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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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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三百一十五場]

窗邊的本子又空了,我跟自己嘮嘮。宿舍的窗開著條縫,南方的風還是黏糊糊的,吹在胳膊上像裹了層薄糖,膩得人發慌。我把那個快寫滿的舊本子攤在膝蓋上,筆尖懸了半天,還是沒落下——不是不想寫,是真沒詞兒,腦子裏空空的,像被這風吹得什麼都剩不下。

我總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都在找點兒什麼。小時候找媽媽藏起來的糖,上學找能及格的卷子,出來打工找個能少挨罵的工位,現在呢?找什麼也說不清楚了,好像是找個能讓自己踏實的理由,又好像是找個“這樣活著不算白活”的證據。可找了這麼多年,哪兒有那麼容易啊?有時候夜深了,我躺在吱呀響的木板床上,會忍不住想:說不定我窮其一生都找不到呢?以前總聽人說“過程比結果重要”,可真到自己身上,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沒有結果的話,這一路走過來的日子,看過去的風景,不都成了糊弄自己的藉口嗎?

就像上個月休班,我沿著廠外的小路走了半天,路邊的樹葉子綠得發亮,河溝裡的水泛著渾黃的光,還有老太太在路邊賣自家種的橘子,橙黃橙黃的堆在筐裡。那時候我還拿出手機拍了兩張,想著回頭寫東西的時候能用上,可現在再翻相簿,隻覺得那些畫麵虛晃晃的——看這些又有什麼用呢?不過是走了段路,看了點東西,跟我要找的那個“玩意兒”,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可不就是荒廢時間嘛。

今天中午去食堂吃飯,裏麪人聲鼎沸的,打飯的阿姨扯著嗓子喊“要什麼快點”,工友們湊在一桌聊誰家孩子考了多少分、哪個車間又漲了工資,勺子碰著碗的聲音、筷子敲著盤的聲音,混在一塊兒往耳朵裡鑽,我隻覺得吵,吵得太陽穴突突跳。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盯著碗裏飄著的幾片青菜,不知不覺眼睛就不聚焦了——周圍的人好像都成了模糊的影子,晃來晃去的,連他們說的話都變成了嗡嗡的雜音,特別虛假,像在看一場沒聲音的電影,還是倍速播放的那種。

那時候我突然就想起聾啞盲人來,他們看不見也聽不見,還發不出聲,不用被這些亂糟糟的聲音裹著,不用看這些虛頭巴腦的畫麵,他們的世界會不會更真實啊?我甚至還琢磨起一個怪問題:要是你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說不出,怎麼證明自己是真實存在的呢?時空就在那兒,像個大盒子把你裝著,可你摸得到的東西,真的是實實在在的嗎?就像我現在摸著膝蓋上的本子,能感覺到紙頁的粗糙,能摸到封皮上磨破的邊角,可萬一這觸覺也是假的呢?萬一我隻是在一個夢裏,以為自己能摸到東西,以為自己活著呢?越想越亂,最後隻能使勁攥了攥拳頭,指節發緊的酸脹感傳來,才稍微踏實點——大概這就是活著的證據吧,哪怕是疼,也是真的。

其實從上個月開始,我就不想寫東西了。開啟檔案,遊標閃來閃去,半天打不出一個字,好不容易寫了兩句,又覺得矯情,刪了個乾淨。不是沒努力過,我試過晚上坐在窗邊想思路,試過把白天聽到的、看到的都記在手機備忘錄裡,可到最後還是沒用,那些碎片拚不成完整的句子,更拚不成我想表達的東西。後來我就想,算了,不寫就不寫吧,本來也沒什麼意義,就算寫出來了,又能怎麼樣呢?沒人看,也沒人懂,不過是徒勞罷了,徒勞就徒勞吧,也沒什麼所謂。

我們不都在努力活著嗎?隻不過有的人活得“聰明”,有的人活得“實在”。我在這工廠待了三年,見多了那些“聰明”人——組長為了多拿獎金,把次品混在好貨裡蒙過關;同事為了搶個輕鬆的工位,背後跟主管說別人的壞話;還有那些看著光鮮亮麗的人,穿得人模狗樣的,背地裏乾的事比誰都骯髒、下作,為了錢能不擇手段,為了利益能變得特別卑鄙、噁心。有時候我看著他們,會想:是不是隻有這樣,才能在這世上活下去啊?可他們活得也未必好,我見過組長因為怕次品被發現,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見過那個搶工位的同事,身邊連個真心說話的人都沒有。他們的皮囊看著光鮮,內裡早就病態了,這樣活著,又有什麼意義呢?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我過好我自己的日子,就夠了。

前陣子體檢,醫生看了報告,皺著眉跟我說“少熬夜,少生氣,注意身體”,我沒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能活多久,我心裏也有數——說不定幾十年後,我會變成個瘋子,對著空牆說話,忘了自己是誰;也說不定根本等不到那個時候,哪天突然就沒了。我早就預見了那未來的一瞬,預見了死亡的必然,可那又怎麼樣呢?我從來不管什麼既定的事實,也不管什麼宿命,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隻是偶爾想起這些,會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像被風吹走了點什麼。

我不說這些了,說多了也沒意義。最近是真寫不了東西了,不是我不想寫,是寫不出來,腦子裏空空的,連點情緒都攢不起來。以前總覺得寫東西是個念想,現在才發現,念想也有斷的時候。

要是有聽眾朋友們、讀者朋友們在看我這些碎碎念,也請多擔待,別責怪我——我不是故意停下來的,隻是現在沒那個心情,也沒那個靈感。要是以後我能想起來怎麼寫了,要是我還有那個感覺,自然會接著寫點東西;要是一直不寫,要麼是我還是寫不出來,要麼就是我沒了,不在了。

就這樣吧,不說了,窗外的天快黑了,車間的哨聲也該響了。再見哈,嗬嗬。

(南方棚子的夜,我又絮叨了會兒。風扇在頭頂吱呀轉著,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帶著南方特有的潮味,裹在身上像塊濕抹布。我坐在床沿,手裏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月餅,是老家寄來的五仁餡,餅皮有點硬,咬下去能嘗到核桃的碎粒,還有點陳年的油味——可這是家鄉的味道,嚼著嚼著,就想起去年秋天在老家院子裏,媽把剛烤好的月餅擺在石桌上,陽光曬得月餅紙發亮。

現在呢?就剩我一個人在這宿舍棚子裏,牆皮掉了一塊,露出裏麵的水泥,床板一坐就吱呀響,隔壁床的工友早就睡熟了,打著輕微的呼嚕。我盯著手裏的月餅,突然就想起個事兒:等我不在那天,你會為我默哀嗎?其實我也知道,那些人肯定不會的——車間裏的組長,為了多拿點績效,能把次品混進好貨裡,轉頭就罵我們幹活不仔細;門口小賣部的老闆,賣過期的礦泉水,被發現了還嘴硬說“喝不死人”;還有那些天天湊在一起說人閑話的工友,眼裏隻有誰家工資高、誰家老婆漂亮,誰會在乎一個外地打工的人死活呢?他們都是自私的,貪婪的,心裏裝著的都是自己那點眼前利益,髒得很。

可我還是希望你能,哪怕你其實也不在乎,哪怕過陣子就忘了,至少給我辦個無人問津的葬禮——不用花圈,不用哀樂,就找個沒人的地方,想想我曾經說過的那些話,也就夠了。

我總覺得我的生命是倒著走的。前幾年還在老家跟著爸學修拖拉機,滿手的機油味,晚上躺在炕上能聽見院子裏的狗叫;再往前,還在鎮上讀中專,每天騎著破自行車來回,路邊的白楊樹葉子落下來能鋪滿整條路。可現在回頭數,那些日子好像不是順著過的,是倒著往回退,去年的事像昨天,前年的事像上週,僅僅幾年而已,眨眼就過去了。你看,我總以為出來打工能混出點樣子,可這才幾年,就窩在這棚子裏啃硬月餅,日子快得像被大風颳走似的,別看說起來是“幾年”,其實快得很,抓都抓不住。

有時候我坐在車間裏,機器轟隆隆響,金屬碰撞的聲音刺得耳朵疼,我盯著流水線上的零件,突然就感受不到什麼東西了——不覺得累,也不覺得煩,就像靈魂飄在半空中,看著自己的手在機械地擰螺絲。我知道很多事情都沒意義,比如我今天擰了兩百個螺絲,明天還得擰兩百個,後天也是,擰到最後,這些螺絲會變成什麼?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我要離開了,不是走多遠,就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等有空的時候再跟你說點東西,可又想,有什麼好說的呢?我好像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又好像變成了某些人嘴裏“沒出息的打工仔”,可那些“所謂的”樣子,我不想湊,也湊不來。

有人說我太冷靜,很少情緒化,其實不是沒情緒,是我知道,那些所謂的“情緒”,大多是身體和精神不適鬧的。比如前幾天熬夜趕工,第二天頭疼得要炸,看誰都不順眼,可我知道,這是沒睡好導致的,不是真的恨誰;還有上個月車間裏鬧矛盾,有人故意把我的工具藏起來,我當時也有點火,可轉頭想想,不過是精神太緊繃了,跟那種人置氣不值當。我不想說什麼“無限之外有無限”“多元之外有多遠”,那些太玄了,我不懂,也不想懂。我隻知道,自己的時間線終點有時候是註定的,有時候又好像不是——比如我小時候總以為自己能活到老,能看著侄子結婚,可現在體檢報告上的紅箭頭,還有車間裏偶爾突然暈倒的工友,都讓我明白,我的壽命條可能隻有短短那麼幾年,說不定哪天疾病就來了,或者走在路上被車撞了,意外比明天的太陽來得還早。

可我還是想活著,為什麼呢?因為活著代表著時間,我渴盼時間,是因為時間代表著可能。就算我永遠被困在這南方的棚子裏,就算永遠隻能擰螺絲、啃硬月餅,可隻要活著,就有時間,有時間就有哪怕一點點的可能——比如哪天能攢夠錢,回老家把院子裏的老房子修一修;比如哪天能再嘗一口媽剛烤好的熱月餅,不是這種放了半個月的陳貨。我極致地追求“生”,可命運好像總把我往“死”的懷裏推,比如去年冬天感冒拖成肺炎,差點沒挺過來;比如上個月差點被失控的叉車碰到。可就算這樣,剩下的時間我也會繼續走,繼續擰螺絲,繼續啃家鄉的月餅,哪怕最後奔向的是無悔的宿命,是早就定好的未來。

我也會嫉妒別人,比如看到車間裏有人靠拍領導馬屁升了組長,不用再乾重活,我會想:憑什麼他能輕鬆?可也就想想,轉頭就忘了——嫉妒有什麼用呢?不過是給自己添堵。還有那些人的陰狠和野心,比如有人為了搶訂單,故意把競爭對手的客戶資訊泄露出去;有人為了少幹活,偷偷把自己的任務推給別人,這些在我看來都是正常的常態,這世上總有這樣的人。可我不一樣,我比他們乾淨多了——我擰的每一個螺絲都擰緊了,從不敢糊弄;我領的每一分工資都是自己乾出來的,從不敢多拿;別人跟我借了錢,我記著,別人還不上,我也不逼,可我自己從不欠別人的。我活得清清白白,堂堂正正,這就夠了。

有時候夜裏睡不著,我就跟自己對話,聊我的人生,我的未來,我的一切,還有我的宿命。其實我知道,這些在別人眼裏可能無關緊要,無所謂,甚至沒意義,可對我來說,這是今晚閉眼前的沉默對話,是我跟自己的交代。我不是什麼大聖人,就是個小人物,沒什麼本事,也沒什麼名氣,有沒有人在乎我,真的不重要。我隻要能啃著家鄉的月餅,在這棚子裏睡去,就夠了——明天醒不醒得過來,好像也沒那麼重要,醒了就接著擰螺絲,沒醒,就沒醒吧。

但我不想安詳地走入那個良夜,死前也應當狂熱和執著,比如就算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也想再回一次老家,看看院子裏的那棵老槐樹,再吃一口媽做的熱麵條;比如就算知道寫東西沒什麼人看,也想把心裏的這些絮叨記下來,不是為了給誰看,是為了自己。

好了,月餅吃完了,餅渣掃進垃圾桶,包裝紙疊好塞進抽屜裡——那是老家的紙,上麵印著“中秋快樂”的紅字,有點褪色了。說了不寫就是不記錄,可今晚還是絮叨了這麼多。往昔那些話,那些在夜裏跟自己說的、跟你說的,都已經成了我的序言,就算我不在了,要是有人能看到,也能稍微瞭解我的故事,哪怕過陣子就被刪除了,被遺忘了,也沒什麼意思,可那又怎麼樣呢?

走了,風扇關了,燈也滅了。就算不再會,就算以後沒人記得有個在南方棚子裏啃月餅的人,也沒什麼——我的故事,早就藏在那些序言裏了,夠了。)

你知道為什麼不想回去,不是嗎?自己出來租房子住比擱住工廠職工宿舍要好多,至少沒有人煩你。晚上買了塊月餅,一塊錢的坐在街邊的路上,沒啥人,就當自己給自己過了個節,他鄉異地,愛自己,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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