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三百二十九場]
眼皮沉得像墜了鉛塊,明明剛從床上爬起來,卻像是熬了三個通宵,腦袋裏嗡嗡響,一片混沌——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不是刻意去忘,是真的抓不住那些飄來飄去的記憶碎片,就像伸手去撈水裏的影子,指尖剛碰到,就散了。精神頭差得離譜,坐在小板凳上,背都挺不直,肩膀往下塌著,連抬手揉個眼睛都覺得費勁兒,這身體是真的孱弱,風一吹都怕站不穩,更別說乾點啥重活了。昨晚睡得並不好,翻來覆去的,床單都被蹭得皺巴巴的,淩晨兩三點鐘還睜著眼睛看天花板,黑暗裏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忽快忽慢,像漏了氣的風箱。腦子裏亂鬨哄的,潛意識裏好像藏著些東西,可使勁兒去想,偏偏什麼也回憶不起來,空空落落的,隻剩滿心的煩躁。或許是這些年屢遭現實折磨,磨得人沒了精氣神,身體也跟著逐漸日況愈下了吧,畢竟日子過得糙,三餐不規律,熬夜是常事,操心的事兒一件接一件,身體哪經得住這麼折騰。
不過倒是昨晚還記得一些東西,算不上完整的夢,就是些碎片片段,閃了一下就沒了,趁著現在還有點印象,絮叨絮叨,也算是給自己找點事兒乾,不然這空落落的腦子,又該胡思亂想了。先說說第一個夢吧,挺荒唐的,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有點臊得慌,你可別笑我哈。夢裏不知道因為啥,半推半就的,就被對麵的人壓到身子底下了,隔著衣服來了一下子,然後猛地就醒了,胸口還砰砰跳,手心都有點出汗。醒了之後愣了半天,盯著黑漆漆的窗戶,心裏亂糟糟的。
其實想想也能明白,這副身軀壓抑太久了,畢竟是活生生的人,那些原始的衝動哪能說壓就壓得住,隻是身體太孱弱,連這點衝動都顯得力不從心。唉,有時候真覺得可笑,孱弱的身體,偏要裝著些亂七八糟的念想,像是適配不了偉大的靈魂似的——哦,也談不上偉大,就是些普通人的七情六慾罷了。說到這兒,就忍不住想起當初那個暗戀的女孩,這麼多年了,她還是會時常出現在我的夢裏,就像刻在腦子裏的印記,擦不掉。你自己問問你自己,那是愛嗎?我對著自己心裏嘀咕,怕不是吧,那更像是一種比慾望還要深重的執念,像著了魔一樣,死死纏著手腳,讓人走不出去。
夢裏、清醒的時候,都有過許多幻想,關於那種交配的場景,可靜下心來想想,真的是我想要的嗎?有時候覺得是,身體的本能在叫囂;有時候又覺得不是,我好像更想要那種柏拉圖式的戀愛,兩個人相敬如賓,守著那份純粹的美好,不想讓任何世俗的東西沾染上,哪怕是最本能的慾望。就算是現實中,我也清楚她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完美,她也會有小脾氣,會有缺點,可這些在我心裏,好像都被自動美化了。可我問過她沒有?沒有啊,從來沒問過。就算當初鼓起勇氣表白,就算我們能成功走到一起,可她真的願意這樣一輩子嗎?不交配,就隻是卿卿我我,保持這種柏拉圖式的關係?我心裏明鏡似的,那是不可能的,人都是有慾望的,她也不例外。就算我們真的走到了一起,日子久了,她要是有那方麵的慾望,我滿足不了,她會不會去找別的男人?一想到這兒,心裏就揪得慌,又疼又酸。
生活哪是幻想裡的風花雪月,全是柴米油鹽的瑣碎啊。今天要想著賺多少錢,明天要操心吃什麼,後天要考慮房租水電,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在現實麵前不堪一擊。回憶也終究隻是記憶,就算我把它粉飾得再美好,添了多少濾鏡,那也隻是我意淫加工出來的象徵和寄託而已,與現實中的她又怎會一般無二呢?我清楚地知道,她與我是一類人,敏感、念舊,心裏都藏著些不肯說的心事,可那又怎樣?我難道指望著她與我同走一條路,陪著我困在回憶裡,而不去追求飛翔到廣闊的藍天白雲嗎?她那麼優秀,本該有更好的生活,更遠的未來,我不能這麼自私,更不忍心去這麼做,把她綁在我這糟糕的人生裡,那太傷人了。
或許當初她隻是與我一次短暫的交匯,驚鴻一瞥,像流星劃過夜空,亮了一下就消失了。她早就繼續前行了,忙著學業,忙著遇見新的人,忙著過自己的日子,或許早就把我忘了,可我卻因為這所謂一點點她施捨的恩惠、布澤,被困了一生,走不出來。我常常對著空氣嘆氣,我為何如此沉迷於此,裹足不前?該放下了吧?無數次在心裏勸自己,可每次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那些回憶壓了下去。我瞭解她,我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我能感受得出來,我們兩個是一類人,可是那又怎樣?相似不代表能同行,終究該放手了吧?說到底,我們兩個之間終究隻是孽緣,可笑地不能在一起,那些說不出口的情愫,那些藏在心裏的遺憾,也隻能爛在肚子裏,何患無辭呢。
再說說另一個夢境碎片,比第一個更離奇,像是把好幾段不相乾的事兒揉在了一起。夢裏一開始,我是個鐵軌工程師,不對,好像是檢修員,每天揹著工具包在鐵軌上巡檢,聽著火車駛過的轟鳴聲,日子過得挺平淡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後來就混成見習法師了,還挺莫名其妙的,身邊一堆人圍著讚賞評價,說我立了什麼功勛,嗬嗬,現在想起來,那些讚賞跟過眼雲煙似的,沒什麼實在勁兒。可剛得意沒一會兒,就趕上了侵略軍隊戰爭的熱潮,到處亂糟糟的,槍聲、爆炸聲此起彼伏,隻能東奔西躲,生怕被抓了去,那時候才知道,什麼功勛、什麼身份,在戰爭麵前都一文不值,能活著就不錯了。
逃亡的時候,去過不少寺廟,有的香火鼎盛,有的破敗不堪,躲在佛像後麵的時候,心裏還盼著能得到點庇護,可佛像終究是冰冷的,救不了世人。後來不知道怎麼就經過了陰間,灰濛濛的一片,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月亮,走在裏麵渾身發冷,像是掉進了冰窖。再往前走,就到了紅衣主教的殿堂,氣派得很,高高的穹頂,彩色的玻璃,陽光透進來灑在地上,斑駁陸離。可我在那兒卡了好久,34次都沒過審,不是說我沒有時間,就是因為找的推脫理由沒得到審判庭聖殿騎士的認可,每次被拒的時候,心裏都又急又氣,卻又沒轍。殿堂裡有東西方的麵孔,黃麵板、白麵板的信徒都有,我還納悶呢,這些信徒是怎麼被吸引過來的,難道都是衝著那些秘辛來的?主教和基輔旁邊還站著那種奴隸丫鬟,還有一些小女孩,看著怯生生的,轉念一想,這是中世紀背景吧,這樣的場景看起來倒是正常,畢竟那時候等級森嚴,人命也不值錢。
終於,第三或四次的時候,我得到了認可,受了洗,知道了很多秘辛,還成了真正的審判庭法師,那時候心裏別提多得意了,覺得總算熬出頭了。可好日子沒過幾天,侵略者就打到這邊來了,破門而入,逼著我們交出秘密人物和武器,氣勢洶洶的,一看就來者不善。關鍵時刻,紅衣大主教秒變龍王,渾身鱗片閃閃發光,威風凜凜的,本以為能打退侵略者,結果沒防備,被對麵的黑巫師陰了,一根長矛射了過來,還帶了毒,大主教當場就失去了雙角,身體殘破不全,被扔到了旁邊的池子裏。我湊過去一看,池子裏已經有不少被殘害的龍族了,有的沒了翅膀,有的斷了尾巴,慘不忍睹。後來,那些一部分自稱勇士和正義之士的傢夥,趁著侵略者不備,暗地裏用五零二膠水把那些龍族殘破不全的部分都安裝到了紅衣大主教的身上,當然,那對被砍下來掛到房樑上的龍角沒裝回去。沒想到,這麼一拚,大主教居然滿血復活了,可那些零件根本不配套,拚出來的樣子怪得很,像賽博朋克裡的機械飛升,不倫不類的,還有點男不男女不女的感覺,遠遠看著,又好像一隻蝴蝶,要成仙似的。
就在這亂糟糟的時候,我又醒了,渾身汗津津的,腦子裏還殘留著夢裏的畫麵,龍王的威風、黑巫師的陰險、殘破的龍族,還有那拚出來的怪異模樣,一時半會兒緩不過神來。醒了之後就再也睡不著了,躺了一會兒,實在熬不住,起身上個廁所去了,冰冷的瓷磚踩在腳下,纔算徹底清醒過來。
其實醒了之後,腦子裏閃過一些過去的事兒,那些扭曲的經歷、悲慘的遭遇,像針一樣紮得人疼,可我不想寫了,也不想想了,寫了又能怎麼樣呢?不過是再揭一次傷疤,疼得更厲害罷了,糟糕的生活也沒什麼意思,翻來覆去都是那些糟心事,說多了都覺得煩。現在在南方打工,說是打工,其實也就是混日子,在巴蜀這片地方,每天重複著上班、下班、吃飯、睡覺,枯燥得很。她呢,在江浙讀大學,隔著千山萬水,我們早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說天人永隔有點誇張,可咫尺天涯是真的,大概率這輩子都永不相見了。就算將來某一天,真的在街頭偶遇了,估計也隻是裝作不認識吧,畢竟這麼多年沒聯絡,沒什麼可說的,那些藏在心裏的話,早就過期了,說出來也沒意義,也沒啥可寫的了。算了,下次再聊再寫吧,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