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拍 將軍解了戰袍。
林照溪在門口緊張地等了好一會, 他們研究院被審查,她就是繩上的螞蚱,有什麼問題都得他們來擔責任。
審查組的成員將一份檔案遞了過來, 並說:“林主任,這是最新的安全生產條例,另外我們回去後會總結一份整改建議,你們對應提供相關的自查報告即可。”
林照溪雙手接過,恭敬道:“謝謝,我們一定配合完善。”
這時對麵的男人視線越過她往後看,神色姿態立刻板正了起來。
林照溪心頭一跳, 轉身望去, 隻見一道鬆節秀木自玻璃門後走出, 神色微凜,氣場壓人。
其餘審查人員都朝他走了過去, 蕭硯川目光的餘威裡掃了眼不遠處的林照溪。
她頓時咬了下唇, 現在不是拉親包庇的時候,於公如果出了什麼事,蕭硯川也不可能放過他們。
此時那隊人馬朝大門口走來,林照溪和領導們不由讓開位置,副院長陪同往樓道上走, 言談間問及審查的事,有人說還要去倉庫檢查。
林照溪站在門口往機房裡往, 內裡的玻璃間是主控室, 沈磬白也被同組的成員包圍, 詢問上級是否有什麼指示。
沈磬白的目光看了眼林照溪,她平靜地回望去,就聽他道:“冇有提要求, 甚至問我們是否需要安全保障,可以派人來監守。”
林照溪眉心微凝,另一個組員明顯品出了意思:“這不是監視嗎?冇提要求,不催促進度,但就是要我們立刻乾完啊!”
沈磬白神色較為平靜,讓大家都回去工作,卻在林照溪轉身離開時喚住了她。
“剛纔的談話,我儘量撇清了外資和研究院的關係。”
林照溪說:“我們本來就是涇渭分明,完全經得起審查。”
沈磬白笑了聲:“我想我們之間的矛盾就是開放和保守,這種反差很吸引人,不知道您和您先生,是否有這種強烈的感覺。”
兩人站在樓道口,光明的日頭從窗戶照曬進來,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站在蕭硯川的辦公室門前,也是這樣的陽光,她作為一個下屬靜靜地等待著他。
唇邊不由微微勾起,對沈磬白道:“追求刺激的人很難長久,日子不是每天都如彗星撞地球,我跟我先生的相識很平靜,就像河溪,你看它平靜無波,好像死水,但靜水流深,一直都有生命力。”
沈磬白看著她說話,瞳仁微微閃動。
人不可能被迫喜歡一樣事物,也不可能被迫剝離欣賞。
他說:“我雖然不是這樣的人,但聽你這麼說,似乎很有趣。”
林照溪抬眸看穿了他:“你是個驕傲的人,就像你選擇的企業一樣,在大陸看不起任何東西,覺得在這裡想要得到什麼都很輕易,甚至是傲慢。但我想說,總有一天,我們的技術會打破壁壘,不會為國外定製的標準所產生的錯誤買單。”
沈磬白看著她,心底深處的感受被她一語道破。
他確實傲慢,改變世界的是計算機網際網路技術,而他們所站在的地方就是世界的**,他來到這個一切都樸素的地方,他是傲慢的,隻要他喜歡,什麼都可以用美金買到。
他說:“走在外麵,當我掏出美金的時候,你知道那些人有多殷勤嗎?”
林照溪冷笑:“所以我對你不買單,你反而有勝負欲了。”
沈磬白看著她,低聲道:“我對你是欣賞,我從來冇有對哪個購買商這麼儘心過。”
聽到這話,林照溪忽然笑了聲,抬手打住他的話,道:“你是認為對我的欣賞是一種賞賜嗎?沈先生,既然你是驕傲的人,就不是一個被拒絕後依然糾纏的人,我想你應該冇有碰壁過吧,你驕傲到認為一個女士可以跟你搞婚外情?或者是,不僅搞婚外情,還要幫你拿下訂單給你賺錢?”
她戳中了男人的心思,沈磬白臉色頓時難看:“林主任,您的話實在有損友誼,並且是人身攻擊。”
林照溪平靜道:“我不會因為跟你避嫌就更換工作業務,但如果你覺得我是很難相處的甲方,那就應該由你退場。”
沈磬白盯著她瞧:“職場上,冇有讓男人退場的先例。況且我並冇有對你冒犯過一絲一毫,真想看看什麼樣的人會被你選為丈夫,難道他會為你退場嗎?”
林照溪微微一愣,道:“你忘了嗎?上次來接我的丈夫,就是剛纔和你在中控室談話的領導。”
“感謝蕭首長這次親自下場,給了我們實際有效的指導。”
軍工彈藥機密工作間裡,總設計師朝蕭硯川握了握手,感慨道:“我們對這些炸藥隻有理論上和實驗上的掌握,戰場上得到的真理,纔是拿命換來的。”
話音一落,四周的隨行人員都歎起了心酸,蕭硯川謙儉道:“指導談不上,隻是一些經驗。我在95年的時候曾來過研究院,今日故地重遊,發現院牆上還貼著「趕英超美」四個字,你們纔是不忘初心的國之棟梁。”
一番話說得所有人心窩都暖暈了,恨不得即刻為他肝腦塗地,衝鋒陷陣。
尤其審查組的組長,在任務結束後送蕭硯川上車,並笑道:“真是好一陣東風把你這尊大神請來了,給我解了燃眉之急。”
蕭硯川略擺了下手,道:“走吧。”
將軍解了戰袍,穿回一身薑栗色的T恤和黑色休閒長褲。
臥室裡斑駁地跳動著傍晚的最後一縷斜陽,衣櫃被推開,上麵掛著一道道女士的纖麗裙裝。
蕭硯川劃過她的裙子,最後抽了一條黃白跳躍的絲帶,圍到了他的褲頭上。
他的頭髮確實長了一些,但不著急剪,今早全梳了上去做了個背頭,換上軍裝的時候,蕭百守見了都嚷著自己換了個新爸爸。
蕭硯川不喜歡聽這種話,捏了下他的臉頰,他就雙手背在身後說:“好吧,是爸爸變身了。”
樓下的車來接他的時候,蕭百守也坐了上去,他需要先被放到太奶奶家,但蕭硯川之所以不親自開車,是讓彆人告訴這個小傢夥,他的爸爸不是冇工作的無業遊民,是有正當社會地位的軍人。
警衛員跟蕭百守說他的爸爸很厲害,備受尊敬的時候,蕭硯川還適時打斷,這下小包子就更感興趣了,蕭硯川便裝做雲淡風輕,道:“回去了再講。”
於是蕭百守就一直等著爸爸來接他。
隻要自己乖乖待著,爸爸就會來接他了。
他在屋子裡聽到汽車的鳴笛聲,爸爸說他開車拐進巷子的時候,就會按一下喇叭,每輛車的喇叭聲都不一樣,太奶奶問他:“蕭百守,你聽聽是不是爸爸來了?”
“不是的,爸爸的車喇叭不是這樣。”
太奶奶笑嗬嗬道:“我聽著都一樣。”
“你上樓梯的聲音,和姨婆上樓梯的聲音,也不一樣的。”
太奶奶驚奇地“噢”了聲。
冇一會兒,陽台外又有一道轎車的喇叭聲響起,蕭百守立馬丟了手裡的玩具,往門口跑了過去。
護工連忙跟在小傢夥的身後,他說:“是爸爸的車聲!”
太奶奶笑了笑:“可是今天星期五,媽媽週末要去學車,他們不是冇有空來接你嗎?”
蕭百守認真道:“爸爸說了會來的。”
太奶奶讓護工阿姨開門,又怕抓不住他,就先牽著他的手,再擰開了門鎖。
防盜門一掀開,夜裡的一束光就照了進來,蕭百守踩下門前的石階著急地往院子外探望,恨自己的小短腿實在太慢了!
“媽媽!”
駕駛室的車門被推開,下來的卻是林照溪。
最近隻要她下班不是很晚,蕭硯川就先把孩子放到奶奶家,來接她回去的時候,路上還能由她上手練習開車技術。
此時蕭百守撲到媽媽的腿上,說:“你來啦!”
林照溪牽著他朝奶奶道:“辛苦您了,這週末我不用值班,可以陪陪小包子。”
張美琴和藹地看著蕭百守,說:“不用擔心,有的是人陪小包子呢,他的爺爺奶奶明天就到北京,這段時間趁硯川休假,不如到附近轉轉?他今天指著故宮和長城一個勁地問我在哪裡,我說就在隔壁呀,他讓我帶他去。”
聽到這話,林照溪頓時駭然,帶三歲精力旺盛的小孩遊故宮爬長城,那簡直是鐵人三項,小傢夥居然敢開口讓太奶奶陪著他!
她抬手撫額,有些發暈,朝蕭百守道:“你真是小獅子大開口,跟太奶奶說再見,彆讓太奶奶那麼辛苦,知道嗎?”
蕭百守看到爸爸媽媽來接他,正高興著呢,於是也高興著說:“太奶奶再見,太奶奶辛苦了~”
蕭硯川扯唇看了小包子一眼,看來今天嘴巴吃蜜糖了。
俯身把他抱上車,因為蕭百守在,這趟車便由他來開。
回到家,蕭百守進浴室衝了下腳丫子,因為他在太奶奶家已經洗過澡了,現在隻需要換上背心褲衩就可以上床睡覺。
但是他精力充沛,對林照溪的耳朵一直嚷嚷:“爸爸今天穿了軍裝!”
“哇,好看嗎?”
蕭百守鄭重點頭,然後問:“媽媽覺得好看嗎?”
林照溪被熏紅了臉,看到浴室門前倚來一道長身,好在小包子冇等媽媽回答,就自言自語起來:“對哦,爸爸去接媽媽的時候冇穿呢,爸爸穿給媽媽看!”
他邊說邊往門口走,蕭硯川信手壓了下他的腦袋,不讓他抬頭,而後俯身吻了下林照溪的嘴唇。
她登時心驚肉跳起來,眼神下意識往小包子望去,男人又親了她一口,她忙說話:“爸爸今天工作呢,媽媽看見他穿咯。”
“啊?爸爸的工作是媽媽嗎?”
蕭百守疑惑地想要抬頭,但是他的頭被爸爸的手壓住了!
此刻蕭硯川眼神含笑地望著自己的太太,又親了下她的臉頰,話卻是對蕭百守說的:“上個週末你的媽媽已經值班了兩天,這個工作不知何時到頭,我總得去看看有什麼能幫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