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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短暫的尷尬後,岑明舒依舊恢複日常,白天和賀明禮跑專案、談合作。
晚上回到公寓,兩個人各占一張書桌,他畫圖紙,她看報表,誰也不打擾誰。
賀母也經常叫她去家裡吃飯。
賀母穿著一件家居衫,冇了家宴上的雍容華貴,多了幾分家常的溫柔。
她給賀明禮夾菜,嫌他吃得太少,又給他添了一碗飯。
賀明禮說“夠了”,她瞪他一眼:“你天天加班,不多吃點怎麼扛得住?”
那眼神,那語氣,和岑明舒記憶裡的媽媽一模一樣。
她媽媽也是這樣的。
在外麵是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回到家就變得柔軟。
會因為她多吃了半碗飯就開心半天,會蹲下來幫她繫鞋帶,會在大雨天跑到學校給她送傘。
自己淋得濕透,傘卻全撐在她頭上。
岑明舒眼眶忽然有點熱,她低下頭喝湯,把那股酸澀壓下去。
好像有一瞬間,她又有家了。
一年的時間過得很快。
父親忌日到了,必須回去祭拜。
公司董事會也安排在月底,一年一度的彙報,她這個董事長不能缺席。
賀明禮蹲在旁邊,幫她把行李箱的拉鍊拉好。
“那個……”他開口,聲音比平時還輕,“我們的一年期協議,快到了。”
“要不要考慮續約?”他低著頭,不敢看她,“條件可以不變,或者你想要什麼,你說就行。”
岑明舒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想起一年前在倫敦的雨夜裡。
這個男人攔住她,說要和她結婚。
一年了。
他在她麵前還是這樣,溫溫吞吞的,可他對她好,是那種笨拙的、不聲張的好。
她隨口說了一句喜歡吃什麼,第二天冰箱裡就會出現;
她說膝蓋疼,他就找人從國內寄來艾草貼,自己先試了不過敏纔給她。
她不是冇感覺到。
但她想起那些事。謝嶼川,周聿禮,安溪,那些欺騙,那些傷害,那些讓她夜不能寐的背叛。
她怕了。
“先不用吧。”她搖了搖頭。
賀明禮的手頓住了。
他蹲在行李箱旁邊,手指還搭在拉鍊上,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過了好幾秒,他慢慢站起來,什麼也冇說,走到行李箱旁邊,抱著膝蓋蹲了進去。
岑明舒愣住了:“你乾嘛?”
“你不跟我續約。”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行李箱裡傳出來。
“那我就隻能待在這個箱子裡,跟你一起回去。”
岑明舒看著他縮在行李箱裡的樣子。
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把自己蜷成那麼大一團,膝蓋頂在箱蓋上,滑稽得要命。
她差點笑出來。
“那怎麼辦?”她忍著笑,“我可是買了兩張機票。浪費一張多可惜。”
賀明禮抬起頭,從行李箱裡露出半張臉,眼睛紅紅的,像隻被遺棄的大型犬。
岑明舒把手機遞過去。
螢幕上,訂票資訊清清楚楚——岑明舒,賀明禮。
賀明禮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好幾秒,然後從行李箱裡站起來。
動作太快,膝蓋磕在箱沿上,疼得他齜了齜牙,但嘴角是彎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來,想抱她,又縮了回去。
岑明舒看著他那隻收回來的手,想起這一年,他永遠是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想靠近,又怕冒犯。想表達,又怕說錯。連牽手都要先問一句“可以嗎”。
她忽然覺得心裡有個地方軟了一下。
岑明舒走過去,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
賀明禮整個人僵住了,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往哪放。
“回國吧。”她說,聲音悶在他懷裡,“我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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