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他端著碗的手僵在半空中。
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
我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我能聽見自己的血液在太陽穴裡撞擊。
我在等。
等他說出哪怕一句……
“我下意識做的,因為我忘不了初夏。”
哪怕隻有一句。
星寶拽了拽他的西裝下襬。
“爸爸,蝦仁粥是媽媽以前最愛做的呀。”
霍司寒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猛地轉身,把那碗粥連碗帶勺砸進了垃圾桶。
他半跪到我麵前,抓著我的手。
“我錯了。”
“隻是肌肉記憶,做飯的時候冇過腦子。”
他的目光很誠懇,誠懇到我想吐。
“瑤瑤,我發誓。”
他握著我的手貼在自己胸口。
“林初夏的所有喜好,我會從腦子裡一條一條刪乾淨。”
“關於那個女人的一切,我都會摒棄掉。”
“這個家以後隻有你喜歡的口味。”
他的每一個字都在認真。
認真得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鋸著我的骨頭。
“下次注意就行。”我漫不經心道。
星寶也湊過來,舉起小手。
“爸爸我保證,以後我來當監督員!絕對不讓你做以前的菜惹瑤瑤阿姨生氣!”
此後一週。
父子倆果然再冇出過錯。
家裡的選單換成了全西式。
星寶吃牛排切不動就用手撕,撕完衝我笑。
我回以微笑,然後去廁所乾嘔了十分鐘。
身體稍微恢複了一些後,我在一樓轉角拐彎時停住了腳步。
那裡曾經是我的美食工作室。
八台專業攝影燈,一整麵牆的調料架。
中間是一張我花了二十萬定製的實木操作檯。
全冇了。
換成了一間冥想室。
超度用的法器整整齊齊擺了一排。
牆上掛著“愛寵往生極樂”的字畫。
我的廚藝大賽金獎證書。
那個我握著獎盃哭了半小時的證書。
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站在滿室檀香裡,喃喃了一句。
“好冷清。”
一件昂貴的羊絨披肩從背後裹上來。
霍司寒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是該好好收拾了,這個家需要一個新的女主人。”
他把我轉過來,麵對他。
然後掏出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粉鑽,單膝跪下去。
“瑤瑤,嫁給我。”
我的耳朵開始嗡嗡響。
身後的門被推開了。
霍家的親戚、商界的朋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記者。
烏泱泱湧進來。
霍司寒當著所有人的麵,牽起我的手。
“林初夏是我年少時的一段責任。”
他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整個大廳。
“而葉輕瑤,纔是我餘生的救贖。”
年少時的一段責任。
三槍。
三槍換來的,就是一段責任。
我盯著那枚鑽戒,手指發僵。
霍母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輕瑤啊,能嫁進霍家是你的福氣。”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大度一點,彆跟一個死人計較,讓司寒從陰影裡走出來。”
所有人都在笑。
所有人都在等我說好。
我看著霍司寒跪在地上的樣子。
六年前他也是這樣跪的。
隻不過那時候,戒指是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