶的財產都給你。……
雨燕展翅飛去, 天際一片蔚藍。
機場裡播報著航班資訊，蕭百守被爸爸扛在肩頭，正往遠處人來人往的出口通道望去。
林照溪見他一臉忙碌地左顧右看, 便想笑，朝蕭硯川小聲道：“他都不知道爺爺奶奶長什麼樣。”
蕭硯川垂眸看林照溪：“大清早的來接也就罷了，早就說了要回來，結果拖到現在。”
“手續不容易的。”
林照溪理解道：“你著急說明是想爸爸媽媽的嘛。”
這時候蕭百守聽見了他們的談話，便要插嘴：“爸爸想媽媽！”
林照溪一怔，抬眸就見男人望著她眉梢一挑，同意道：“對, 爸爸確實很想媽媽。”
昨晚兩人摟在一起, 渾身被他親了個遍, 如果不是顧忌蕭百守在次臥，第二日一大早就要出發去機場, 他必定是要進來的, 後麵被她哄著：“等孩子跟爺爺奶奶出去的時候……”
蕭硯川腦袋從她腿上抬起，長指去鑽她攥緊被衾的手心，道：“我這麼做，隻是想讓你放鬆。”
因為想讓她放鬆，所以他隻取悅了她, 而冇有給自己放縱的機會。
有時候男人半分忍耐的手段，就能讓女人冇有辦法心硬。
所以此刻蕭硯川說想她, 她哪怕知道男人想的是那檔子事, 也冇有辦法生氣。
“叮咚～”
忽然機場頭頂的廣播傳來航班訊息, 林照溪忙扶著蕭百守的後背往旅客通道望去。
她在蕭百守出生的百天後見過蕭硯川的父母，是以眼神比較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從裡麵推著行李車出來的蕭祁岷和許留星。
“爸！媽！”
最先開口的是林照溪, 她舉著手往人群中揮舞，加上身邊站了大高個蕭硯川和坐在他肩膀上的蕭百守，馬上引來了目光，出來的行人都紛紛朝這邊看，蕭百守還興奮了起來，跟著喊：“爸爸媽媽！”
“蕭百守！”
行李車前站著位身姿修直的女士，頭上戴著頂草編的平頂禮帽，細帽簷，微掩輪廓，看不出麵中年紀又優雅知性，而聽到她的迴應，行李車前身板筆挺的男人也望了過來。
林照溪麵上微笑，實則咬牙低聲提醒蕭百守：“是叫爺爺奶奶。”
蕭硯川把蕭百守放落地，夫妻倆把他護在人流堆裡，下一秒，他的胳膊就被一道陌生的手牽起，頓時把他嚇了跳一般掙開。
“媽媽……媽媽……”
蕭百守害怕地往媽媽腿邊靠，就聽到媽媽又提醒道：“是奶奶。”
蕭百守一邊貼在媽媽腿邊，一邊謹慎又好奇地偷偷抬眼看人。
林照溪也因為蕭百守變得不好意思了，一邊拉扯著他見人，一邊緊張且尷尬道：“我們先出去吧，車就停在外麵，到市區剛好是午飯時間，我們已經定了包廂，吃烤鴨。”
“哇～”
聽到烤鴨的蕭百守很是興奮。
好在他這個反應讓許留星高興了，便順著小傢夥的心情道：“好，就聽你們的安排。”
這時蕭硯川接過行李車往機場大廳推去，蕭百守見到爸爸在出力，於是舉著兩隻肉短手也要幫他推，嘿咻嘿咻地使勁，結果為了等他的小步伐，一行人都冇有辦法走快。
“蕭百守。”
林照溪怕他擋著蕭硯川的腿，說：“過來媽媽這兒幫忙。”
蕭百守兩頭跑，什麼也冇乾，已經出了點小汗。
她說：“奶奶和爺爺剛回來，容易迷路，你牽著他們。”
蕭祁岷和太太從落地看到孩子們開始，眼神就一直冇有從他們身上移開過，看了很久彷彿也隻是一刹，一晃神的瞬間，此時聽到愛人說：“無妨，孩子剛纔見了我麵生害怕，還是照溪你牽著他吧。”
出了等客區的機場大廳廓然開明，也無需擔心孩子被擠到，但一空曠起來，人與人就容易離得遠。
蕭百守看著前頭的爸爸，旁邊的媽媽，又回頭去看身後的兩個長輩。
爺爺很高，後背很直，奶奶挽著爺爺的手，看起來也不嚇人。
蕭百守扭著脖子打量，許留星見狀朝他招了招手，小傢夥立馬收回腦袋，正兒八經地跟著媽媽走。
蕭祁岷輕笑了聲：“挺像。”
許留星感慨道：“真不容易，祁岷，我們還能活著。”
她現在也冇有什麼願望了，隻想好好抱一下蕭百守。
先生摟了摟她的肩膀，沉聲道：“既然回來了，就彆再想那些，讓蕭百守認我們倆纔是如今的大計。”
許留星看了眼丈夫：“這種話你說得出也要做得到。”
機場玻璃門劃開，兩人說話時步速又放慢了些，逋走出來就看到蕭百守又回頭看他們。
許留星朝他展顏一笑，他又收回小腦袋。
蕭祁岷笑：“簡直一模一樣。”
跟他那個兒子，不僅長得像，性格也是。
上了車，蕭百守被安排坐在後車廂的中間，左右兩邊是陌生的大人，他抬頭左看右看。
等著誰主動。
林照溪從副駕駛座旁的儲物箱裡拿出兩瓶水，順手遞給蕭百守，說：“給爺爺奶奶分。”
兩瓶他是拿不動的，隻能雙手抱過來一瓶，又是左看右看，林照溪提醒道：“這種時候可以女士優先。”
聽到了答案，蕭百守給奶奶遞過去了一瓶，整個人都長鬆了口氣。
許留星笑道：“謝謝啊，蕭百守。”
“可以叫我小豹子，我老家就在德勝門那兒。”
他自我介紹的時候眼神往旁邊看，手開始抓撓自己的小短袖，見媽媽挑了下手裡的水，他隻好雙手接來，如燙手山芋般往爺爺舉了過去：“呐。”
蕭祁岷穿著長西褲和白色襯衫，周正板直的一個人，硬朗的五官平靜時自帶不苟言笑的嚴肅感，林照溪看見蕭百守不太靠近他。
倒是奶奶脾氣好，說：“真巧，我們的家也在那兒附近呢。”
“那、那我怎麼冇見過你呢？”
小包子話一落，車廂裡隱隱流淌著忍笑。
蕭硯川調了下空調的出風口，避開坐在後車廂中間的蕭百守，如今夏末即將過去，秋天馬上就要來了。
北京城上的雨燕飛來飛去，不知哪一次的振翅是去往南非過冬，今年就不再回來。
林照溪往玻璃窗外望，說：“雨燕要飛走了，但蕭百守的爺爺奶奶回家了。”
許留星心裡泛起感動，見蕭百守也想趴到窗戶上看燕子，便扶著他的後背說：“來，奶奶抱著你看。”
“媽，讓他繫好安全帶。”
出聲的是蕭硯川，二老不由相視一眼，抱孫子的計劃失效。
等到了酒樓，林照溪已經訂好了包廂，蕭硯川先去泊車了，孩子由她牽著進去，她還怕招呼不到蕭硯川的爸媽，讓他們感到無聊呢，誰知坐下來涮碗筷的時候，就見二老坐在蕭百守的一左一右，盯著小傢夥瞧。
蕭百守雙手抓著桌布沿，眼神大大地看著媽媽，彷彿求她打救似的。
林照溪淡定地坐到孩子對麵，讓他看得見自己，說：“小包子，看看想吃什麼，選單你可以翻。”
彷彿得到了特權的允許，蕭百守頓時抬眼直勾勾地望著服務員。
那本選單如天書般厚重，他翻開的時候，坐在他旁邊的蕭祁岷和許留星也能看到，林照溪便說：“爸，媽，你們看除了烤鴨外還想吃點什麼？”
蕭百守眼睛也忙起來了，專挑圖片好看的菜色指指點點，這時包廂門被推開，蕭硯川走了進來，眼神掃了眼被父母圍著的小包子，而後坐到他們對麵的太太旁邊，手自然地在桌佈下牽她的手。
林照溪抽開手去倒茶。
蕭硯川神色如常地喝水。
“這個，這個～”
蕭百守嚷嚷嚷的，聽得林照溪有些心煩意燥，蕭硯川靠得也近，他這個人火爐似的，遂朝服務員道：“我們預定的一隻烤鴨可以上了。”
等會戴著手套吃東西，看他還怎麼動手動腳。
“蕭百守，先去洗手，很快可以吃烤鴨咯。”
林照溪拿烤鴨引誘他，讓他彆再亂點菜譜了。
小孩子戴手套怕他咬到塑料，通常都是洗乾淨手讓他自己抓，因為飯桌上多了個小孩，幾個人都忙碌起來，林照溪留在包廂點餐，許留星和丈夫想帶著小包子去洗手，但他卻嚷著要爸爸。
總算讓林照溪點好了六個菜，鴨架就做烤的，她實在吃不慣鴨架湯。
蕭百守被重新放回兒童座椅時，削烤鴨的師傅也終於進來了，小傢夥看著五顏六色的蘸醬碟就興奮，想要站起身看，就被爸爸提醒：“坐好了纔會分給你吃，動來動去，影響師傅分烤鴨。”
為了烤鴨，蕭百守決定用力忍耐。
第一份上的就是鴨胸口的烤皮，薄脆而多汁，泛著細膩的玫瑰色紋路，林照溪讓服務員端到長輩麵前，看到蕭百守的眼睛都發光了。
林照溪不得不再次提醒孩子：“讓爺爺奶奶先吃，小包子不要著急，你看，後麵還有很多呢。”
蕭百守饞得想嘬自己的手指，但畢竟爺爺奶奶很陌生，他還不敢像在太奶奶麵前那樣造次。
然而許留星拿起筷子就夾了片晶瑩透光的烤鴨皮，蘸了點白糖，用手心托在底下，送到蕭百守嘴邊。
“來吧，奶奶給小包子喂。”
此時蕭硯川坐在對麵道：“蕭百守，你要經得起考驗。不能什麼都是你要搶先，考慮一下彆人。”
蕭百守嘴皮子都被抿出口水了，還要帶著哭腔說：“小包子不吃……你們吃……”
林照溪要狠心，以後蕭百守是要去上幼兒園的，如果吃飯不按順序，上了菜就認為自己要第一個吃到，那麼挨批評的就是父母，現在他忍耐一時，不僅能得長輩誇獎，也不會少了他吃的。
而在一旁的蕭祁岷夾了一筷子送到嘴裡，笑了笑道：“好吃，我們吃了，現在蕭百守也能吃了。”
蕭百守抓了抓小手指，說：“爸爸媽媽還冇吃呐。”
許留星欣慰地望著他，摸了摸小傢夥的腦袋，用理智的語氣說了句：“真乖，奶奶的財產都給你。”
林照溪眼瞳霎時睜大。
蕭硯川心裡知道完了。
蕭祁岷已經拿起公筷給蕭百守夾了最漂亮的一塊鴨脆皮，而後劃動桌上的玻璃轉盤，將那碟子裡剩下的精華鴨皮送到蕭硯川和林照溪麵前，說：“你們快吃吧，不然小包子不張嘴了。”
嗬。
林照溪雙手撐在腿上，蕭硯川的父母這是把他們當成寵孩子的一環了嗎？
但蕭硯川倒是拿筷子給她夾到碗裡，林照溪忽然明白，所謂的婆媳關係，並不是因為性格矛盾或者斤斤計較，而是教育分歧。
才見麵就說要把財產給他，蕭百守以後的無法無天恐怕要變本加厲，雖然她知道長輩是愛孩子的，她還要高興，但還要委婉拒絕表示不貪圖對方的錢財。
啊，太難了。
蕭硯川低聲對她說：“吃飽了再想辦法吧。”
林照溪夾起脆皮放到嘴裡，啊，真好吃。
吃完烤鴨脆皮後，上來的就是削得極薄又帶了點鴨肉的烤皮，這種卷著薄餅吃不僅解膩，而且風味百佳。
許留星說：“小包子，奶奶給你卷一個好不好？”
蕭百守眼神不由望向父母，就聽到奶奶說：“奶奶已經把財產給你咯，你吃奶奶一個捲餅好不好？”
蕭硯川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聽到自己父親說：“照溪，你們也吃，不然蕭百守不好意思吃。”
他還不好意思呢。
奶奶說要給他財產的時候，他一句話都不說，就預設了！
林照溪已經冇力氣了，她也餓，先吃飽再說，畢竟烤鴨確實香，顧不上兒子的教育問題了。
此時蕭硯川拿過一張餅皮，她也伸手去拿，聽到丈夫說：“我給你卷。”
“我自己調口味，不加蔥。”
主要是讓父母看到自己兒子在伺候兒媳有一些尷尬，畢竟蕭硯川父母的職級放在那兒呢，林照溪還冇吃就已經耗費了心力。
而聽到林照溪說不加蔥，許留星也留意起小包子的口味，問他：“小包子吃不吃蔥呢？”
蕭百守點了點頭：“小包子吃蔥，聰明的！”
一旁的爺爺頓時笑聲沉朗地震了震，道：“我還有一皮夾的收藏品，都給聰明的蕭百守。”
林照溪皺起眉頭地笑，道：“爸，不用，他會弄壞的。”
許留星淡定道：“弄壞了一件，就知道要小心了，不打緊的事。”
這話落在耳朵裡，林照溪都懷疑二老甚至會拿美金給蕭百守撕著玩。
這時候許留星把捲餅遞給蕭百守，聽見他奶聲奶氣道：“奶奶先吃。”
金錢物質的誘惑效果，立竿見影。
林照溪心裡震撼，不愧是搞外交的。
許留星此刻笑意盈盈地吃了口，眼神明亮地點了點頭：“真美味，amazing。”
蕭百守撓了撓頭，此時對麵的蕭硯川已經不想管他們了，他隻想和他的照溪吃飽。
蕭祁岷開口道：“餅裡捲了各色各樣來自不同地方的食材，卻能互相合作而不衝突，照溪今天選的這家餐廳很好，這就是外交的理念。”
蕭百守眼裡隻有烤鴨，他看著媽媽在跟爺爺說話，而爸爸則在捲餅，夾了好多肉，但是——
他說：“爸爸也不加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