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拍 “Pretty cat.可……
蕭硯川將轉盤上的蘸碟推到蕭百守麵前, 氣定神閒道：“爸爸這份蔥也留給你，讓你多吃，更聰明。”
蕭百守手裡的筷子興奮地揮舞成了爪子。
隻有林照溪的心裡知道蕭硯川是為什麼, 藏在桌布底下的手不由摳了摳大腿。
一席飯因為蕭百守的坐鎮倒是熱鬨地吃完了，林照溪一口氣還冇鬆下，接下來還要送二老回家。
車上蕭祁岷問起他們現在住在哪兒，顯然是要去看看，好在蕭硯川說：“先送你們回去休息，房子已經收拾好了。”
比起蕭硯川父母住的獨棟小洋樓，他們一家三口在的房子就是鴿子籠。但二老的小樓是坐落在大學裡, 出入需要證明, 離研究院的單位樓也遠, 是以蕭百守很少來這兒，現在他看到窗外綠樹成蔭的景象, 眼睛睜得大大的, 還指著玻璃問這個是什麼，那個是什麼。
許留星也一時恍惚：“好多年冇回來了，奶奶也答不上來那是什麼雕塑。”
林照溪聽出她口吻裡的唏噓，安慰道：“彆人是「物是人非」，我們這兒調了個轉, 這叫「物非人是」。”
話一落，後車廂裡笑出了幾道聲, 許留星接著道：“說得好, 那對這個「物非」倒要仔細再熟悉熟悉, 小包子和奶奶一起逛逛學校嗎？”
蕭百守今天吃得太飽了，小肚皮一鼓一鼓，甚至還有點犯困, 此刻揉了揉眼睛說：“我可以睡醒了再逛嗎？小包子要充電了。”
蕭祁岷側身看著小傢夥，慷慨地微展雙手：“當然，可以在爺爺奶奶這兒睡，等醒了再陪我們逛花園。”
林照溪聽出來了聽出來了！
他們是要留蕭百守在這兒睡！
可小傢夥跟長輩還不太熟悉，又怎麼可能願意離開父母，所以她跟蕭硯川為了讓二老舒心，也得留下來陪著孩子啊！
果然，現在蕭百守就看向駕駛座，哪壺不開提哪壺：“那爸爸媽媽呢？”
蕭硯川說：“爺爺奶奶問的是你。”
休想拉他們入陣營。
林照溪握緊了指尖，聽到蕭百守嗚嚥了聲，小手去抓她的座椅靠背，似乎要貼上來尋找安全感，她隻好無奈道：“爸爸媽媽當然和你在一起啊。”
爸爸媽媽跟著他，那他就能做主了，許留星繼續像朋友一樣約他玩：“我記得這兒有個音樂噴泉，也不知道還在不在，小包子和奶奶一起去探險嗎？”
“哇！探險！”
蕭百守將小挎包挪到腿上，一副正經要跟人長談的意思：“還有小森林，我看到有好多樹！”
孩子對大自然有天然的親近感，尤其是學校裡綠植遍地，看得人心曠神怡，林照溪想著今日也是週末，不如就讓他陪陪二老吧，畢竟他們多年未歸，正是需要被擁抱的時候。
至於讓她和陌生的長輩們相處……儘量克服尷尬。
想著，眼神不由瞟向蕭硯川，她的丈夫正打了個方向盤，動作利落地拐進了泊車位裡。
他似乎更應該和父母敘敘舊，好在有蕭百守在，讓蕭硯川這個大男人也能順勢留下來。
整個下午有較長的消磨時光，屋宇被白色羅馬柱式的矮圍牆環繞，蕭硯川拿了鑰匙來開門，許留星和蕭祁岷牽著蕭百守走上台階，這是一幢紅牆砌成的二層半小樓，林照溪聽蕭硯川說過，當年他的父母聯合創始了多所學校並擔任教授，是以分了這麼一個房子居住。
“哐當～”
鑰匙擰開了鎖孔，開門前許留星先把孩子牽到旁邊，又讓林照溪他們往旁邊站去，道：“房子放了太久有味道，都離遠點散散味兒。”
林照溪忍不住想笑，蕭硯川淡定道：“昨天前就找人清理完了，等著你們回來再收拾，還住什麼？”
許留星一愣，蕭祁岷清了下嗓子，繼續和小包子閒聊。
他們出國之時蕭硯川才十歲出頭，好似忘了孩子已經長大了，也還冇習慣他們能處理許多事情。
屋子裡的裝飾傢俱都放了好些年，但散過了沉積的味道便好，老式的東西因為經過了歲月的打磨，總是更乾淨和安心。
林照溪將買來的新家居鞋放到地上，蕭百守那一雙豹紋豹子頭的小拖鞋就顯得異常小巧可愛，許留星連誇了幾句他穿得好看，蕭百守下巴都仰起來了。
誰知道她下一句就是：“It's a leopard！”
蕭百守：啊咧？
林照溪還冇反應過來，蕭百守的爺爺也用醇正腔調的英文對他說：“The leopard is a wild cat with a spotted coat.美洲豹是身上帶有小花點的貓科類動物。”
蕭百守仰著小豬腦袋呆呆地看著爺爺奶奶。
這時林照溪忙笑道：“爸，媽，行李我們先幫您拿上樓，茶杯我也買了新的，就在廚房的櫃子裡呢，茶葉是我從蘇州帶回來的龍井，不知道你們吃不吃得慣。”
“Perfect！實在太好了。”
許留星往廚房邊進去邊說：“我來給你們泡茶喝，我現在就想要喝一口Chinese tea！”
蕭硯川拿著行李站在樓梯的拐角處，和林照溪無語地對視一眼，說：“上來。”
她一時間不知道顧誰，此時蕭百守還懵懵地被爺爺握著小手，其實蕭硯川的父親長得高大，穿著西裝，頭髮也是烏黑的，不能稱之為老人家，雖然退休了，但放在中年人群裡也非常顯年輕，她隻能在心裡默默稱之為蕭外交長，他正在和蕭百守握手，達成會晤。
蕭百守說：“爸爸教我的是敬禮，冇有握手呢。”
蕭祁岷坐到沙發上，看著蕭百守抬著肉肉的小胳膊放到太陽穴邊，不由笑著從兜裡拿出了一枚巧克力，手肘搭在膝蓋上說：“嚐嚐爺爺的小零食。”
那塊巧克力不小，這會許留星拿著茶碟出來放到茶幾上，彎身時看了眼小包子扶著爺爺的手在嚮往著那顆巧克力，不禁笑道：“放到盤子上分，彆弄臟了手。”
蕭祁岷便將撕了包裝的巧克力放到瓷碟上，起身道：“爺爺去洗個手，小朋友先看著巧克力不要吃，可以嗎？”
蕭百守雙手搭在茶幾上，眼神就冇有從巧克力上挪開過。
它的包裝是金色的，蕭百守目光與巧克力齊平，看到發著光的黑色表麵有凹凸不平的一粒粒綠色，咬下去應該是脆的，嘎吱嘎吱的！
他的手指在窗戶的陽光下輕輕靠近它，好像無限接近著幸福，然後嚥了下口水，忽然聽到身後有刀叉的聲音響起，他渾身震了震，連忙把腦袋縮排了手臂之間！
像抱頭的小貓。
蕭祁岷走過去，沉聲笑了笑：“Pretty cat.可愛的小貓。蕭百守上學了嗎？”
蕭百守聽不見爺爺說什麼，他隻看到小刀劃開了巧克力，裡麵居然是流心的！
爺爺給他遞了一塊。
蕭百守張開嘴巴接住：“啊～”
許留星端著熱茶出來，說：“照溪之前在電話裡說今年入學。”
她將茶碟挪遠，又去看蕭百守，他們從前在電話裡聊過天，雖然見麵生疏，但爺爺奶奶的概念他還是有的，隻是一直冇在身邊照顧，對他們自然冇那麼親近，忽地想起件事來，她朝丈夫道：“大學就有附屬的幼兒園，照溪和硯川都要工作的話，忙起來不方便接孩子，不如在我們這兒附近上學？”
蕭百守鼓著腮幫子在嚼巧克力，眼睛圓圓地看著奶奶，說：“爸爸給我找幼兒園很辛苦。”
“咚～”
木桌被一道大掌撐著，忽而往牆麵輕叩。
聲音將林照溪嚇得猛然抖顫，渾身被蕭硯川壓到了窗簾與書桌之間的角落，正躬著身子攀住男人的肩，唇上的茉莉花茶味道被含嘬著溢位。
她想說可以了，親夠了，但他像爭分奪秒似地在吃，這個週末應該做什麼他們心裡都清楚，冇了機會，蕭硯川也有燥火了。
他的唇從她唇珠上往下一勾，挑撥開，發起紅腫。
“這日子都不知道怎麼過……”
他氣息灼灼地發烈，喉結往下滾，似要她主動想辦法，雙手輕推了推她的腰。
“一會蕭百守就上來睡覺了，爸媽還要去看我們的房子，那麼小的地方，說好的要買新房，還冇下落，你看你還這樣……”
她眼睫被吻得發濕，心裡裝滿了事，蕭硯川低頭又補了道吻，說：“就說房子在軍區的家屬院，等探親日再去看，單位樓是你分到的房子，我們又不是冇瓦遮頭，何必擔心他們瞧不起。”
林照溪低垂著腦袋，雙手搭在他胸膛上講：“你爸媽是好人，肯定不會說難聽話，隻是剛纔吃飯的時候，你媽媽竟然說把財產都給孩子這種話，著實把我嚇到，我是怕我們住得寒酸，你父母在可憐施捨，我們拒絕的話，倒讓他們覺得是硬逞強。”
拿人手短，況且她也不需要拿彆人什麼東西，可如果對方能力比自己強太多，稍微傾斜一點就能淋她滿身，而她更得畢恭畢敬低聲下氣，就怕落彆人口中成了「比父母差遠了」、「都是靠父母」的人。
這時蕭硯川捧起她臉頰又親了下，說：“你當他們是傻的麼？蕭百守才三歲，繼承財產都是十八歲以後的事了，這話的意思是財產跟我這個兒子無關。”
林照溪愣愣地看著蕭硯川：“啊？”
男人心裡頭明鏡似的，知父莫若子，他說：“所以買房的事你也彆跟他們提，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這裡頭的彎彎繞繞把林照溪弄迷糊了，如果不是他提醒，她說不定真的會抖落已經在準備換大房子的事！但言下之意不就是讓父母幫忙出錢嗎！
真是好險！
猛地，她突然想起件事：“遭了，蕭百守應該不會說吧！得跟孩子通通氣。”
林照溪忙往房門走，擰了門鎖出去，就聽到樓下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蕭百守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喊的：“媽媽爸爸。”
“媽媽剛纔在鋪床，你不是要在這裡睡覺嗎？”
林照溪下樓接上他，說了句讓他爺爺奶奶安心的話。
“給，巧克力，爺爺噠。”
林照溪張嘴接過蕭百守手裡的巧克力，說：“謝謝呀，真甜。”
這時蕭硯川雙手環胸倚在樓梯扶手邊，等著蕭百守來給他送巧克力，說：“吃了甜的要乾什麼？”
“刷牙～”
蕭硯川抱起他，接住他送到嘴裡的巧克力，舌頭一頂，黑巧的味道，目光抬起掃了眼林照溪，她的嘴裡也在含著相同的味道。
此時許留星走上樓來，微微笑道：“照溪，這孩子長得確實漂亮，這麼些年辛苦你了。”
怎麼忽然說這種話？林照溪有些受寵若驚，就被許留星挽著往房裡走，她目光不由往後看向蕭硯川父子，但房門一下就被許留星闔上了。
隻見她從手提袋裡抽了張銀行卡出來，遞給她：“照溪，這些是媽媽和爸爸的心意，一直以來都冇有照顧過你們母子，硯川更是幾年都冇顧過家，現在你還給我們置辦了這麼多東西，真是很感謝。”
林照溪懵了，剛纔蕭硯川不是說爸媽的意思是彆惦記他們的錢嗎？
那這送上來的……
她忙推了回去：“媽，你們剛回國，想買什麼就和我們說，不用這麼客氣，我們都有工作，也有住的地方……總之，不需要的……”
許留星麵色和藹，也不急躁，溫聲細語道：“我記得你說過蕭百守是要上幼兒園了，是不是定了學校？但這裡的大學也有附屬幼兒園，我想著和他爺爺已經退休了，能不能把孩子弄到我們這裡上學？手續費的話，就從這張卡裡扣好了，到時候接送就由我們來做，你看行嗎？”
林照溪看到麵前遞來的金光閃閃的卡片，似乎是外彙卡。
如果是花在蕭百守身上，那奶奶確實是把財產給了孩子。
但如果是她代為保管的話……
林照溪現在陷入一個問題，她拿了錢，算不算把蕭百守當豬崽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