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三百一十場]
走在湖北的路上,我總忍不住瞎琢磨。我現在正坐在從房縣往十堰站去的客車上,窗外的樹一棵接一棵往後退,像被拉長的綠色影子。手裏攥著皺巴巴的車票,指尖蹭到紙邊的毛躁,突然就想起昨天在神農架山路上琢磨的事兒——我用量子矩陣能不能造個能迴圈的能量線圈啊?要是真能成,那微型能量反應爐不就有了?還能迴圈用,損耗還沒限製,多好啊。可怎麼造呢?製作方法、步驟,還有裏麵的核心結構,我腦子裏跟一團亂麻似的,一會兒想是不是得先畫個草稿,一會兒又想材料咋弄,畢竟我連個正經的工具都沒有。
想著想著又覺得自己好笑,人家解放時期在大西北搞科研的那些人,哪有現在這麼多先進裝置?不都是純靠手搓,憑著那股子工匠精神,在紙上一筆一筆算,一張草稿紙寫滿了再翻一頁,就這麼一點點摳出來的嗎?人家能從無到有,我這也就是瞎想罷了,可越想越停不下來,好像真能在腦子裏搭出個能量爐的架子似的。
客車路過一段山路,我又想起前幾天去神農架徒步的事兒。那天走在路邊,忽然看見草叢裏蜷著個東西,走近一看是條赤鏈蛇,身上的紅黑花紋還挺亮,可已經不動了——7寸的地方有個口子,一看就是被人弄死的。我當時心裏挺不是滋味,蹲在那兒看了半天,後來找了塊小鏟子,在旁邊的樹下挖了個小坑,把它埋進去了。還順手在旁邊插了三根木棍,又壓了塊石頭,算是給它個歸宿吧。也沒念什麼正經的經,就隨口叨叨了兩句,算是超度。
有人說這是自我感動,也有人說我煞有其事,可我覺得啥都不重要。想那麼做,就做了唄。世間本來就有不少惡念,有人為了好玩兒就弄死條蛇,有人為了利益就坑蒙拐騙,可我總想著,我自己心裏得亮堂點,得有點慈悲勁兒,不然不就跟那些人一樣了?後來又看見不少過路的蟾蜍、老鼠,還有些小蟲子,都被車碾得不成樣子,躺在路邊沒人管。風一吹,那些小屍體還會動一下,看得人心裏發緊。
那天本來是想去神農穀和神農頂的,結果導航導錯了地方,耽誤了一天,時間一下子就不夠了。最後隻能去神農天池景區淺看一下,走了沒多遠就往回返。從野人古鎮走到神農天池還有差不多10公裡路,我一路走一路看,心裏有點遺憾,可又沒辦法——有時候活著就是這樣,計劃好的事兒總被打亂,好像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活著就已經耗盡了一切,跟燃盡的柴火似的,沒啥勁兒,也沒啥可說的。
不過神農架也有讓我覺得新鮮的地方。比如那些岩石,有的看著像玄武岩,有的又有點像煤礦,顏色發紅,我琢磨著應該是含鐵量比較高。再看山勢走向,我以前瞎看過點風水堪輿的書,知道個九星峰論,覺得這兒大多是文曲峰,個別地方有點像祿存峰,但不太明顯,還有些地方看著像水星峰——不像火星峰那麼尖,那麼陡峭。之前去四川青城山的時候,那邊的山也有點祿存峰的意思,可到了藏族阿壩州,那山峰就不一樣了,尖尖的,陡得很,明顯就是火星峰。
野人穀那邊有塌方的地方,露出下麵的岩石,有的是泥沙岩,有的是頁岩,還有些石灰岩、大理石之類的。我盯著看了半天,不知道那些石灰岩和大理石是天然就有的,還是後來人工運過去的。再想想神農架的多樣性,可真不是吹的——生物就不用說了,路上見過蝴蝶,翅膀上的花紋跟畫兒似的;晚上還看見過螢火蟲,一閃一閃的,像小燈籠;還有鬆鼠,竄得飛快,手裏還抱著個鬆果;各種鳥類在樹上叫,聲音還挺好聽。植物也多,無花果掛在枝頭,青的黃的都有;榛子長在灌木叢裡,得扒開葉子才能看著;山核桃、栗子、鬆子也不少,走一路能看見好幾種。
走在野人穀的時候,還過了個隧道。隧道裡有那種小視窗,跟小門似的,我小時候看見這個就瞎琢磨,覺得裏麵裝的是火警裝置,要麼就是電路裝置,再不然就是隧道工程人員住的地方。甚至還做過夢,夢見那是藏人的密室,是異常人群聚餐的地方,或者是什麼神秘組織的基地,再誇張點,就是地下城的入口。現在想想小時候的想法真幼稚,可那時候就是信以為真,還跟小夥伴瞎吹呢。
不過我對隧道還真有點怵——我有密閉恐懼症、橋樑恐懼症、深水恐懼症、隧道恐懼症,還有密集恐懼症。一進隧道,就覺得胸口發悶,怕裏麵塌了,怕被埋在裏麵;過橋樑的時候,總盯著橋麵,怕它斷了,怕自己掉下去;看見深水就更別提了,總覺得下麵有東西要把我拉下去;密集的東西更是看都不敢看,渾身起雞皮疙瘩。那天出野人穀,到神農架地界的埡口時,本來想等公交車,可那些巴士都不停,我心裏急得慌,怕天黑了沒車回房縣,後來碰見個老鄉,人家挺好,願意拉我一程,我才鬆了口氣。
說到住的地方,前幾天住的那個50塊錢的民宿可真不友好,房間小得轉個身都費勁,還不管飯,我現在錢包裡沒多少錢,昨晚就沒敢再住旅館,琢磨著能省點是點。今天從房縣轉車去十堰站,明天再去武當山碼頭碰一下丹江口的水邊——本來想去丹江口的,可太遠了,時間也不夠,隻能這樣了,算是跟丹江口打個招呼吧。
一路上也碰見不少人,說真的,南方這邊有些人的態度真不怎麼好,要是不給他錢,或者說話沒順著他,立馬就沖得很。我有時候就想,是不是生活壓力太大了?現實太沉重,大家都為了錢、為了那些骯髒的事兒奔波,心裏憋得慌?可再憋得慌,也不能把氣撒在工作上啊,沒人的時候自己發泄發泄就得了,別帶給工作夥伴,也別帶給家人,這不是最起碼的嗎?可為啥好多人就是不懂呢?難道真的是被逼瘋了,連怎麼好好做人、怎麼好好生活都忘了?世界其實沒變,還是有好看的風景,有新鮮的空氣,可在這世界上生活的人,早就變得不堪入目了,再也沒有先民那種樸素的善良了。
昨天晚上在老鄉家借了個地方湊活了一夜,今天早上醒得挺早。這兩天睡得還行,相比於之前露宿街頭和在網咖湊活,已經算好的了。不過在旅館住的時候,晚上做的夢挺奇怪,都是些碎片片段,沒一個完整的。一次是夢見自己到了遊戲世界,還開了掛,用修改器改資料,想要什麼遊戲裝備就有什麼,可夢裏也沒覺得多開心,就跟完成任務似的。另一次夢更離譜,夢見抓到一隻“人狗”——就是不人不狗的樣子,好像是人販子還是狗販子弄來的。夢裏還看見有人在超市買了一堆東西,像是給那“人狗”吃的,我當時就急了,阻止他們說別給它吃,可那對夫妻根本不管,一個勁兒地喂。後來那“人狗”死了,他們倒賺得盆滿缽滿,至於他們最後啥結局,夢裏沒說。再後來,我還在夢裏接生了一隻小的“人狗”,可那群混蛋撿臍帶的時候,順便把小傢夥的手給剪掉了。我心疼得不行,就把它帶回家了,那小傢夥長得又像人又像狗,還會開口說話,它跟我說“手能恢復得特別快”。果然,一會兒就長出來一隻,可長出來的手又大了點,連線處有縫隙,跟縫上的一樣,後來又掉了;接著又長出一隻,結果還是掉了。我試著把掉下來的手安上去,跟活塞塞上去似的,可沒一會兒又掉了。之後的事兒我就記不清了,醒了之後腦子裏亂糟糟的,半天緩不過神。
我琢磨著,這夢大概是受現實影響吧?畢竟我這一路上想的事兒多,心裏也不舒坦,環境又總在變,夢境自然就亂了。從小到大,我就覺得活著挺壓抑的,生活環境也好,身邊的人也好,都讓我覺得扭曲不堪。小時候總被人欺辱,上學的時候也一樣,被壓榨、被摧殘,以為長大了就好了,可畢業之後去打工,還是老樣子。人性的貪婪和自私,有時候真的讓人想不通——你說大家都是活著,為啥非要為難別人呢?
我又開始嘮叨了,其實也不是訴苦,就是沒意思,想找個地方說說。這次假期也就這樣了,武當山的路挺艱辛,爬的時候累得不行,可站在山上看風景,又覺得值;神農架的霧很夢幻,早上起來的時候,霧繞著山轉,跟仙境似的,可再好的風景,也抵不過心裏的堵得慌。有時候覺得,世間這一切就是個巨大的夢幻陣,大多數人都吸入了瘴氣,迷迷糊糊的,隻有少數人還清醒著,可清醒著的人,又活得更累。
“行至水窮處,正是修行時”,以前總看見這句話,現在纔算有點明白——隻有經歷過最深重的苦難,才知道生命有多可貴,才會珍惜那些細碎的好。可苦難就是苦難,它不能造就人,隻是我們沒辦法躲開,它自己找上門來,有時候甚至是有心人故意帶來的。明天我就要離開湖北了,從十堰站坐火車回巴蜀那邊打工,又要回到紅塵裡受磨難、歷練自己。人本身就是個矛盾的結合體吧,別人怎麼對我們,我們承受了什麼,悲傷、痛苦、恐懼、絕望,這些都成了我們的一部分,想甩都甩不掉。
本來還想去牛首山森林公園轉一下,可現在想想,也沒多大意思,去不去都行。丹江口的水也那樣,沒什麼特別的,就像我這一路的經歷,普普通通,有好有壞,可到頭來,還是覺得空落落的。客車快到十堰站了,窗外的房子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我知道,又要回到那個熟悉的、讓人壓抑的環境裏去了。賺夠了錢就出來溜達溜達,這是我一直想的,可每次出來,都有各種各樣的不順心,總是不得意。
不說了,車要到站了,得收拾收拾東西。明天去武當山碼頭碰一下水邊,就去火車站。嗬嗬,又要開始打工的日子了,想想就覺得壓抑,難受,可又能怎麼辦呢?隻能接著走下去,活著,不就是這樣嗎?哈,不說了,越說越沒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