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三百一十一場]
這一路的零碎念想，記不清的路標和沒說透的事兒，我現在坐在路邊的石墩上，太陽曬得後背有點暖，手裏攥著那個快被翻爛的小本子，翻開第一頁就看見那幾個字——老佛洞、天曌山、觀音洞。這是這兩天剛到這兒和要離開的時候，路邊的標識牌上看見的，當時車開得快，牌子一閃而過，我趕緊掏出本子記下來，怕轉頭就忘。其實路邊還有不少其他的路標，寫著什麼村什麼灣的，可我腦子不好使，轉個彎就記混了，就這三個名字，還是我當時一筆一劃寫下來的，現在看著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也沒深究過它們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寺廟？是景區？還是隻是個地名？琢磨了一會兒也沒個頭緒，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反正也就是路上的一個記號而已。
昨天晚上在房縣的時候，可算見著點熱鬧勁兒了。傍晚的時候我沿著街溜達，路邊全是擺攤的、開店的，什麼都有。最顯眼的是賣花鳥魚蟲的攤子，籠子裏的鳥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有畫眉，有鸚鵡，還有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小鳥，羽毛顏色亮得晃眼；魚缸裡的金魚擺著尾巴，紅的、黑的、花的，在水裏遊來遊去；旁邊還有賣倉鼠的，小籠子裏幾隻倉鼠團在一起，動起來跟小毛球似的；烏龜趴在玻璃缸裡，慢悠悠地伸著脖子，一點都不急。除了這些小動物，路邊還有給人按摩的，師傅戴著個小馬紮，手裏拿著個小木槌，見人路過就問“要不要捏捏肩？”；還有掏耳朵的，擺著個小凳子，工具盒裏一排亮晶晶的掏耳勺，看著還挺專業；餐館就更多了，有的賣火鍋，有的賣炒菜，門口的大牌子上寫著“正宗川菜”“湖北土菜”，香味兒順著門縫飄出來，勾得人肚子直叫；還有做美甲的小店，玻璃門上貼著五顏六色的美甲樣式，裏麵坐著幾個姑娘，手裏拿著指甲油，正認真地給顧客塗指甲；再往前走還有個小商場，裏麵賣衣服、賣日用品，進進出出的人不少，吵吵嚷嚷的，滿是煙火氣。
看著這滿街的人生百態，我忽然就覺得，有時候真不如待在山野裡自在。山裡安安靜靜的，隻有鳥叫蟲鳴，沒有這麼多嘈雜的聲音，也沒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人和事。就說住的地方吧，城市裏有些住的地方確實比山裡便宜多了。前兩天我在山裏住的那個民宿，簡直是坑得不行——房間小得可憐，就一張床、一個小桌子，連個窗戶都開不大，一晚上還不便宜，關鍵是還不管飯！我那天早上起來，肚子餓得咕咕叫，隻能自己出去找吃的。後來在另一個農家樂點了一碗麪，麵條煮得有點軟，澆的鹵是番茄雞蛋的，味道一般般，勉強吃了一點墊墊肚子，還在旁邊的小賣部買了一瓶冰紅茶，擰開蓋子喝一口，涼絲絲的，纔算舒服點。
再往前幾天，我在縣城裏的蘭州拉麵館吃過一次麵，當時老闆還送了一小壺果茶，說是自己泡的，酸甜口的。我覺得挺好喝，就找老闆要了個空瓶子，灌了滿滿一瓶帶在身上，後來路上渴的時候就拿出來喝兩口，那股子酸甜勁兒能緩解不少口乾舌燥。也就是在那個農家樂吃麪的時候，我看見旁邊的水池子裏養了一隻大鯢，也就是咱們常說的娃娃魚，長得胖乎乎的，麵板滑溜溜的，趴在水裏一動不動，旁邊還遊著幾條河裏釣上來的野魚，身子細細的，顏色跟石頭差不多，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
這事兒讓我想起昨天晚上在花鳥魚蟲市場看到的那些小動物，除了貓狗倉鼠烏龜鳥和金魚，還有人賣那種跟大鯢長得有點像的東西，後來才反應過來，那是蠑螈。當時我就站在攤子前瞎琢磨，這蠑螈和大鯢是不是一個科屬的啊？好像不是吧？大鯢長得大，蠑螈小不少，而且麵板顏色也不太一樣。就這麼琢磨來琢磨去，琢磨了好一會兒，後來自己都覺得好笑——這有啥好琢磨的？還不是因為人沒勁的時候，就愛想這些沒用的事兒，不然能幹啥呢？總不能站在那兒發獃吧。
說到沒勁又有點害怕的事兒，就不得不提之前去神農架過邊界野人穀隧道埡口的時候了。那個隧道可真長，我走了足足2000多米，剛進去的時候還好，越往裏走越黑，隻有頭頂的燈昏昏暗暗地亮著，照在濕漉漉的牆壁上，反光看著有點嚇人。隧道裡靜得很，隻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還有偶爾從遠處傳來的風聲，那種感覺就像我的生活一樣，壓抑又黑暗，心裏不由得有點發觸，說不害怕是假的，但也沒那麼害怕，就是有點發慌。為了給自己壯膽，我就一直念金光咒，還有一些其他的咒語，一句一句地念，聲音不大，但能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點，不至於越想越怕。
其實不光是過隧道，前兩天夜裏爬山的時候，我也挺緊張的。那天晚上本來想早點找個地方歇著，結果走岔了路，越走越偏，周圍什麼都沒有，黑黢黢的，隻有樹影在風裏晃來晃去，看著陰森森的。我當時手裏沒什麼像樣的武器，就一隻手掐著金光咒的印，嘴裏小聲念著金光咒訣，另一隻手提著我的登山杖——說起來那也不算什麼登山杖，就是我平常鍛煉用的一根竹竿子，粗細剛好能握住，頂端還被我磨得光滑了點。我就那麼一手掐印唸咒，一手提著涼竹竿，一步一步慢慢走，心裏想著“別害怕，別害怕，很快就能找到路了”，現在回想起來，那根竹竿子雖然不結實，但當時握著它，還真有點安全感。
算了，不說這些嚇人的事兒了，越說越覺得心裏發緊。太陽都快落山了，我得趕緊找個地方住下來，明天還得接著趕路呢。手裏的小本子又被我翻了一頁，還是那些沒琢磨明白的地名，還有那些沒說透的零碎念想，就像這一路的日子，稀裡糊塗的，卻也一步一步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