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溶溶。
謝爾蓋長臂一伸,越過商葉初的肩頸部,夠到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道:“電量充滿了。”
商葉初閉著眼睛,懶洋洋地咕噥了一聲:“嗯。”
雖然謝爾蓋的水平沒什麼進步,但由於心內焦渴,激情澎湃,以及反抗的刺激和禁忌感,這一夜,商葉初還是挺爽的。
心理和精神上的滿足感遠大於身體上的。
肉慾可以用道具解決,心癮和精神的壓抑,隻有用人才能填飽啊。
爽完了之後就是疲乏,幾日來的精神壓力驟然一卸,又胡鬧了一通,商葉初隻想多睡一會兒。
謝爾蓋將手肘支在枕上,用手支著頭,垂眸看著商葉初。
商葉初本想睡覺,但投射在臉上的目光簡直如有實質,過了一會兒,又把眼睛睜開了。
“你不睡覺,看我幹什麼?”商葉初打了個哈欠,抬起眼睛與謝爾蓋對視。
從這個角度看,謝爾蓋的骨相完美得令人不可置信。線條流麗深刻,英俊硬朗如雕塑。濃密的睫毛如同兩把小扇子,在蔚藍的眼眸中投下一片陰翳。麵板雖然沒有亞洲人那麼細膩,但因為年輕,又剛剛洗過澡,顯得乾淨清朗,滿是青年人蓬勃的氣息。
商葉初又想起先前和自己傳緋聞的拚好人那張臉了,嘖,情人眼裏出西施,她現在覺得謝爾蓋生得比拚好人好看些。
如果謝爾蓋沒有這張臉,商葉初早就下定決心和他一刀兩斷了。不對,也許從一開始就不會和他產生瓜葛。
謝爾蓋伸出另一隻手,撈起商葉初一綹頭髮,在手中慢吞吞地撚著。
“我一直在等。”謝爾蓋道。
“等我?我不是來了嗎?”
謝爾蓋看著掌心中的頭髮:“一直在等您的審判。”
商葉初微微一怔,隨即好笑道:“我有什麼資格審判你呢?我又不是上帝。”
謝爾蓋深深看了商葉初一眼:“您非要我把話說得這麼明白嗎?”
又用上“您”了。
這是又要鬧情緒了。
親也親了啃也啃了床也上了,雖然商葉初很爽,但看謝爾蓋的表情,他應該也爽得大差不差。現在想起來翻舊賬了。
狗男人。
商葉初把自己的頭髮從他手裏拽出來,藏進被角裡,閉目養神道:“其實話說得明白點,對我們彼此都好。”
謝爾蓋微微一揚眉,幾秒鐘後,從床上坐了起來。
商葉初睜開眼睛,慵懶道:“你幹嘛?覺得這樣談話正式嗎?那好吧。”
商葉初正要從被子中掙紮起身,忽然,謝爾蓋伸出手,將商葉初身上的被子掖在她身下,然後慢慢將被子和商葉初一起捲成卷,在雙人床上滾了滾。
被子卷商葉初笑罵道:“熱死了,你幹嘛啊!”
謝爾蓋一手按著被子卷,另一隻手托在商葉初頭下方,認真道:“我以為你會來跟我提分手。”
謝爾蓋想了想,又補充道:“一直到現在這一秒鐘,我都是這麼想的。”
商葉初微微一怔,正要開口,謝爾蓋伸出手指,豎在她嘴唇前:“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我想,如果你來找我提分手,我就同意。如果你一直不來找我,那我就在聖誕節的晚上,去找你提分手。”
商葉初皺了皺眉頭,想想今天的日子:“可聖誕節早就過了,你並沒來找我。”
她說話的時候,嘴唇動了動,擦過謝爾蓋的指尖。
謝爾蓋眸中的幽藍深了幾分,俯下身來,又和商葉初接吻。商葉初笑著和他親了一會兒,用嘴頭子把他頂開,催促道:“說啊,聖誕節那天,你為什麼沒來找我?”
也許是因為心情輕鬆,商葉初連“自己險些被甩了”這件事都不怎麼在意了。反正謝爾蓋現在不還是和她躺在一張床上嘛。
謝爾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良久,垂眸道:“因為我是個自私的人。”
商葉初沒聽懂這話的邏輯,笑問道:“分手和自私有什麼關係?這種情況下,就算你來找我分手,我也不會怪你——”
話未說完,商葉初已經知道了為什麼,驀地沉默了。
謝爾蓋微微勾起唇角,他的笑容很性感,商葉初無藥可救地發現自己竟然還在欣賞他的臉蛋:“我生長在弗隆其劇院,我父親的戰友們是一群老兵;他們教我的第一件事,你知道是什麼嗎?”
“是什麼,小錫兵?”
“在戰場上,不要成為你戰友的拖累。”
謝爾蓋收斂笑容,嚴肅道:“你因為我而受到這些日子的侮辱,這意味著我成為了你的拖累。你的痛苦讓我痛苦;可更讓我痛苦的,是我成為別人的拖累這件事本身。”
商葉初驀地一怔。
“為了擺脫後一種痛苦,”謝爾蓋慢慢道,“我決定去找你分手。”
謝爾蓋將視線轉向她的臉:“這段關係,問題並不出在我們兩個人身上,而是出在外部。這種情況下,誰先放棄,誰就是懦夫;誰堅持到底,誰就是……就是更愛對方的那個。”
就是毫無錯處的那個。
“聖誕節那天晚上在下雪。”他說,“我知道周圍有很多記者,這種情況下,唯一一個不會引人注意的身份就是記者本身。所以我打算假扮成記者的樣子,裝扮成一個身高體壯的胖子,去找你說這件事。”
商葉初靜靜地聽著。
“可我裝扮好後,走到門前時,忽然覺得很憤怒。”謝爾蓋平靜道,“我想,憑什麼由我來做這個懦夫?《榮耀的陣營》裏沒有懦夫。憑什麼我要承擔這段感情破碎的所有責任?憑什麼我要在餘生中,反覆悔恨和譴責自己這一刻的懦弱?”
這番話聽起來不可理喻,但商葉初心中竟一片瞭然,眼中漸漸流出愛憐的神色。
“你為什麼不這樣想呢?”商葉初柔聲道,“你可以認為:我這是為了她好,主動提分手,是為了她的事業而做出的犧牲。那樣你就是聖人了。”
“葉初。”
謝爾蓋很少呼喚她的名字,但這一次,竟帶著珍而重之,無比篤定的味道。
“葉初,”謝爾蓋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他的中文始終不標準,帶著一點口音,可語氣很認真,竟顯得異常性感繾綣。
“像我們這樣的人,”謝爾蓋說,“我們騙得了所有人,騙不了自己。”
商葉初的眼眶漸漸熱了,她想掙紮起身,可被子卷裡太舒服了,她不願動,於是對謝爾蓋說:“過來,低下頭,我想親你。”
謝爾蓋毫不猶豫地俯下身去,抱住商葉初的被子卷,與她接吻。
商葉初心中一片燙熱。她從來沒有一刻這麼愛謝爾蓋過。比起謝爾蓋在她表現出尊嚴,她竟然在他表現出自私和卑鄙的時候更愛他。
謝爾蓋伏在她身上,低聲道:“現在我把一切都對你說了。”
“現在你和我是一樣的人了。”商葉初將謝爾蓋的嘴唇親了個遍,心滿意足地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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