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八十四場]
吾嘗寐中,忽憶舊夢,此夢遙矣,然景狀歷歷,如在目前。彼時,吾非為人,乃異類也,居地下深壤之間。其地多穴,或自然而成,或人力為之,亦有吾手自鑿者,諸穴相通,蜿蜒交錯,若迷宮之致。
嘗聞世人贊綠色之美,然渠豈見水中藻類之狀?彼藻如蟲豸,蠕蠕而動,若附於人身,遍體爬蔓,安能復如今日之笑靨哉?彼時,安能覺其美妙?此所謂之生機,實非人意之所向也,信吾所言。
一日,吾破土而出,於絲綢之路間,截一商隊。斯時,黃沙漫天,漠漠無垠,此乃當今塔克拉瑪乾沙漠之一隅也。商隊之人,驚惶失措,麵如土色。吾執其中數人,拖入一洞穴。其洞類敦煌莫高窟,壁繪斑斕,佛像莊嚴,石琢之藝,精妙絕倫。
於洞中,吾生食二人,如人嗜生鮮刺身之味。復有幾人,吾非活剝之,乃炙於火,至色呈金黃,方啖之。其間,亦有幾人,非自逃,乃吾縱之也。吾素知“竭澤而漁”之理,若盡食商隊之人,後日則無所得食,譬如“頓頓飽”與“一頓飽”之別,孰為長遠,吾心明焉。
吾所居之地,雖稱之“家”,實亦非真家也,類沙地鼠、土撥鼠之臨時棲所耳。穴之四方,各有所連,或通地底熔岩之處,熱氣蒸騰;或接天然濕洞,水汽氤氳。
又嘗數入秘境古墓之類,其處陰森神秘,機關暗藏。然吾入之,未動一物。於吾而言,彼物既不可食,亦無意如商客般販售圖利。然其中之奇景異狀,於吾平淡之日常,除眠、食、遊之外,又添一消遣之趣。
其後,吾似至一古城。城中人煙尚盛,吾於其間,食得新鮮小兒。噫,此誠可嘆也!彼時,世有“菜人”之說,人竟易子而食,其狀慘不忍睹。人常以妖魔為惡,視吾輩異類為可憎。然觀此景,人之所為,與吾輩何異?人言道德仁義,顧此時皆拋諸腦後,其心之惡,或甚於吾等異類也。
吾於夢境中,遍歷諸般,或行於大漠,或居於深穴,或探古墓之奇,或食生人之肉。此種種荒誕之事,於夢中皆為合理。今夢已醒,然夢中之景,猶縈繞心頭,久久不散。
憶吾之穴,雖簡陋,然為吾安身之所,其中諸般,皆吾所造所營。於地底往來,與熔岩、濕洞相伴,亦別有一番滋味。而絲綢之路之遇,商隊之驚,洞穴之妙,皆為吾夢之奇事。
秘境古墓,雖未取一物,然其中神秘,令吾難忘。每念及此,吾心猶生波瀾。而古城中所見所食,更令吾對人世之態,有別樣之思。人常自詡高尚,以禮義道德為標榜,然危難之際,其行其舉,竟與妖魔無異。
且說吾於大漠地底營穴而居,每襲商隊、探幽穴,非但不感乏味,反覺妙趣橫生。穴中路徑盤錯,或遇幽泉叮咚,或逢岩筍倒懸,石隙間偶透微光,映得洞穴如秘境龍宮。每至此,吾便撫掌而笑,以指叩石,其聲清越,驚起穴中蟄伏蟲豸,簌簌飛散。而突襲商隊時,觀其倉皇奔逃之態,聽其驚惶呼號之聲,恰似頑童戲雀,其樂無窮。黃沙漫卷之際,於駝鈴聲中掠取活人,復遁入地底,此等快意,實非言語可表。
商隊中人,惶急之時,常立誓曰:“若得脫難,必奉救者為尊,終生崇信。”彼時曾見一白駱駝,其毛如雪,目若朗星,馱載珍貨行於隊中。有商賈抱駝頸哀呼:“神駝佑我!若脫險境,必立廟供奉,世代不絕。”吾聞之哂笑,暗忖世人信仰,不過困厄時之寄託。遂驅策白駝入穴,見其昂首嘶鳴,毫無懼色,反令吾心起波瀾,竟未忍加害,任其踏沙而去,唯留一串蹄印,沒於漠風之中。
吾之夢,或為吾心之所想,或為前世之憶,亦或為莫名之幻。然其中之事,皆為吾人生之一段經歷。雖為夢境,亦令吾有所悟,有所感。
今夢已遠,吾亦回歸現世。然每當夜深人靜,思緒飄遠之時,此夢境常浮現於腦海。或於夢中,吾能超脫塵世之規,行吾所行,為吾所為。雖荒誕不經,卻也暢快淋漓。
人生如夢,夢如人生。誰又能斷言,吾之現世,非另一夢境?而吾之夢境,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現實?世間之事,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孰能辨之?唯將此夢境記於心中,待他年回首,或能再品其中之味,再悟其中之理。
嗟乎,夢之奇,夢之幻,夢之真,夢之假,皆為人生之點綴。願吾能於現世中,尋得心中之寧靜,亦能於夢境裏,得享別樣之人生。此夢雖已終,然其韻其味,將長留吾心,伴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