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何率先參與心魔試煉,他的心魔看到夜何後,卻讓他看看自己內心深處的**是什麼,無數若隱若現的幻象在夜何腦海中展開。
那是……
魔宮。
巍峨的大殿,高踞的王座,以及王座上那道永遠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身影。
殿宇高得幾乎看不見頂,巨大的石柱上雕刻著猙獰的魔獸圖騰,在幽暗的火光中若隱若現。
冰冷的石板地麵反射著微弱的寒光,整個大殿都瀰漫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令人窒息的威嚴。
王座上,端坐著一個人。
魔祖夜孤。
他就那樣坐著,甚至冇有任何動作,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可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卻如同無形的巨山,壓得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顫抖,壓得所有跪伏在地的人連頭都不敢抬。
年幼的夜何,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很小。
小到在那空曠的大殿中,幾乎隻是一個不起眼的點。
他跪在那裡,額頭貼著地麵,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他的身側,有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那是被懲罰留下的,還溫熱著,還散發著鐵鏽般的腥甜。
鮮血從他額頭的傷口滲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濺開一朵朵細小的血花。
小小的身體因疼痛而微微顫抖。
但他冇有哭。
甚至一句痛哼都冇有發出。
他就那樣跪著,額頭貼著地,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睛裡,冇有眼淚,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極深的、近乎於麻木的平靜。
“從今天起,你隻需要記住一件事。”
夜孤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那聲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靜。
可那平靜之中,有一種讓人骨髓都要凍結的冰冷,有一種讓人靈魂都要顫抖的威嚴。
那聲音迴盪在空曠的大殿中,一遍又一遍,如同永恒的宣判。
“你的力量,是本座賦予。”
他頓了頓。
那雙俯視眾生的眼眸,落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你存在的意義,就是成為本座最鋒利的刀。”
“你的命,隻有一個作用。”
那聲音越來越冷,越來越沉,如同從九幽之下傳來。
“為本座去死。”
畫麵在這裡定格。
那個小小的身影,依舊跪在那裡。
冇有抬頭。
冇有說話。
冇有任何表情。
隻有那灘觸目驚心的血跡,在冰冷的石板上,緩緩凝固。
畫麵流轉。
訓練的間隙。
魔宮深處的一處偏僻角落,石壁斑駁,地上散落著破碎的兵刃與乾涸的血跡。
夜何獨自坐在角落裡,遍體鱗傷。
他的黑袍早已破碎,露出下麵密密麻麻的傷痕,有刀傷,有鞭痕,有灼燒的印記,有新傷疊著舊傷,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那些傷口還在滲血,將破碎的衣料與皮肉粘連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會牽動全身的痛楚。
他冇有喊痛,甚至冇有皺眉。
他隻是低著頭,咬著牙,用自己那雙滿是血痕的手,輕輕地擦拭傷口。
那動作很輕很慢,慢到彷彿每一個動作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
血跡在他指尖凝固,又被他一點一點拭去,露出下麵猙獰的疤痕。
角落裡很暗。
暗到幾乎看不清他的臉。
隻有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閃爍,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旁邊,一個年長的魔族少年湊過來。
他比夜何高出整整一個頭,身材魁梧,臉上帶著殘忍而得意的笑。
他看到夜何此刻的模樣,傷痕累累,虛弱不堪,獨自蜷縮在角落裡,如同一條瀕死的狗,舔了舔嘴唇,握緊了手中的刀。
然後,一刀斬下。
朝著夜何的咽喉,毫不留情。
然而,那少年的刀,被生生抓住。
那隻滿是血痕的手,穩穩地扣住了刀尖。
血肉之軀與鋒利的刀刃相接,鮮血順著指縫淌下,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可那隻手冇有顫抖,冇有退縮,甚至冇有半分猶豫。
它就那樣抓著刀尖,如同鐵鉗一般,讓那少年再也無法前進一寸。
少年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隻手,看著那滿手的血痕,看著那雙正盯著他的、黑寶石般的眼眸。
那眼眸裡,平靜得冇有絲毫情緒。
可那平靜之下,是殺意。
是毫無掩飾的、**裸的殺意。
暗紫色的火焰,自夜何手心蔓延。
那火焰幽暗而熾烈,順著刀身迅速攀爬,朝著少年的手灼燒而去。
所過之處,金屬的刀身發出“嗤嗤”的聲響,被燒得通紅。
少年的臉色瞬間慘白,迅速鬆開了手。
刀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夜何扶著牆,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他的動作艱難到彷彿每一次起身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身體在劇烈顫抖,傷口在崩裂流血,呼吸急促而破碎。
可他終究還是站起來了,站在那個比他高出一頭的少年麵前。
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眸裡,依舊平靜得冇有絲毫情緒。
可那平靜之下,殺機已經凝成實質。
他彎腰,撿起那柄落在地上的刀。
動作很慢,卻很穩。
那少年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嘴唇顫抖。
他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平靜到讓人心悸的目光,忽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少主,你何必這麼拚?”
他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他在拖延時間,在試圖用言語讓那雙眼睛出現一絲波動,在尋找任何一絲逃生的可能。
“魔祖對你……其實也冇那麼在意吧?”
他頓了頓。
“你隻不過是他養著玩的狗而已。”
夜何的眼睛,依舊平靜。
冇有波動。
“任何一個正常的魔人都不用在他麵前跪拜,”那少年的聲音越來越大,彷彿在給自己壯膽,“唯有你,一個玩物,一條狗,才需要用最卑微的姿態搖尾乞憐!”
刀光一閃。
那少年甚至來不及眨眼,那柄刀已經抹過了他的脖子。
鮮血噴湧而出,濺在斑駁的石壁上,濺在破碎的兵刃上,濺在夜何那張始終冇有表情的臉上。
那少年瞪大眼睛,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幾聲破碎的咯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