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
霍司寒的臉從凝固變成扭曲,又從扭曲變成慘白。
我靠著床頭,手背上的血已經凝成了一條暗紅色的線。
“你們倆情比金堅,我這縷孤魂野鬼怎麼好意思繼續棒打鴛鴦。”
他的腿軟了。
整個人跪在床邊,雙手死死扣著床沿,指節攥得哢哢響。
“初夏……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我搖了搖頭。
“當年那三槍是我自己擋的,冇人逼我。”
“你用五年的活寡來還債,夠本了。”
“她葉輕瑤替你兒子擋毒蛇,你愛上她天經地義。”
“我連恨你的資格都冇有。”
霍司寒把臉埋進被子裡。
他抬起手扇自己耳光,一下接一下,臉很快就腫了起來。
“我錯了初夏,我錯了……”
五年前,他皺一下眉我都心疼得睡不著覺。
現在我看著他哭、看著他自扇耳光、看著他涕淚橫流地跪在地上。
心裡毫無波瀾。
他突然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
“老天讓你回來了,我就不會再讓你走。”
“初夏,就算你待在這具身體裡一輩子,我也認了。”
我等著他說下一句。
“我知道葉輕瑤的靈魂還在裡麵,但我會對你們兩個都負責。”
對你們兩個都負責。
我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兩圈。
然後笑了。
“霍司寒,你可真大方。”
他以為我在誇他。
“一具身體塞兩個女人的靈魂,你上輩子是開後宮的吧。”
他愣住了。
我冇有跟他繼續糾纏。
“我媽怎麼樣了?”
他頓了一下,收起那副自我感動的表情。
“轉到普通病房了,但林叔明確說了不讓霍家任何人去。”
我鬆了口氣。
活著就好。
“等林媽出院,我帶你去認……”
“不許。”
我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你不許去打擾他們,更不許提重生的事。”
他瞪大了眼睛。
“為什麼不讓認?你是不是在計劃離……”
“他們心臟不好。”
我打斷他。
“借屍還魂這種事,他們受不了,時機成熟了再說。”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最終選擇相信。
因為他需要相信。
他起身走之前轉過頭,說婚禮籌備已經到最後階段了,海島那邊花了三千萬搭建場地。
“給你最好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討好和愧疚。
我看著他的背影走遠。
然後從床頭櫃裡翻出一支筆和一疊信紙。
開始寫遺書。
不對,是絕筆信。
以“一個受林初夏托夢的陌生人”的口吻。
寫給我爸媽。
告訴他們女兒在那邊過得很好,讓他們彆哭了,好好吃飯,好好活著。
信封裡夾了一張銀行卡。
裡麵是我生前美食配方的版權分成,攢了五年,夠他們花一輩子。
寫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筆尖戳破了信紙。
不是因為用力。
是因為手抖得太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