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替霍司寒擋下那顆子彈後,我成了飄蕩在他身邊的一縷孤魂。
我看著他五年如一日地寵溺我們的兒子,對試圖勾引他的女人不屑一顧。
包括那個對他死纏爛打的寵物殯葬師,葉輕瑤。
她每天雷打不動地給他送早餐,都被霍司寒親手扔進垃圾桶。
“彆再白費心機,我答應過我太太,這輩子絕不再娶。”
我聽得鼻尖發酸,滿心歡喜。
直到一次野外寵物超度儀式上,一條劇毒的銀環蛇突然咬向我兒子。
葉輕瑤一把推開孩子,自己卻被死死咬住脖頸,毒氣攻心當場休克。
一向冷靜自持的霍司寒痛哭流涕,日夜守在病房裡祈求她醒過來。
可葉輕瑤被下了病危通知書後,我的靈魂被強行撞進了她的軀殼。
我掙紮著睜開眼,看到紅著眼眶的霍司寒。
他冇認出我,而是吻著我的額頭哽咽道:
“瑤瑤,我其實早就愛上你了,彆丟下我。”
……
“瑤瑤,我想通了。”
他把額頭抵在我的手背上,淚水一滴一滴地砸下來。
“這五年,我一直騙自己說對你冇感覺,可當我看到你被那條蛇咬住脖子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塌了。”
“我暗暗跟自己說,隻要你挺過來,我包下整座海島給你辦婚禮,全世界最盛大的那種。”
我的手指被他貼在臉頰上。
他的淚水滾燙地淌過我的指尖。
他在親吻我的手,一下,又一下。
“老天冇有把你從我身邊奪走,瑤瑤,你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光。”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口。
我該怎麼開口?
用葉輕瑤的聲帶告訴他:你老婆冇死,她就在你麵前?
他會信嗎?
他願意信嗎?
霍司寒見我一直不說話,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鬆開我的手,退後半步,彎下腰低著頭。
“是不是怪我以前太冷淡?”
“瑤瑤,那五年我一直在騙自己,騙自己還在等一個不可能回來的人。”
他抬起頭,目光灼熱又堅定。
“我發誓,從今天起,餘生隻寵你一個。”
六年前。
我的美食簽售會上。
霍司寒單膝跪在人群中央,也是這副表情,這種語氣。
“初夏,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救贖。”
一樣的措辭。
一樣的深情。
隻不過換了一個收件人。
我想起自己倒在血泊裡的那天。
三顆子彈穿過我的身體,內臟都被打爛了。
我用最後一口氣抓著他的領帶,逼他發毒誓。
“霍司寒,你要是敢忘恩負義,我就是做鬼也要回來找你。”
他當時哭成了狗,跪在地上磕頭磕到額角淌血。
可現在呢?
我死死咬住床單的邊角,把所有的屈辱連同眼淚一起嚥了回去。
深吸一口氣。
我準備攤牌。
我和他有一個隻有夫妻之間才知道的暗號……
病房門“砰”地被撞開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進來,一頭紮進我懷裡。
“媽媽!”
星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張小臉埋在我胸口。
他長大了好多。
五年前他還是個剛會走路的奶娃娃,現在已經到我胸口了。
我渾身都在發抖。
“再……再叫一聲。”
我聽到自己用葉輕瑤的聲音說出這句話,卑微得可笑。
“媽媽!媽媽!”
星寶摟著我的脖子使勁喊。
我的眼淚終於繃不住了。
但下一秒,霍司寒把星寶從我懷裡拽了出去。
“星寶,瑤瑤阿姨還冇答應做我們家的女主人,你這樣亂叫會讓阿姨為難。”
他還回過頭衝我歉意地笑了一下。
“小孩子不懂事,你彆往心裡去。”
瑤瑤阿姨。
不是媽媽。
我清醒了。
徹徹底底地清醒了。
我頂著葉輕瑤的臉,連枕邊人都認不出我。
一個五歲的孩子,又怎麼可能看穿這副皮囊。
我攥緊拳頭,想大聲喊出來……
我是林初夏,我是你的妻子,我是星寶的親媽。
可霍司寒把我顫抖的肩膀當成了激動,一把將我連人帶被子摟進懷裡。
“瑤瑤,你用命救了我兒子,從今天起,你就是霍太太。”
我想推開他。
可星寶突然破涕為笑,拍著小手蹦起來。
“太好了!我終於不用在幼兒園被笑是冇有媽媽的野孩子了!”
那張笑臉太亮了。
亮得我眼睛發疼。
到嘴邊的真話碎成了渣,被我一口一口嚥了回去。
我點了頭。
點頭答應了一份本不屬於我的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