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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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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三百二十七場]

(一)

南方的梅雨季像塊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壓在職工宿舍的鐵皮屋頂上,雨珠砸得瓦楞叮噹響,混著樓下食堂飄來的、帶著鐵鏽味的菜香,鑽進窗縫裏時,總裹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腐氣。我蜷在吱呀作響的鐵架床上,薄被潮得能擰出水,貼在脊背上涼颼颼的,像有條黏膩的蛇在爬。床頭的牆壁早被黴斑啃出了斑駁的地圖,深綠淺黑纏在一處,倒像極了昨夜夢境裏炸開的煙霞——紅的、黑的、灰的,攪著灼人的熱浪,還有個帆布揹包在火光裡飛起來,帶子斷了,裏麵的東西撒了一地,卻怎麼也看不清是些什麼。

腦袋沉得像灌了鉛,眼皮重得掀不開,指尖發麻,連抬手揉一揉太陽穴的力氣都欠奉。這陣子總這樣,精神萎靡得像被霜打了的草,身體也孱弱得經不起半點折騰,走兩步就喘,夜裏總做些光怪陸離的夢,醒來卻隻剩些碎得撿不起來的瞬間:爆炸的巨響、揹包帶勒進肩膀的痛感、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像潮水似的把人往深淵裏拽。想使勁抓住點什麼,記憶卻像指間的沙,攥得越緊漏得越快,明明是剛醒的夢,眨眼就模糊成一團霧,隻剩“爆炸”“揹包”這兩個詞,在腦海裡轉來轉去,撞得太陽穴突突疼。

宿舍裡靜得很,同屋的工友該是上工去了,隻有牆角的水管在滴滴答答漏水,聲音單調得讓人發慌。我側過身,看見床底下堆著的舊紙箱,上麵印著“電子元件”的字樣,是上個月從流水線上換下來的廢料箱,我撿來裝些雜物——幾件洗得發白的工裝、一雙磨破了底的勞保鞋,還有個掉了漆的搪瓷缸,缸沿上缺了個口,是去年冬天在食堂打粥時,被人撞得摔在地上磕的。那時粥灑了一地,熱氣混著米湯的糊味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散開,我蹲在那兒撿缸子,工頭站在旁邊罵罵咧咧,說我耽誤了上工時間,扣了半天工資。這點破事,倒比昨夜的夢記得清楚些,許是因為疼,或是因為那半天工資,夠我買三天的鹹菜饅頭。

南方的夏天來得早,才五月,宿舍裡就悶得像蒸籠,鐵皮屋頂被太陽曬得發燙,熱氣透過薄薄的天花板往下滲,空氣裡飄著汗味、黴味,還有工友們捨不得扔的舊衣物散發出的陳腐氣。我撐著胳膊坐起來,頭暈得厲害,眼前發黑,扶著鐵架床的欄杆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地上的水泥縫裏嵌著些油汙和灰塵,是常年累月積下的,掃也掃不幹凈,像這宿舍裡的日子,臟汙又黏稠,纏在腳上,讓人走不動路。

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外麵是一片灰濛濛的天,遠處的廠房冒著淡淡的黑煙,煙囪像根枯瘦的手指,指著鉛灰色的雲層。樓下的空地上,幾個穿著工裝的工友正蹲在地上抽煙,說話的聲音飄上來,模糊不清,隻聽見些斷斷續續的調子,像被風吹碎的歌。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指關節有些腫大,指甲縫裏嵌著洗不掉的油汙,這是流水線留給我的印記——每天重複著擰螺絲、貼標籤的動作,十個小時下來,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手指僵得握不住筷子。夜裏躺在床上,總覺得指尖還在機械地動,像上了發條的木偶,停不下來。

忽然想起昨夜夢裏的揹包,好像也是這種帆布的,洗得發白,帶子上縫著塊補丁,和我現在背去上工的包有點像,又不太像。夢裏的揹包好像更鼓些,裏麵裝著什麼呢?是家裏寄來的土特產?還是攢了很久的工錢?想不起來了,隻記得揹包在火光裡飛起來的樣子,帆布被燒得捲了邊,露出裏麵的棉絮,像隻受傷的鳥,撲騰著跌下來。然後就是巨響,震得耳朵嗡嗡響,眼前一片紅,再後來,就什麼都沒有了,隻剩醒來時的心慌和滿身冷汗。

或許那揹包裡裝著過去的日子吧?那些沒出來打工之前的時光,雖然窮,卻也有過幾分清亮。老家的院子裏有棵老槐樹,夏天開著細碎的白花,香得能飄半條街。我媽總在樹下納鞋底,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金邊。那時我還小,總纏著她要糖吃,她就從衣兜裡摸出塊水果糖,剝開糖紙塞進我嘴裏,甜得我眯起眼睛。可這些記憶也像蒙了層霧,模糊得很,連我媽的臉,都快記不清了,隻記得她手心的溫度,還有納鞋底時,針線穿過布料的“嗤啦”聲。

出來打工是三年前,那時剛滿十八,揣著家裏湊的幾百塊錢,坐了兩天兩夜的綠皮火車,來到這座南方的小城。火車上擠得水泄不通,空氣裡混著汗味、泡麵味和劣質煙草的味道,我縮在過道的角落裏,看著窗外的風景一點點從熟悉的田野變成陌生的廠房,心裏既忐忑又有點期待——總想著,出來掙了錢,就能給家裏蓋新房,就能讓我媽不用再那麼辛苦。可真到了這兒,才知道日子比想像中難得多。

第一間宿舍比現在還糟,是個廢棄的倉庫改的,幾十個人擠在一個大房間裏,上下鋪的鐵架床捱得緊緊的,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夜裏此起彼伏的呼嚕聲、磨牙聲、說夢話的聲音,吵得人睡不著覺。夏天沒有空調,隻有幾台破舊的風扇在頭頂吱呀轉,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身上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黏得難受。冬天沒有暖氣,被子薄得像紙,夜裏凍得縮成一團,膝蓋和肩膀總疼,疼得睡不著,就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上的黴斑,看它們一點點蔓延,像要把人吞進去。

剛上流水線的時候,手腳慢,總跟不上機器的速度,工頭就站在旁邊罵,罵得很難聽,像鞭子似的抽在身上。有一次,因為走神,把標籤貼錯了位置,整箱的產品都得返工,工頭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我罵得狗血淋頭,還扣了我一個月的獎金。那天晚上,我躲在廁所裡哭,水聲蓋過了哭聲,怕被別人聽見。廁所裡的燈是聲控的,亮一會兒就滅,黑暗裏,隻有水龍頭的水滴聲和我的抽泣聲,像兩隻寂寞的蟲,在角落裏互相應和。

後來慢慢習慣了流水線的節奏,手腳也快了起來,可心裏的勁卻越來越少。每天重複著同樣的動作,看著同樣的機器,聽著同樣的噪音,日子像一張揉皺了的紙,攤開來,全是褶皺,沒有一點光彩。工友們大多和我一樣,沉默地來,沉默地去,臉上帶著麻木的疲憊。休息的時候,有人會打牌,有人會抽煙,有人會給家裏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說著些報喜不報憂的話。我很少給家裏打電話,怕自己忍不住哭,怕我媽聽出我的委屈,更怕她問我過得好不好——我該怎麼說呢?說我住的宿舍漏雨,說我每天工作十個小時以上,說我被工頭罵,說我連頓熱乎的好飯都吃不上嗎?

上個月感冒了,發著高燒,躺在床上起不來,同屋的工友給我買了點退燒藥,又幫我請了假。那幾天,我昏昏沉沉地睡,夢裏全是老家的樣子,老槐樹、我媽、還有院子裏的小雞。醒來的時候,看著宿舍的天花板,心裏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什麼。病好之後,身體就更差了,總覺得累,精神也萎靡得很,記憶力也越來越差,經常忘記自己要做什麼,剛放好的東西,轉眼就找不到了。工頭說我幹活越來越慢,眼神裡的不耐煩越來越明顯,我知道,再這樣下去,可能就要被辭退了。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來,淅淅瀝瀝的,打在窗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我關上窗,回到床上坐下,拿起枕邊的搪瓷缸,倒了點涼白開,喝了一口,水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緩解了些口乾舌燥。缸子上的漆掉得更厲害了,露出裏麵的白瓷,像一張斑駁的臉,對著我,沉默不語。

又想起昨夜的夢,除了爆炸和揹包,好像還有些別的,是一段扭曲的路,彎彎曲曲的,看不到盡頭,我在那條路上跑,跑得氣喘籲籲,後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追,腳步聲越來越近,可我就是跑不動,腿像灌了鉛似的。然後就聽見了爆炸的聲音,震得地動山搖,我回頭看,隻看見一片火光,還有那個帆布揹包,在空中翻了個跟頭,掉在地上,散開了。裏麵的東西滾了出來,有一顆水果糖,糖紙已經泛黃,還有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得很開心,可臉卻模糊不清,怎麼也認不出來。

或許那些扭曲的路,就是我這幾年的日子吧?彎彎曲曲,磕磕絆絆,看不到希望,也回不了頭。那些追著我的東西,是生活的重壓,是工頭的嗬斥,是對未來的迷茫,是對過去的執念。而那個揹包,裝著我僅存的一點念想,一點溫暖,卻在夢境的爆炸裡,碎成了齏粉。

宿舍的門被推開了,同屋的老王走了進來,手裏拿著個饅頭,嘴裏塞得鼓鼓囊囊的,看見我坐著,含糊不清地說:“醒了?剛才工頭來查崗,問你怎麼沒上工,我說你身體不舒服,他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你可得小心點。”我點點頭,沒說話,心裏一陣發緊,怕真的被辭退。老王把手裏的另一個饅頭遞給我:“給,食堂剛買的,熱乎著呢。”我接過饅頭,指尖碰到溫熱的麵,心裏稍微暖了點,說了聲“謝謝”。

饅頭是白麪做的,有點乾,嚥下去的時候,剌得喉嚨有點疼。我慢慢嚼著,看著老王坐在他的床上,脫下沾著油汙的工裝,露出裏麵那件洗得發黃的背心。他的背上有塊疤痕,是去年在流水線上操作失誤,被機器燙到的,現在還留著深色的印記,像朵醜陋的花。老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說:“這天兒是越來越熱了,宿舍裡跟蒸籠似的,真熬人。”我“嗯”了一聲,繼續吃饅頭,心裏想著,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呢?

吃完饅頭,把搪瓷缸放在床頭,又躺了下來。閉上眼睛,腦子裏還是那些破碎的夢境和模糊的記憶,像一堆亂麻,理不清,剪不斷。身體依舊孱弱,精神依舊萎靡,什麼也記不住,什麼也想不起來,隻知道自己還活著,還在這座南方的小城,還在這間糟糕的職工宿舍裡,熬著一天又一天。

或許那些夢境,是過去扭曲經歷的投影吧?那些受過的委屈、吃過的苦、藏在心裏的孤獨和恐懼,都在夜裏化作了光怪陸離的夢,提醒著我,那些日子真實存在過,從未遠去。而我能做的,隻是在醒來後,拖著疲憊的身體,繼續麵對這糟糕的一切,像一株長在石縫裏的草,迎著風雨,努力地活著。

雨還在下,鐵皮屋頂的叮噹聲依舊,黴斑在牆上繼續蔓延,夢境的碎片在腦海裡偶爾閃現,爆炸的巨響、揹包的影子、扭曲的路、模糊的臉……這一切,都像刻在骨子裏的印記,陪著我,在這南方的打工歲月裡,一點點消磨著時光,一點點耗盡著力氣。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樣子,隻知道,此刻的我,還在這裏,呼吸著潮濕的空氣,感受著身體的孱弱和精神的萎靡,在記憶的碎片和現實的泥濘裡,艱難地前行。

窗外的天越來越暗,宿舍裡漸漸黑了下來,遠處廠房的燈光亮了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我蜷縮在薄被裏,聽著雨聲和遠處的機器聲,意識漸漸模糊,或許又要進入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境裏,去撿拾那些破碎的瞬間,去麵對那些扭曲的過往。也好,至少在夢裏,還能觸碰那些被遺忘的碎片,哪怕醒來後依舊是迷茫和疲憊,哪怕那些碎片依舊拚湊不成完整的記憶,可那終究是屬於我的,獨一無二的印記,是我在這悲慘生活裡,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夜色漸濃,職工宿舍像一艘漂浮在黑暗裏的破船,載著滿船的疲憊和孤獨,在南方的梅雨季裡,緩緩前行。而我,就在這破船的一角,枕著黴痕與碎夢,沉沉睡去,等待著下一個醒來的瞬間,等待著下一段被遺忘的記憶,等待著這糟糕生活的繼續。或許明天,太陽會出來,或許明天,工頭不會再罵我,或許明天,我能想起更多的事情,或許……沒有或許,日子就這麼過著,像流水一樣,不回頭,不停歇,帶著所有的破碎與不堪,流向未知的遠方。

(二)

南方的梅雨季總黏得人發慌,出租屋的牆壁滲著潮氣,牆角黴斑像潑開的淡墨,暈出經年累月的沉鬱。我蜷在吱呀作響的木椅上,指尖撚著半乾的毛巾,水汽順著紋路鑽進指縫,像極了那些甩不掉的煩心事,纏得人喘不過氣。窗外的流水線還在轟鳴,白日裏機器的金屬碰撞聲裹著汗味,此刻揉進夜色,成了失眠夜裏最頑固的背景音——這就是我在南方打工的日常,沒什麼波瀾,卻也沒什麼光亮,就像牆角那株缺光的綠蘿,勉強活著,卻總透著股蔫蔫的頹。

許是夜裏太靜,那些不願碰的心思又冒了頭,像潮水裏的水草,纏得人胸悶。其實也不是什麼光彩事,說到底,是自己身子骨裡的一樁缺憾,一樁藏在衣袍下、羞於與人言說的狼狽。夜裏偶爾興起,想試著觸碰點溫暖,可每次剛靠近,剛嘗到點煙火氣的邊緣,便像被什麼驚著似的,倉皇收場,前後不過幾秒的光景。指尖還留著餘溫,心卻沉了下去,像墜入冰冷的井,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

起初總不甘心,覺得是時運不濟,或是累著了、煩著了,咬咬牙告訴自己下次準能好。於是一次又一次,從春末的潮濕到冬初的陰冷,出租屋的燈光亮了又滅,那些鼓起的勇氣,最後都化作了床單上的褶皺,堆著失望,疊著難堪。我偷偷查過些法子,試過調整作息,戒了煙酒,甚至攥著皺巴巴的零錢去過大排檔旁的小診所,醫生含糊的叮囑像風吹過,沒留下半點實在的迴響。後來索性懶得折騰了,試過無數次的路,走到底都是同一個岔口,再往前,不過是重複的碰壁,不如早早停腳,省得再添新傷。

日子久了,那份念想竟也淡了,像被南方的潮氣泡軟的紙,慢慢塌了下去,沒了稜角。不再盼著夜裏的嘗試,不再為那些短暫的狼狽輾轉反側,甚至連旁人無意間提起的相關話題,都能平靜地挪開目光,像聽著別人的故事,與己無關。有人說這是麻木,可我倒覺得,或許是認了命——有些東西,生來就不屬於你,就像南方的冬天長不出雪,海邊的石頭留不住沙,強行去抓,隻會被硌得手心生疼,最後什麼也落不下。

這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恰是個雨後的清晨,我蹲在出租屋門口刷鞋,鞋麵上的泥漬被雨水泡開,順著水流淌進排水溝,像極了那些被我慢慢清空的執念。忽然就想通了,人生這趟路,本就不是什麼都能攥在手裏的。小時候盼著父母多給點關注,結果隻等來常年的爭吵和各自的疏離;上學時想考個好成績換一句誇獎,卻總被“你不如別人家孩子”的話語戳得遍體鱗傷;出來打工想攢點錢安穩過日子,可流水線的工資剛夠餬口,一場小病就能花光積蓄——從小到大,那些心心念唸的東西,大多落了空,這人生,本就是由無數個“求不得”拚湊起來的,像一場扭曲的戲,台詞是謊言,結局是悲劇,我們都在裏麵,身不由己地演著。

就說小時候吧,父親總在外頭晃蕩,母親把怨氣都撒在我身上,摔碗的聲響、刻薄的咒罵,是童年最清晰的背景音。我以為好好學習就能換來和睦,可當我把獎狀遞過去時,母親隻瞥了一眼,便揉成團扔進了灶膛,火苗舔舐著紙張,像舔舐著我那點可憐的期待。後來長大了些,跟著同鄉來南方打工,原以為能逃離過去的陰影,可流水線的重複勞作、工棚裡的爾虞我詐,不過是換了個地方繼續煎熬。那些年的悲慘經歷,像刻在骨頭上的紋,怎麼也磨不掉,它們藏在夜裏的夢囈裡,藏在獨處時的沉默裡,藏在如今這樁缺憾裡,構成了我扭曲又可悲的人生。

可日子總得往下走啊。總不能因為抓不住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撂挑子不幹了。就像車間裏的機器,哪怕零件有點磨損,隻要還能轉,就得接著轟鳴;就像窗外的綠蘿,哪怕缺光少水,也會拚命往牆角蔓延,尋一絲生機。我開始學著把心思放在別處,上班時專註於手裏的活兒,每擰好一顆螺絲,每剪齊一段線頭,都當成是對生活的交代;下班了買把青菜,煮一碗熱麵,看著熱氣氤氳的碗沿,心裏竟也能生出點暖意;週末偶爾去江邊走走,看江水卷著浪花拍岸,看漁船搖著櫓遠去,風拂過臉頰時,那些沉甸甸的心事,好像也輕了些。

有人說,這是修行,是歷練,是必須要拋棄的過往,是有舍有得的經過。以前不懂這話的重量,總覺得“舍”是被迫的妥協,是無能為力的退讓。可如今真的放下了,才發現“舍”不是失去,而是放過自己——放過那個總在糾結缺憾的自己,放過那個困在過去陰影裡的自己,放過那個拚命追逐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的自己。那些求不得的、不該存在的念想,就像沾在衣服上的泥點,洗不掉就晾著,風一吹,日曬雨淋,總會慢慢淡去,沒必要揪著不放,讓自己渾身不自在。

現在的我,不再為夜裏的狼狽自責,不再為人生的失意唉聲嘆氣。日子依舊平淡,南方的潮氣依舊黏人,流水線的轟鳴依舊刺耳,可心裏卻踏實了許多。晨起迎著露水去上班,傍晚踏著餘暉回出租屋,偶爾買點水果犒勞自己,聽著鄰居大孃家長裡短的閑聊,竟也覺得這般煙火氣,挺好。畢竟,活著本就不易,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能在這顛沛的生活裡尋到一絲安穩,就夠了。那些不屬於自己的,那些求而不得的,就讓它們隨風吹散吧,反正人生苦短,何必揪著可笑的執念不放,不如輕裝前行,好好活著,便是最大的圓滿。

夜裏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和遠處隱約的機器聲,心裏平靜得像一潭湖水。沒有了輾轉反側,沒有了暗自神傷,隻覺得疲憊過後的安穩,格外珍貴。或許這就是生活吧,不完美,有缺憾,卻也藏著細碎的溫暖。那些曾經以為跨不過去的坎,那些曾經覺得丟人的狼狽,那些曾經困住自己的執念,在時光的沖刷下,都慢慢成了過往雲煙。放下了,便輕鬆了;認了命,便安穩了。往後的日子,就這麼好好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求大富大貴,不求事事圓滿,隻求平安順遂,活著,就好。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無能,沒用什麼都做不好,從今往後,我不會在這裏等死,我會好好活著,向前看,我這一生留下的太多遺憾,太多不通達太多執念,我還不清,永遠也償還不過來,我犯過太多的錯,永遠也沒辦法彌補,將那空缺填補乾淨,剩下那麼幾年,在我短暫,彷彿一眼就能看到盡頭的餘生,我要好好活著,熱烈,坦然,赤誠,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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