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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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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三百三十一場]

橋上門開路上逢,青風裊裊又尋蹤。拜別南山葬花裡,多歧遙望渡日終。

遺留的殉道者終究會淹沒在這汙濁昏暗的長河之中,我也一樣,最後回到的荒原中去,老死深山,客死他鄉。

索居離群憶往昔,年少童趣牛放笛。何時不知心去變,殉道庸疾雲戍邊。

千言萬語悟徹妨,巧婦無米空望窗。山澗若許穿石意,刻痕嚼蠟苦也香。待八荒,功越程,從頭邁,落葉歸鄉。

(一)

夜又深了,窗外的月亮掛在天上,冷冷的,像塊浸在冰裡的玉,照得樓下那些樓層的影子歪歪扭扭,一層疊著一層,像一個個張著嘴的鐵籠子,把整個世界都罩在裏麵,連風都透不進來,悶得人胸口發慌。我縮在房間的角落裏,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指尖涼得發僵,連帶著心裏也跟著發冷,腦子裏亂糟糟的,像塞了一團揉皺的紙,理不清頭緒,又好像有好多好多話堵在喉嚨裡,梗得難受,說不出來,隻能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嘮嘮叨叨,對著牆上斑駁的影子自言自語。或許也不是說給誰聽,就是想記下來,記下來這些翻來覆去的心思,記下來這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情緒,萬一哪天我不在了,誰要是能撿到這些寫滿碎話的紙,或許能知道,曾經有這麼一個人,像隻藏在牆縫裏的蟲子一樣,在這汙濁的世界裏,拚著最後一口氣,掙紮過那麼一陣子,沒認輸,也沒認命。

有時候我總在想,為什麼這個世界上,總有人偏要毀掉那些美好的東西呢?那些乾淨的、純粹的,明明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裏,不礙誰的事,不惹誰的煩,可就是有人容不下。我見過巷口那株開得好好的月季,粉嫩嫩的花瓣裹著露水,早上路過的時候還香得讓人心裏發軟,可下午再去,花瓣被踩得稀爛,花枝也被折斷了,斷口處淌著黏糊糊的汁液,像在哭一樣;我也見過隔壁樓的小孩,眼睛亮得像星星,手裏攥著一塊洗得發白的布娃娃,每天坐在門口等爸媽回來,後來有一天,那些人闖進他們家,東西摔得滿地都是,布娃娃被撕成了碎片,小孩坐在地上哭,哭得嗓子都啞了,最後隻能跟著爸媽搬走,不知道去了哪裏,再也沒見過。還有那些原本有家的人,好好的日子過得安安穩穩,偏偏要被攪得雞犬不寧,好好的房子被拆得斷壁殘垣,好好的家園被弄得滿目瘡痍,隻能揹著破包袱四處流浪,眼裏滿是無助和茫然。那些乾淨的角落,原本能讓人喘口氣的地方,總會被人潑上一身汙濁,那些純粹的心意,總會被人當成笑話,那些美好的存在,總會一點點被撕碎,被摧毀,看著這些的時候,我心裏就揪得慌,像被什麼東西攥著,疼得厲害,卻又無能為力。明明毀掉美好從來都換不來什麼,明明看著別人難過,看著美好消失,他們也得不到好處,可為什麼就是要這麼做呢?難道看著別人痛苦,看著世界變糟,他們才能安心,才能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人樣嗎?

後來我好像慢慢有點懂了,就像一束光照進了無邊的黑暗裏,那束光本身什麼錯都沒有,它隻是想帶來一點亮,想驅散一點黑,想讓那些藏在黑暗裏的東西能少一點,可在黑暗眼裏,這束光就有了罪。黑暗待得太久了,久到已經忘了亮是什麼樣子,久到已經習慣了藏在汙濁裡苟活,光一進來,那些藏在黑暗裏的自私、卑劣、虛偽,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那些瞞了很久的齷齪,全都藏不住了,全都暴露在光底下,無所遁形。黑暗沒本事驅趕走光,沒本事讓自己變得乾淨一點,就隻能反過來咬光一口,說光是錯的,說光是礙眼的,說光的存在就是罪過,把自己所有的不安、所有的不堪、所有的心虛,都一股腦扣在光的頭上,好像這樣就能掩蓋自己的卑劣,好像這樣就能繼續躲在黑暗裏渾渾噩噩。可光有什麼錯呢?它隻是想發光而已,隻是想給那些在黑暗裏掙紮的人一點希望而已,可最後,卻要被黑暗定罪,被黑暗排擠,被黑暗一點點吞噬,想想都覺得委屈,又覺得無奈,這世界好像從來都這樣,乾淨的總會被汙濁欺負,美好的總會被惡意傷害,正義的總會被邪惡打壓,好像越是純粹,就越容易破碎。

我常常盯著窗外的蟲子看,那些小小的蟲子,飛得跌跌撞撞,有時候撞在玻璃上,嗡嗡地響,撞得暈頭轉向,也不放棄,繞一圈又接著撞,好像非要撞開一條出路不可。天快黑的時候,它們就會拚命地往窗外飛,朝著有光的地方飛,哪怕外麵可能更危險,哪怕可能找不到食物,哪怕可能會被風吹走,也不願待在這封閉的房間裏。蟲子終究會飛離的,它們知道哪裏有生機,知道不能待在沒有希望的地方,知道不能坐以待斃,哪怕飛得再慢,哪怕路上再難,也要拚盡全力飛出去。我又會想到天上的彗星,從遙遠的天際來,拖著長長的尾巴,像一條發光的絲帶,在黑夜裏劃過去的時候,亮得讓人移不開眼,哪怕隻有那麼一瞬間的光亮,哪怕最後終究會劃走,終究會消失在茫茫宇宙裡,再也找不到蹤跡,它也會拚盡全力,把自己的光留在天上,哪怕隻有一點點,哪怕隻能照亮一小片黑暗,也願意。蟲子會飛離,彗星會劃走,那我呢?我難道就要一直待在這裏嗎?待在這個像牢籠一樣的地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看著自己一點點被這個汙濁的世界吞噬,看著自己的本心一點點被磨碎,看著自己慢慢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最後等著死亡找上門來嗎?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哪怕隻有一絲機會,我也想逃,想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想朝著有光的方向走,哪怕走不動,爬也要爬出去。

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隻有兩條路可以選,要麼臣服,要麼等死。臣服於這個汙濁的世界,臣服於那些黑暗的勢力,臣服於所謂的命運,跟著那些人一起沉淪,一起變得汙濁不堪,一起做那些見不得人的事,那樣或許能活得輕鬆一點,不用掙紮,不用痛苦,不用擔驚受怕,或許還能得到一點苟活的資本,可那樣的活著,和行屍走肉又有什麼區別呢?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每天重複著麻木的日子,心裏沒有光,眼裏沒有希望,活著和死了也沒什麼兩樣,我不想那樣,我不想臣服,不想認慫,不想為了活著,丟掉自己最後的底線,不想活成自己最鄙視的樣子。還有一條路,就是等死,安安靜靜地待在原地,不反抗,不掙紮,任由命運擺佈,任由黑暗把自己吞噬,看著自己一點點走向消亡,看著自己的生命一點點流逝,那樣不用麵對風雨,不用承受痛苦,不用經歷絕望,可那樣的活著,又有什麼意義呢?不過是在浪費時間,不過是在苟延殘喘,不過是湊數一樣活在這個世界上,最後悄無聲息地消失,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來,我也不想那樣,我不想認命,不想就這樣白白地來這世上一趟,不想就這樣被世界輕易打敗。

所以我想選第三條路,一條逃離的路,一條沒有人願意走,也沒有人能走通的路。我早就知道,這條路肯定不好走,肯定荊棘叢生,那些帶刺的藤條會纏著我的腳,紮進我的麵板裡,流出血來,疼得鑽心;路上肯定到處都是陷阱,一不小心就會掉進去,摔得粉身碎骨,再也爬不起來;這條路也肯定是一條十死無生的絕路,可能走了很久很久,還是繞回了原點,可能拚盡全力,還是逃不出這個巨大的牢籠,可能最後還是會被黑暗追上,還是會走向消亡。可我還是想試試,哪怕最後會遍體鱗傷,哪怕最後會一無所有,哪怕最後會粉身碎骨,我也不後悔,真的不後悔。至少我試過了,至少我反抗過了,至少我沒有像大多數人那樣,乖乖地待在籠子裏,等著被安排好的結局,至少我為自己活過一次,哪怕隻有這一次,也夠了。

有時候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也會忍不住問自己,這樣做有意義嗎?又值得嗎?哪怕最後結果依舊是一場空,哪怕最後還是逃不掉,哪怕最後還是會走向死亡,我這樣拚盡全力地掙紮,這樣不顧一切地逃離,到底有什麼用呢?我看著自己的手,手心手背都有一道一道的傷痕,有的是被荊棘劃的,有的是不小心撞的,結了痂又被蹭破,蹭破了又結新的痂,摸上去糙得很,不像別人的手那樣光滑;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睛裏滿是血絲,眼窩陷得很深,臉色蒼白得像紙,一點生氣都沒有,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我看著房間裏空蕩蕩的樣子,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能說話的人,隻有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守著這一片黑暗,有時候真的會迷茫,真的會無助,真的會想放棄,會覺得自己這樣堅持,是不是太傻了,是不是根本就沒必要。

可每當我想放棄的時候,我就會想起巷口那株被踩爛的月季,想起它哪怕花瓣碎了,也依舊挺著半截花枝;想起那個丟了布娃娃的小孩,想起他哭著卻還是緊緊攥著一塊布片;想起那些流浪的人,哪怕揹著破包袱,也依舊朝著一個方向走,沒有回頭。我就會想起自己當初的決心,想起自己不想臣服、不想等死的執念,心裏就又會生出一點力氣,哪怕隻有一點點,也夠我再撐一會兒。我知道,結果的空,從來都不是衡量一切的標尺,重要的不是最後有沒有逃出去,重要的是我沒有向黑暗低頭,沒有向命運認輸,重要的是我拚盡全力撞開牢籠的每一下,我掙脫宿命束縛的每一步,都是在活我自己,而不是活成別人安排好的“大多數”,不是活成一個沒有靈魂的傀儡。哪怕最後歸於沉寂,哪怕最後什麼都沒留下,我也帶著“沒認輸”的骨血,帶著“敢反抗”的勇氣,這就比那些困死在原地、麻木苟活的人強得多,這就比那些臣服於黑暗、同流合汙的人重千倍,這就夠了,真的夠了。

可這個世界,真的太讓人失望了,它早就被侵染了,從裏到外都透著汙濁,到處都是病態的模樣,早就已經不可救藥了。空氣裡飄著讓人噁心的味道,那些人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嘴裏說著冠冕堂皇的話,背地裏卻做著最骯髒的事;那些本該乾淨的地方,堆滿了垃圾和齷齪,那些本該溫暖的角落,藏著算計和惡意;強權壓著弱者,自私欺負善良,黑暗吞噬光明,好像整個世界都顛倒了,好的變成壞的,對的變成錯的,乾淨的變成汙濁的,真誠的變成虛偽的。我就像一隻微不足道的蟲子,渺小到不能再渺小,藏在牆縫裏,不敢出聲,不敢露麵,哪怕我拚盡全力地掙紮,拚盡全力地想逃離,可在這個巨大的世介麵前,在那些黑暗的勢力麵前,根本不值一提,好像怎麼也逃不出這個無形的牢籠,好像怎麼也躲不開那些追來的惡意。

有時候我會想,或許我最後也會像那些蟲子一樣,拚盡全力飛,卻還是飛不出這片無邊的黑暗,撞來撞去,最後累得掉在地上,再也飛不起來;或許我最後也會像那些彗星一樣,拚盡全力發光,卻還是會消失在天際,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沒人記得我曾經來過;或許我最後也會粉身碎骨,卡死在那些冰冷的縫隙之中,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飛蛾撲火一樣,朝著那一點點光亮衝過去,最後卻還是被黑暗吞噬,連火的溫度都沒摸到,就徹底消失了。可哪怕是這樣,我也不想放棄,我也不想就這樣認輸,我不想讓自己活成這個病態世界裏的一分子,不想讓自己被這個世界磨碎本心,不想讓自己到最後,連一點反抗的勇氣都沒有,連一點活過的痕跡都留不下。

命運的齒輪一直在轉動,從來都沒有停過,哢嚓哢嚓,轉得人心慌,它好像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安排好了每個人的結局,安排好了大多數人要麼臣服、要麼等死的宿命,好像誰都逃不過,好像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我能感覺到,我的時間也不多了,身上的力氣越來越少,傷口越來越多,能掙紮的日子也越來越短,好像再走幾步,就再也撐不住了。之前我好不容易尋找到的那一絲安寧的地方,那個能讓我稍微喘口氣,那個能讓我暫時忘記所有痛苦和壓抑的地方,也已經被他們摧毀了,被他們玷汙了。那地方原本是個小院子,裏麵有幾棵老槐樹,夏天的時候會開很多白色的槐花,香得讓人心裏踏實,院子裏的阿姨會坐在樹下擇菜,小孩會在院子裏跑著玩,安安靜靜的,暖乎乎的,我偶爾會躲在那裏,靠著槐樹,閉著眼睛,好像就能暫時逃離這個讓人窒息的世界。可後來,那些人闖了進去,槐樹被砍倒了,房子被拆了,地上到處都是碎木頭和磚頭,槐花被踩得稀爛,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樣子,連一點溫暖的痕跡都找不到了。

我真的好難過,好無助,我連最後一點點安寧都沒有了,我連最後一個能躲的地方都沒有了,隻能回到這裏,回到這個月夜之下,就像是牢籠監獄般的樓層之中。每天晚上,我都隻能僵直地坐在角落裏,或者蜷縮在床的邊緣,不敢睡沉,不敢放鬆,耳朵豎著,聽著外麵的動靜,哪怕是一點點微小的聲音,哪怕是風吹過窗戶的聲音,我都會猛地驚醒,心臟怦怦地跳,好久都緩不過來。房間裏的燈不敢開,怕被人發現,隻能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看著牆上的影子,看著冰冷的牆壁,心裏滿是冰冷和絕望,好像自己被困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盒子裏,怎麼也打不開,怎麼也逃不出去。

我知道,我選的這條路,在別人眼裏肯定很可笑,肯定很傻。他們會嘲諷我,說我不自量力,說我明明可以好好活著,卻偏偏要自尋死路;他們會笑話我,說我異想天開,說這個世界早就這樣了,再怎麼掙紮也沒用;他們會冷眼旁觀,看著我一點點走向消亡,看著我一點點被黑暗吞噬,甚至可能還會覺得理所當然,覺得我這是自找的,是活該。可我不在乎了,真的不在乎了,別人怎麼說,別人怎麼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自己的選擇,重要的是我沒有辜負自己,重要的是我拚盡全力活過,哪怕活得艱難,活得痛苦,活得狼狽,我也沒認輸,也沒認命。哪怕沒人記得我,哪怕沒人在乎我,哪怕最後隻剩下我自己,哪怕最後連一句關心的話都聽不到,我也不後悔,我也不遺憾,至少我為自己活過,至少我反抗過,至少我沒讓自己變成一個麻木的傀儡。

現在的我,真的好累,好累,渾身都疼,骨頭縫裏都透著酸,眼睛乾澀得厲害,滿是血絲,稍微一閉眼,就覺得眼前發黑,頭也昏昏沉沉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我想睡了,真的想好好睡一覺,想睡一個安穩的覺,不用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用再去擔心那些追來的惡意,不用再去掙紮,不用再去警覺,就安安穩穩地睡一覺,哪怕隻有幾個小時,哪怕隻有幾分鐘,也好。可我不敢,我真的不敢睡得太沉,我怕,我怕我一睡著,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我怕我一睡著,那些人就會找上門來,我怕我一睡著,我就再也沒有機會逃離了,我怕我一睡著,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月亮了。所以我隻能睡得很輕,很輕,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稍微有點動靜就會驚醒,哪怕是在夢裏,我也會時刻警覺著,時刻提醒自己,不能放棄,不能認輸,要撐住,一定要撐住。

夜還是那麼深,月亮還是那麼冷,那些像籠子一樣的樓層還是那麼壓抑,空氣還是那麼悶,悶得人喘不過氣。可我心裏那點不肯同流合汙、想掙脫的勁,還沒有斷,那口氣還吊著,隻要這口氣還在,我就不會放棄,隻要這股勁還在,我就會一直掙紮下去,哪怕隻有一絲希望,哪怕隻有一絲絲可能,我也想再拚一次,想再朝著那一點點光亮的地方,走一次,爬一次,飛一次,哪怕最後會燃成灰燼,哪怕最後會消失在黑暗裏,哪怕最後還是一場空,我也願意,我也不後悔。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倒下,不知道自己最後能不能逃出去,也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後,這些寫滿碎話的紙會不會被人撿到,會不會有人知道,曾經有我這麼一個人,在這黑暗的世界裏掙紮過。或許這些話都是廢話,或許這些碎語都是無用的囈語,或許這些執念都是可笑的妄想,可我還是想寫下來,還是想記下來,哪怕隻是記錄下自己當下的感受,記錄下自己沒認輸的樣子,也夠了。

我又想起那些蟲子,它們終究會飛離;想起那些彗星,它們終究會劃走;想起我自己,我也不會一直在這裏等死。臣服是認慫,等死是認命,我選的第三條路,縱荊棘穿骨、十死無生,也是掙開宿命枷鎖的孤勇,哪怕最後粉身碎骨,哪怕最後一無所有,哪怕最後沒人記得,我也沒辜負自己,也沒辜負這一趟艱難的活著。

夜越來越深了,我的眼睛越來越沉了,耳邊好像有風吹過窗戶的聲音,又好像有蟲子飛動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分不清是真的還是幻覺。我還是想再嘮嘮叨叨幾句,想再說一句,我沒認輸,想再說一句,我還想逃,想再說一句,哪怕最後是一場空,我也不後悔。或許這些話,就是我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痕跡,或許這些碎語,就是我對自己最後的交代,不管怎麼樣,我活過,我掙紮過,我沒臣服,我沒認命,這就夠了,真的夠了……

月亮慢慢移到了天空的中間,光線更冷了,照在我身上,像蓋了一層薄冰,我蜷縮得更緊了,眼睛慢慢閉上,卻還是不敢放鬆,耳朵依舊豎著,聽著外麵的動靜,心裏默唸著,再撐一會兒,再撐一會兒,說不定明天,就能看到一點點光了,說不定明天,就能再往前挪一步了,說不定,說不定……意識慢慢模糊,碎碎的話還在心裏盤旋,像一場沒盡頭的囈語,在這黑暗的牢籠裡,輕輕回蕩,沒入無邊的夜色裡,也刻進了自己最後的骨血裡。

(二)

我現在坐在出租屋的小板凳上,對著掉漆的衣櫃門發獃,衣櫃門上糊著張舊報紙,邊角捲了邊,露出後麵斑駁的牆皮,就像我腦子裏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拚不全,也忘不掉。剛才眯過去那一會兒,又做了個亂七八糟的夢,醒來的時候枕頭邊濕了一小塊,不是哭了,是夜裏出汗,這身體真是越來越差了,精神頭也跟不上,記東西記不住,忘東西倒快,唯獨這個夢,那些光怪陸離的畫麵,像刻在腦子裏似的,揮之不去,不寫下來估計過會兒就又忘了大半,反正也沒事幹,就絮絮叨叨說說吧,權當給自己留個念想,也可能就是純粹的精神錯亂,自言自語罷了。

夢是從哪兒開始的呢?好像是一個特別宏偉的大殿,高得嚇人的梁木上掛著大紅燈籠,燈籠上的穗子垂下來,隨著風輕輕晃,風裏飄著香,不是我在南方打工時聞到的黴味和油煙味,是那種很濃的、帶著點甜膩的香,可能是檀香,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大殿裏站著好多人,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男的都戴著高高的帽子,女的梳著複雜的髮髻,臉上塗著厚厚的粉,我看不清他們的臉,隻覺得一個個都像廟裏的泥像,麵無表情。然後就看到一排犯人,五花大綁地跪在地上,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低著頭,肩膀瑟縮著,能聽到有人在小聲哭,還有人在咬牙切齒地罵,聲音不大,被大殿裏的歌舞聲蓋得斷斷續續。

歌舞聲是那些鶯鶯燕燕的宮女發出來的,她們穿著輕飄飄的舞衣,袖子甩起來像蝴蝶的翅膀,腳下踩著節拍,轉著圈,臉上帶著程式化的笑,一點都看不出旁邊就是要被處決的犯人。坐在最上麵的應該是皇帝吧,穿著明黃色的衣服,龍袍上的龍紋繡得密密麻麻,看著就沉。他旁邊坐著大臣和將軍,一個個端端正正的,手裏端著酒杯,眼睛要麼看著跳舞的宮女,要麼互相說著什麼,沒人去看那些犯人,好像那些人不是要被殺頭,而是路邊的石頭子兒,礙不著他們的眼。我那時候就在想,這就是古代的帝王將相嗎?人命在他們眼裏就這麼不值錢?一邊是生離死別,一邊是歌舞昇平,真夠荒誕的,就像電視劇裡演的,可電視劇裡的畫麵哪有這麼真實,真實得讓人心裏發堵。

然後那個飛賊就出現了。他本來也是犯人裡的一個,聽說是因為盜竊被抓的,不算什麼大罪,頂多就是打一頓或者流放,可他偏偏趁著大殿裏人多手雜,趁著歌舞聲最響、大家注意力最不集中的時候,突然掙開了綁著的繩子,撒腿就跑。他跑得真快,像一陣風似的,穿過那些發獃的宮女、驚愕的大臣,直奔殿外。外麵的民眾也亂成一團,大概是來看熱鬧的,見有人逃跑,嚇得四處躲閃,尖叫著、推搡著,正好給他擋了不少路。我就像個旁觀者,跟在他身後跑,看著他穿過狹窄的街道,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關了門,門板上貼著封條,路上的石子硌得人腳疼,他卻像沒感覺似的,隻顧著往前沖,後背的衣服被汗水浸濕,貼在身上,能看到他瘦但結實的脊梁骨。

很快就到了外城的城牆下,那城牆真高啊,青磚砌的,上麵爬著些青苔,看起來堅不可摧。守城的將士看到他衝過來,都愣住了,反應過來後趕緊拔刀去攔,可他動作太靈活了,左躲右閃,幾下就爬到了城牆頂上,將士們伸手去抓,隻抓到他衣服的一角,“嘶啦”一聲,衣服被扯破了一塊,他卻已經翻到了城牆外麵。城牆外麵是一片開闊地,駐紮著弓箭軍,一個個挽著弓,搭著箭,箭頭閃著寒光,對著他。

第一次射箭是單獨一箭,“咻”的一聲,直奔他的胸口,我都替他捏了把汗,可他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猛地往旁邊一歪,那箭擦著他的胳膊飛了過去,釘在地上,箭尾還在嗡嗡地響。第二次是一堆箭,像下雨似的射過來,密密麻麻的,根本沒地方躲,可他竟然在箭雨裡穿梭,身體像遊魚一樣靈活,左躲右閃,那些箭在他身邊呼嘯而過,卻連他的頭髮絲都沒碰到,真像是在萬花叢中散步似的,從容得很。我那時候腦子裏突然冒出個念頭,他為什麼不趴在地上匍匐前進呢?就像電視裏演的炸碉堡那樣,趴著走目標小,不容易被射中啊。後來纔想明白,弓箭和機槍不一樣,機槍是掃射,射程遠,覆蓋麵廣,趴著能減少被擊中的概率,可弓箭是點對點射擊,射程雖然也遠,但掃射半徑小,趴著反而不方便躲閃,還是靈活移動更管用,你說我這腦子,做夢的時候還在琢磨這些沒用的,真是偏執得可笑。

第三次是萬箭齊發,比第二次的箭更多,更密,鋪天蓋地的,我看著都覺得窒息。這次他沒能完全躲開,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右臂,箭頭從胳膊上穿了過去,鮮血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染紅了他的衣袖。可他好像一點都不疼,隻是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跑,其他的箭都被他躲了過去。他就這麼拖著受傷的胳膊,一直跑到了弓箭軍的射程邊緣,再往前就是沒人管的地方了。可他偏偏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城牆,眼神裏帶著點不甘,還有點挑釁。

城牆根下有一架床弩,就是那種特別大的弩,需要好幾個人才能拉開的巨弩,聽說射程能到千米開外,殺傷力特彆強。他走到床弩旁邊,左手抓住弩弦,使勁往後拉,因為右臂受了傷,用不上勁,臉憋得通紅,弩弦隻拉開了一半,他就鬆開了手,弩箭“嗖”地射了出去,卻隻飛了幾十米就掉在了地上。他看著地上的弩箭,臉上露出懊惱的神情,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然後他又試了一次,這次他用牙齒咬住弩弦,左手使勁拉,右手也忍著疼幫忙,終於把弩弦拉滿了,他瞄準了城牆上的一根柱子,鬆開了手。那支巨箭帶著呼嘯聲射了出去,正好射中了柱子,柱子“哢嚓”一聲斷了,上麵建到一半的城門樓子失去了支撐,塌了一部分,磚塊石頭掉下來,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守城的將士們嚇得四處躲閃。他看著塌下來的城門樓子,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我以為他就這麼跑掉了,再也不會被抓到了,可沒想到,皇帝在宴會結束後得知了這件事,竟然沒有生氣,反而召集了大臣和文官一起商議,然後下了追捕令,一定要把這個飛賊抓回來。你說一個小小的飛賊,不過是盜竊加逃跑,還射塌了一點城門樓子,至於讓皇帝這麼大動乾戈嗎?連大臣和將軍都跟著一起關注,真是想不通,可能是皇帝覺得丟了麵子,也可能是有別的什麼算計,誰知道呢,帝王的心術,從來都不是我們這種普通人能猜透的。

那個飛賊跑到了一個偏僻的古鎮小縣城,古鎮的風景倒是不錯,青石板路,小橋流水,兩邊是白牆黑瓦的房子,屋簷下掛著紅燈籠,看起來安安靜靜的,和之前的大殿、城牆完全是兩個世界。他在古鎮裏待了些時日,大概是想避避風頭,找了個小客棧住了下來,每天就逛逛古鎮,買點吃的,看起來和普通的遊客沒什麼兩樣。可他還是太天真了,皇帝要抓的人,怎麼可能躲得掉呢?沒過多久,追捕他的官兵就到了古鎮,一個個穿著製服,拿著刀,在古鎮裏四處搜查,氣氛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

他很快就被官兵發現了,沒辦法,隻能再次逃跑。他在古鎮的街道上走街串巷,利用人流躲避官兵的追捕。古鎮的街道很窄,人又多,官兵們跑得不快,被他甩在了後麵。可沒想到,在一個隱蔽的路口,竟然有幾個女官在等著他,那些女官穿著和男兵不一樣的衣服,看起來很乾練,手裏拿著短劍,擋住了他的去路。他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轉身,鑽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子。那條小巷子特別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兩邊是高高的牆壁,沒有出口,可他竟然憑著自己的輕功,踩著牆壁爬了上去,翻過牆頭,逃走了,那些女官隻能在下麵看著,無能為力。

他最後躲到了古鎮裏一家四五層高的酒樓的最上麵一層。那家酒樓看起來很氣派,飛簷鬥拱,樓梯間有垂蓮柱,樓上是八角藻井吊頂,雕著三龍戲珠和四蝠如意的圖案,看起來像是徽派的建築風格。我跟著他一起上了樓,樓道裡靜悄悄的,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還有樓下傳來的隱約的喧鬧聲。他找了個房間躲了進去,關上門,靠在門後喘氣,右臂的傷口還在流血,染紅了地上的地板。

我以為他能暫時安全了,可沒想到,皇帝竟然親自來了,還帶著那些大臣和將軍。你說一個小小的飛賊,怎麼值得皇帝親自跑一趟呢?那些大臣和將軍也跟著,一個個穿著官服,拿著兵器,表情嚴肅,好像在抓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犯。他們在酒樓下麵分成了幾路,四處搜查,可最終隻有皇帝成功地找到了上樓的路,不知道是他運氣好,有什麼氣運加持,還是他功力深厚,跑得比別人快,反正他一個人順著樓梯往上走,其他人都沒跟來,就這麼獨自一人闖進了飛賊所在的房間。

皇帝闖進房間的時候,飛賊正坐在窗邊休息,看到皇帝進來,他一下子站了起來,握緊了拳頭,眼神警惕地看著皇帝。可還沒等他們說上幾句話,房門又被推開了,一群人走了進來,有公子哥,有王爺,還有幾個讀書人,知識分子模樣的人,幾男幾女,看起來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其中有一個女子,長得特別漂亮,穿著素雅的衣服,氣質清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後來才知道,這個女子是皇帝一直喜歡的人,青睞有加,可她就是不從,不願意嫁給皇帝。皇帝也沒強迫她,隻是一直慢慢來,不知道是不喜歡用強,還是喜歡這種慢慢追求的遊戲,享受征服的過程。

我看著那個女子,又看看皇帝,心裏一下子就明白了,皇帝之所以不直接幹掉這個飛賊,大費周章地追了這麼遠,還親自跑到這個古鎮來,大概就是想利用這個飛賊來博取佳人的芳心吧。嗬嗬,真是可笑,帝王的愛情,也需要用別人的性命來做鋪墊,真是夠虛偽的。

然後就開始了一場無聊的爭鬥,皇帝和那些公子哥、王爺、讀書人一起,爭著要抓住這個飛賊。皇帝說要把他帶回京城,嚴加審訊,公子哥們說要把他交給官府,治他的罪,讀書人們則在旁邊說著什麼大道理,威逼利誘,想讓他投降。可那個飛賊也是個硬骨頭,誓死不屈,不管他們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肯低頭。他看著那些人,眼神裡充滿了不屑,然後突然轉身,開啟窗戶,縱身跳了下去。那幾個讀書人反應過來,想伸手去拉他,可已經晚了,隻抓到了他的一片衣角。我趴在窗戶上往下看,隻看到他的身影越來越小,然後“咚”的一聲,不知道掉在了哪裏,接著鏡頭就黑了下去。

再然後,畫麵轉到了荒草河畔。那裏有兩塊巨石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孔洞,穿過孔洞就是一片汪洋大海,海水清澈見底,藍得像寶石一樣。幾個官兵把一個用草蓆裹著的屍首抬到了河邊,隨手扔了進去,草蓆在水麵上漂浮了一會兒,就順著水流穿過孔洞,漂向了大海。我知道,那草蓆裡裹著的,就是那個飛賊的“屍首”。可我心裏卻覺得不對勁,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皇帝和那個女子,還有那些公子哥、讀書人都來了,那個女子已經穿上了華服,看起來像是已經歸順了皇帝,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清冷,多了幾分順從。他們站在河邊,為那個飛賊默哀,嘴裏說著什麼“高尚”“寧死不屈”之類的話,稱頌他的精神。我看著他們虛偽的嘴臉,心裏覺得一陣噁心,真是可笑,殺了人家,還要稱頌人家的精神,這就是所謂的帝王和文人嗎?

就在這時,皇帝突然愣住了,眼神變得迷茫,好像想起了什麼。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前的畫麵突然變了,不再是荒草河畔,而是一片海邊的藍島小屋,像是在芬蘭或者挪威,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地方,反正不是古代。小屋旁邊是淺藍色的大海,海底有珊瑚和各種各樣的魚,陽光照在海麵上,波光粼粼的,像電影裏的場景。一個穿著現代衣服的女子站在海邊,對著皇帝說了一句情話,聽起來像是法語,又像是德語,我聽不懂,隻覺得很溫柔,很浪漫,就像是文藝片裡的劇情。我不知道這段記憶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皇帝會想起這些,這和古代的場景格格不入,就像是兩個不同時空的片段被強行拚接在了一起,荒誕又詭異。

他們悼唸了一會兒,就轉身離開了,沿著原路回去了。畫麵又轉回了那家四五層高的酒樓,自從到了這個古鎮,整個空間就好像被現實和古代交錯了一樣,一會兒是古代的場景,一會兒又冒出點現代的影子,讓人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我看著酒樓的頂樓,突然意識到,那個跳下去的飛賊,其實隻是一個分身替身,類似於紙人那種東西,身上粘了他的頭髮,寫了他的名字,就像農村裡用來避災的替身一樣。可那些人都沒發現,他們都以為那個掉下去的是真的飛賊。

其實在皇帝和那些人進入房間之前,真正的飛賊就已經用替身偽造了自己跳窗的假象,他自己則變成了一塊類似於墨鏡或者帽子的東西,躲到了床底下。床底下的縫隙很小,剛好能容納他變的那個小東西,那些人進來後,雖然也翻找了,可誰會想到床底下藏著的那個不起眼的小東西就是他們要找的飛賊呢?就像他之前在巷子裏躲避女官那樣,總能找到別人想不到的地方躲起來。

等皇帝他們都走了,一切塵埃落定後,那個小東西從床底下的縫隙裡鑽了出來,重新變回了飛賊的樣子。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了一眼窗外,然後悄悄地離開了酒樓,隱姓埋名,來到了埋葬那個分身的荒草河畔。他走到那兩塊巨石形成的孔洞前,手裏拿著一朵玫瑰花,放在鼻子前吻了一下,然後輕輕地扔進了水裏。玫瑰花在水麵上漂浮著,順著水流穿過孔洞,漂向了汪洋大海。他看著玫瑰花消失的方向,沒有回頭,轉身就離開了,再也沒有回來。

然後我就醒了。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長長的光斑。我坐在床上,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剛才的一切都是夢。我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眼睛突出,臉色蒼白,滿臉的憔悴,看起來就像個活鬼。這段夢境真是太奇怪了,戲劇化、充滿童話色彩,又正常又荒誕,完全就是影視小說裡的劇情,不切實際,不合時宜,可偏偏又那麼真實,真實得讓我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而且我現在能回憶起來的,也隻有夢境的後半段,前麵的很多細節都已經忘了,大概是因為這些年記憶力衰退得太厲害吧。我這身體,真是越來越差了,精神萎靡,每天都覺得累,提不起勁,做什麼事情都覺得沒意思,理解能力也變差了,別人說的話要反應半天才能明白。這些年一直在南方打工,換了好幾個廠子,做過機修工,做過倉管,也做過研磨操作工,每天都是加班加點,累得像條狗,掙的錢卻隻夠勉強餬口。住的出租屋又小又暗,常年見不到陽光,牆壁上發黴,角落裏堆著雜物,空氣裡瀰漫著黴味和油煙味,和夢裏那個海邊的藍島小屋簡直是天壤之別。

過去的經歷也沒什麼好說的,扭曲又壓抑,想起來就覺得心裏發堵。現實就是這麼糟糕,生活也依舊沒有起色,我就像個行屍走肉,每天重複著同樣的生活,上班、下班、吃飯、睡覺,沒有希望,也沒有盼頭,隻是在等待著墮入黑暗的那一刻。有時候我會想,要是能一直活在夢裏就好了,哪怕是荒誕的夢,也比現實強。可夢終究是夢,醒來之後,該麵對的還是要麵對。

我坐在椅子上,想把夢裏的細節都寫下來,可寫著寫著就忘了,很多地方都記不清了,隻能憑著模糊的記憶拚湊。你說我這腦子,真是沒用,連個夢都記不全。算了,記不全就記不全吧,本來也沒什麼好寫的,有東西就記錄一下,沒東西就拉倒。反正也沒人看,就當是自己跟自己說話,發泄一下心裏的苦悶。

就這樣吧,寫得也差不多了,頭暈得厲害,想再眯一會兒。下次如果還能記得什麼,再接著寫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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