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回彆墅那天,霍司寒親自把我從車上抱下來。
他彎腰的弧度很低,低到我能看清他鬢角新生的幾根白髮。
“歡迎回家。”他聲音很輕。
星寶在門口蹦來蹦去,手裡攥著一束野花,說是從幼兒園後山摘的。
“媽媽……不對,瑤瑤阿姨,送你!”
他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我下意識吸了口氣。
那股味道。
是焦糖布丁的奶香。
我生前自己調配的香料,專門加在星寶的沐浴露裡。
五年了,居然還在用。
鼻腔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但緊接著,一陣劇烈的噁心從胃裡翻湧上來。
這不是我的身體。
這雙手不是我的,這條胳膊不是我的。
我在用彆人的軀殼擁抱自己的兒子。
“我剛出院,聞不得這種味道。”
我推開星寶,退後一步。
星寶的眼眶瞬間紅了,嘴巴癟了下去。
“可這是媽媽以前……”
“星寶!”
霍司寒一把捂住他的嘴。
他的臉色變了,衝兒子使勁搖頭。
然後轉過身來看著我,表情帶著討好。
“對不起,我明天就讓人把家裡所有的香氛換掉,全換成你習慣的檀香。”
他說到做到。
第二天早上,星寶身上的焦糖布丁味消失了。
變成一股刺鼻的除菌皂味。
連星寶的飯也變了。
我給他定的雜糧米糊、時令蔬菜泥、手工魚丸湯,全部消失。
桌上擺著炸雞塊、薯條和可樂。
因為葉輕瑤曾在某次聊天中隨口說過喜歡西式快餐。
星寶咬了一口炸雞,嚼了半天才嚥下去。
他衝我一笑,“瑤瑤阿姨……好吃的!”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
下午,我聽到院子裡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兩個工人正在拆我的土窯烤爐。
那是我懷星寶那年,一塊磚一塊磚親手壘起來的。
我在那個爐子裡烤過全羊、烤過披薩、錄過六十多期視訊。
爐壁上還刻著“星寶媽媽的秘密基地”。
現在,剷車轟隆隆地碾了上去。
把我曾經當美食博主的印記通通消除。
霍司寒站在旁邊監工,表情平靜。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
“這塊地方我請了設計師重新規劃,給你做一個戶外冥想台,擺上你的法器和蓮花燈。”
我冇說話。
因為我看到垃圾桶裡多了一樣東西。
星寶的小木勺。
那是我熬了三個通宵,用桃木一刀一刀雕出來的。
勺柄上刻著一顆歪歪扭扭的星星。
星寶從一歲用到現在。
現在它和碎磚爛瓦堆在一起,沾滿了灰。
是星寶自己扔的。
他扔完以後回頭看了霍司寒一眼,得到了一個讚許的點頭。
蛇毒的後遺症在這時候發作了。
神經痛從脊椎躥上來,我整個人蜷在沙發上抖。
星寶跑過來,用小手捂住我冰涼的手指。
霍司寒推掉了會議,圍著圍裙進了廚房。
二十分鐘後,他端著一碗粥出來。
鮮蝦乾貝粥。
蝦仁切成丁,乾貝撕成絲,蔥花撒在最上麵,碗邊還搭著一片紫蘇葉。
和我做的一模一樣。
他舀了一勺送到我嘴邊。
“趁熱吃,你胃不好,這個最養人。”
我盯著那碗粥,盯著那片紫蘇葉。
然後偏過頭,躲開了勺子。
因為葉輕瑤海鮮過敏。
“霍司寒,這碗粥,你到底是做給誰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