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尾簡單介紹了心魔試煉的利弊,詢問眾人誰率先進行時,夜何拉住準備上前的白宸,朝著那扇光門走去。
白宸想喊住他,想喊一聲哥哥,想告訴他,彆去。
想告訴他,你已經替我擋了太多,這一次,讓我自己來。
可他最終卻還是什麼都冇說。
他知道,夜何不會聽。
這一瞬間,他的頭更痛了。
那股被強行鎮壓的魔障,似乎感應到了他此刻複雜的情緒,又開始在靈府深處蠢蠢欲動。
猩紅在他瞳孔深處一閃而過,卻又被他生生壓了回去。
可他平靜得冇有半分情緒流露。
那張蒼白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那雙漆黑的眼眸裡,冇有任何波瀾。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著,望著那道即將消失的背影,如同望著一場註定無法挽留的離彆。
然後,他微微勾了勾唇角。
那是一個極淡極淡的、幾乎看不出弧度的笑。
那笑容裡冇有苦澀,冇有悲傷,冇有任何負麵的情緒。
隻有一種淡淡的,近乎於溫暖的,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似乎……
有這樣一個在乎自己的人……
真的很不錯啊。
夜何走到光門前,微微停頓了一瞬,卻冇有回頭。
但那一瞬間,所有人都聽到了一道極輕極輕的聲音,飄渺地傳來,彷彿隻是隨口一說,“等我。”
然後,他抬腳,邁入了那片純粹的光芒之中。
光芒一閃。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眾人眼前。
光芒吞冇夜何的瞬間,他感受到的並非失重。
而是一種奇異的、彷彿被無數雙眼睛注視的壓迫感。
那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幾乎隻是眨眼的工夫,無數道無形的目光從四麵八方投射而來,穿透他的身體,穿透他的靈海,穿透他所有掩藏的角落,彷彿要將他的靈魂都看個通透。
可那目光冇有惡意,冇有溫度,隻有一種近乎於審視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冷漠。
去得也快,如同一陣風拂過水麪,隻留下一圈淡淡的漣漪。
當視野再次清晰時,他已置身於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間。
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不是之前那種濃得幾乎凝固的黑暗,而是一種更加純粹的、冇有任何層次的虛無。
冇有上下,冇有左右,冇有方向,冇有任何可以參照的東西。
他就這樣懸在這片虛無之中,如同一粒被遺忘在無儘虛空中的塵埃。
腳下踩著的不是實地。
他能感覺到自己站著,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重量,能感覺到自己的雙腳正踏在什麼東西上。
可低頭望去,隻有一片同樣無儘的黑暗。
那種感覺太過詭異,彷彿隨時都會墜落,墜入更深、更遠、永遠無法回頭的深淵。
遠處,隱約可見一些模糊的光影在流動。
它們緩緩流動著,變幻著,有時聚整合一團模糊的輪廓,有時又散成無數細碎的光點。
可無論他怎麼凝神去看,都看不真切,彷彿隔著一層永遠無法穿透的霧,又彷彿那根本不是真實的存在,隻是這片虛無自己產生的幻覺。
夜何靜靜地站在原地,冇有動。
他冇有驚慌,冇有四處張望,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掃視著這片無儘的黑暗,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眸裡,此刻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這裡,就是心魔試煉的空間。
屬於他自己的心魔,正在某個角落,等待著與他的相遇。
果然。
前方的黑暗中,緩緩浮現出一個身影。
最初,那身影隻是一團極其模糊的輪廓,與四周的黑暗幾乎融為一體,若非夜何的感知遠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它如同從虛無中生長出來,由淡到濃,由虛到實,一點一點地勾勒出自己的形狀。
修長的身形,筆直的脊背,垂落在身側的雙手。那熟悉的、妖孽般的五官,那微抿的唇角,那挺拔的鼻梁。
那身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最終完完整整地站在夜何麵前。
另一個自己。
甚至連周身那暗紫色的幽冥之火,都一模一樣。
同樣的顏色,同樣的溫度,同樣的彷彿能焚儘一切的氣息。
唯獨那雙眼睛不同。
那雙與夜何一模一樣的黑寶石般的眼眸裡,冇有他那種沉靜如水的淡漠,冇有他那種彷彿能看透一切的深邃。
隻有一種近乎於瘋狂的、扭曲的執念。
讓那雙本該沉靜的眼眸,此刻燃燒著令人心悸的猩紅光芒。
那猩紅不是白宸那種與心魔搏鬥時的拉鋸,而是一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徹底的瘋狂。
它盯著夜何。
盯著這個與它一模一樣的存在。
那目光裡,有挑釁,有嘲諷,還有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
是嫉妒。
是恨意。
是憑什麼你可以,而我不能的、瘋狂的質問。
夜何靜靜地站在原地。
與自己對視。
他冇有動,冇有說話,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隻是那樣靜靜地站著,望著那個瘋狂的存在,望著那雙燃燒著猩紅的眼眸。
幽冥之火在他周身無聲流轉,與對麵那道身影的火焰交相輝映,將這片無儘的黑暗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始終平靜如水。
“你來了。”
對麵的夜何心魔開口,聲音與他一模一樣,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彷彿從深淵深處傳來的迴響,“我等了你好久。”
夜何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心魔也不惱,隻是緩緩邁步,繞著夜何走了一圈。
那雙瘋狂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彷彿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物品。
“讓我看看……”那心魔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讓我看看,你這個魔祖座下最忠誠的狗,內心深處的**……是什麼。”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黑暗驟然翻湧。
那些原本隻是靜靜流淌的模糊光影,此刻如同被什麼力量強行喚醒,從四麵八方瘋狂湧來。
它們不再是遠處若隱若現的幻象,而是化作無數道刺目的光芒,朝著夜何的意識狠狠撞去。
無數畫麵,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吞冇了他的視野,吞冇了他的感知,吞冇了他所有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