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兩百六十九場]
我隻是不夠強大,我隻是太弱小,是的,總是這樣的,我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忘了。
淩晨四點十七分,我是被上鋪翻身時床板發出的“吱呀”聲驚醒的。宿舍的窗戶沒關嚴,巷子裏燒烤攤收攤的鐵皮桶碰撞聲鑽進來,混著對麵樓還亮著的那盞燈——大概是和我一樣睡不著的人。我摸了摸後頸,全是冷汗,像是剛從一場浸在冰水裏的夢裏撈出來,渾身的骨頭都透著酸軟。
坐起身時,眼前晃了晃,伸手去夠床頭的水杯,指尖卻先碰到了手機,螢幕亮起,時間停在四點十七分,和我心裏數的分秒不差。最近總這樣,睡眠像被撕碎的紙,拚不起來,連做的夢也都是碎的,像被狂風卷過的拚圖,撿起來幾片,剩下的全埋在記憶的沙裡,怎麼扒都扒不出來。
我揉了揉太陽穴,試圖把那些還沒散掉的夢境片段攥緊。身體裏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絮,沉得慌,連帶著腦子也轉得慢,前幾天去校醫院,醫生說我有點神經衰弱,開了些助眠的葯,吃了也沒用,該醒還是醒,該忘的還是忘。就像現在,我明明知道夢裏還有很多東西,可抓得住的,隻有那麼五六片,加起來或許還不到整個夢境的十分之一,剩下的都像清晨的霧,太陽一出來就沒了。
一、紫宸殿的灰
最先浮出來的,是那身藏青色的官服。
我記得很清楚,料子是粗紡的絹,領口磨得發毛,腰間繫著的銙帶是最低等的銅製,墜著的魚袋空落落的——那是個連品級都快摸不著的閑職。我站在紫宸殿的角落裏,柱子的陰影剛好遮住我大半個身子,殿外的雨下得急,打在琉璃瓦上劈啪響,混著殿內大臣們的奏對聲,像一團亂麻。
“李大人此議甚妥!”兵部尚書的聲音洪亮,震得我耳尖發麻。我抬眼瞥了一眼站在殿中的李大人,他穿著綉著錦雞的三品官服,腰上的玉帶閃著光,正躬身對著龍椅上的皇帝說著什麼,嘴角揚著恰到好處的笑。我認得他,去年和我一同入的京,如今已是皇帝跟前的紅人,而我,還是那個在角落裏連話都插不上的小官。
不是沒努力過。前個月黃河決堤,我熬了三個通宵,寫了份治河的條陳,裏麵詳細算了堤壩的高度、河道的走向,甚至連徵調民夫的數量都算得清清楚楚。可我剛把條陳遞上去,就被吏部的王侍郎攔了下來,他捏著條陳的邊角,像捏著一塊臟布,說:“你一個從九品的編修,也敢妄議國政?這治河的事,輪得到你操心?”
後來我才知道,那份條陳被王侍郎改了改,署上了李大人的名字,遞到了皇帝麵前。皇帝龍顏大悅,賞了李大人百兩白銀,還誇他“有心國事”。我站在吏部的廊下,看著李大人被一群人圍著道賀,風從廊下吹過,掀起我的官服下擺,我突然覺得那身藏青,像極了墳頭的草,灰撲撲的,沒一點生氣。
再後來,就更糟了。朝堂上的人好像都忘了我的存在,每次議事,我都站在最角落,連皇帝的臉都看不清。有一次,我不小心踩了戶部尚書的靴子,他回頭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說:“沒長眼?”我慌忙躬身道歉,腰彎得太低,頭磕在了柱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殿裏的人都笑了,那笑聲像針,紮得我耳朵疼。
最後被罷免的那天,天是晴的。皇帝坐在龍椅上,麵無表情地說:“你在京任職三年,無一事可陳,著令罷官,歸鄉去吧。”我跪在地上,膝蓋磕在冰冷的金磚上,疼得鑽心,卻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我想起我離家時,母親塞給我的那塊平安扣,說:“我兒要在京裡好好做官,做個清官,做個能為百姓辦事的官。”可我什麼都沒做到,連自己的官位都保不住。
我提著簡單的行囊走出城門時,太陽正毒,曬得地麵發燙。城門洞下有個賣茶水的老嫗,見我臉色不好,遞了碗涼茶給我。我喝了一口,涼茶順著喉嚨往下滑,卻沒壓下心裏的堵。我問老嫗:“老人家,你說人這一輩子,是不是有的人天生就碌碌無為?”老嫗笑了,說:“小夥子,我活了六十年,見多了像你這樣的人,不是碌碌無為,是這世道,容不下太實在的人。”
我沒再說話,提著行囊往家鄉的方向走。路很長,兩旁的莊稼地裡,農民們正在鋤草,汗珠子滴在土裏,瞬間就沒了。我想起我在京裡的那些日子,像個笑話,每天早早地去朝堂,晚晚地回住處,卻什麼都沒做成。後來我回到家鄉,住在一間破舊的老屋裏,每天對著牆發獃,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沒過多久,就病倒了。
彌留之際,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突然覺得很可笑。我這一生,像一粒被風吹走的沙子,沒在這世上留下一點痕跡。然後,我就醒了,宿舍的風扇還在轉,發出“嗡嗡”的聲,上鋪的同學在打呼,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全是淚。
原來,連在夢裏,我都是個失意的人。
二、堵塞的清晨
從紫宸殿的夢裏醒過來時,我渴得厲害,爬下床去倒水。宿舍的地板是水泥的,踩上去涼得刺骨,我踢到了放在門口的拖鞋,差點摔一跤——那是雙舊拖鞋,鞋底都快磨平了,我一直懶得換,就像我懶得做很多事一樣。
倒水的時候,我想起了夢裏的第二個場景,是關於廁所的。
那好像是個清晨,天剛矇矇亮,我住在一個老小區裡,樓梯間的燈壞了,我摸著牆往下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小區裏的廁所是公共的,在院子的角落裏,牆壁上貼滿了小廣告,什麼“通下水道”“租房”“治病”,層層疊疊,像一張醜陋的臉。
我剛走到廁所門口,就看見一個穿睡衣的大媽從裏麵出來,她皺著眉頭,說:“小夥子,別進去了,那坑堵了,髒得很,小心濺到身上。”我當時憋得慌,擺了擺手說:“沒事,我快忍不住了。”大媽嘆了口氣,說:“那你小心點,我剛試過,沖不下去。”
我走進廁所,一股刺鼻的臭味撲麵而來,差點把我嗆吐了。隔間的門是壞的,我隻能半掩著,蹲下去的時候,果然看見坑裏堵得滿滿的,水麵上飄著些髒東西,噁心極了。我當時心裏想,要不還是算了,去別的地方找廁所,可實在憋不住,隻能硬著頭皮。
完事之後,我按了沖水鍵,水流“嘩啦啦”地響,可坑裏的東西紋絲不動,反而濺起了一點水花,我嚇得趕緊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我盯著那個沖水鍵,按了一次又一次,水流一次比一次小,最後乾脆沒水了。我當時想,算了,反正也沖不幹凈,別人愛怎麼說怎麼說吧,然後我就提了褲子,逃也似的跑出了廁所。
跑回樓上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我怎麼總是這樣,遇到麻煩第一反應不是解決,是逃。就像現實裡,宿舍的洗衣機壞了,我懶得報修,就把衣服堆在盆裡,堆了一週,直到實在沒衣服穿了,才送到乾洗店;就像上次考試,我明明知道自己沒複習好,卻還是懶得看書,結果考了個不及格,被老師叫去辦公室談話;就像現在,身體不舒服,卻懶得去醫院,總覺得熬熬就過去了,結果越來越差。
我靠在宿舍的牆上,手裏握著水杯,水已經涼了。窗外的天漸漸亮了,有早起的同學從樓下走過,說話聲飄上來,很模糊。我想起那個廁所,想起那個堵得滿滿的坑,突然覺得,我的生活,好像也和那個廁所一樣,堵得慌,全是亂七八糟的事,沖不下去,也沒人幫我沖。
三、人群中的裸奔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剛要爬回床上,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條垃圾短訊,上麵寫著“您的照片已被上傳至雲端,點選檢視”。我皺了皺眉,把短訊刪了,卻突然想起了夢裏的第三個場景——裸奔。
那是個週末的下午,我記得我本來是要去商場買衣服的。出門的時候,我特意挑了件新買的白T恤,牛仔褲,還有一雙剛刷乾淨的運動鞋,站在鏡子前照了照,覺得還挺精神。走出小區的時候,太陽很大,我戴了頂帽子,慢悠悠地往公交站走。
公交車上很擠,人挨著人,我被擠在後門的位置,能聞到前麵大媽身上的洗衣粉味,還有旁邊男生身上的汗味。我當時在玩手機,沒注意周圍的人,直到公交車到站,我跟著人群下了車,才發現商場門口擠滿了人,好像在搞什麼活動,搭了個舞台,上麵有主持人在說話,聲音很大。
我本來想繞開人群,從旁邊的小路進去,可剛走了幾步,突然覺得身上涼颼颼的。我低頭一看,嚇得差點叫出聲來——我的衣服不見了,白T恤、牛仔褲、運動鞋,全沒了,隻剩下內衣內褲。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站在原地,手腳都在抖。
周圍的人好像還沒發現,我趕緊往旁邊的小巷子裏跑,可剛跑了兩步,就聽見有人喊:“你看那個人!”我回頭一看,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生正拿著手機對著我,鏡頭閃了一下,我知道,她拍到我了。
我跑得更快了,小巷子裏沒什麼人,我躲在一個垃圾桶後麵,抱著胳膊,渾身發抖。我想起我出門前穿的衣服,明明穿得好好的,怎麼會突然不見了?是被人偷了嗎?還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丟了?我摸了摸口袋,手機還在,錢包也在,可衣服沒了。
我在垃圾桶後麵躲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纔敢探出頭來。小巷子裏沒人,我看見旁邊有個賣衣服的小店,趕緊跑過去,敲了敲門,老闆娘從裏麵探出頭來,見我隻穿了內衣內褲,嚇了一跳。我結結巴巴地說:“老闆娘,能不能借我件衣服?我……我的衣服不見了。”
老闆娘是個好心人,找了件男士的舊襯衫和一條運動褲給我,我穿上,襯衫太長,蓋到了膝蓋,褲子也太肥,我用繩子繫了個結。我給老闆娘留了我的電話,說以後會把衣服還回來,然後就低著頭,沿著路邊往家走。
路上的人不多,可我還是覺得所有人都在看我,看我身上不合身的衣服,看我狼狽的樣子。我想起那個女生拍我的手機,想起她臉上的表情,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疼得慌。我想,她會不會把照片發到網上?會不會有很多人看到?他們會不會笑我?
回到家的時候,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敢開燈,也不敢看手機。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突然覺得很委屈。為什麼是我?為什麼偏偏在人多的地方丟了衣服?為什麼我總是這麼狼狽?就像現實裡,我總是在不經意間出醜,比如上次在食堂打飯,不小心把湯灑在了別人身上,比如上次在課堂上回答問題,說錯了答案,全班人都笑了。
我靠在宿舍的衣櫃上,想起夢裏那個躲在垃圾桶後麵的自己,想起那種恐慌和羞恥,突然覺得鼻子一酸。原來在夢裏,我也怕被人看透那點狼狽,也怕被人嘲笑。
四、乾洗店的故障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鬧鐘,五點了。我把鬧鐘關掉,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外麵的天已經亮了,遠處的高樓露出了輪廓。我聞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是汗味,還有點衣服沒洗乾淨的味道——我已經快一週沒洗衣服了,臟衣服堆在盆裡,昨天終於送到了乾洗店。
這又讓我想起了夢裏的第四個場景,也是關於洗衣服的。
那是個週日的上午,我醒得很晚,起床後看見盆裡堆著的臟衣服,嘆了口氣,決定送到乾洗店去。我把衣服分了類,內衣內褲放在一個袋子裏,鞋和襪子放在另一個袋子裏——我有潔癖,總覺得內衣和鞋襪不能一起洗,就算是乾洗也不行。
乾洗店離我家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了。老闆娘坐在櫃枱後麵,正在看電視,見我進來,問:“要洗什麼?”我把兩個袋子遞過去,說:“分開洗,這個袋子裏是內衣內褲,那個是鞋和襪子。”老闆娘點了點頭,接過袋子,說:“明天來取。”
我坐在乾洗店的椅子上等著,店裏有兩台洗衣機,一台在洗我的內衣內褲,另一台在洗鞋和襪子。洗衣機轉起來的時候,發出“轟隆隆”的聲,我看著裏麵的衣服和鞋襪,突然覺得有點無聊,就拿出手機玩了起來。
玩了大概半個小時,洗衣機停了。我站起來,準備去取衣服,卻看見洗內衣內褲的那台洗衣機的指示燈在閃,是紅色的,老闆娘走過去看了看,說:“好像有點故障,不過應該沒事,衣服已經洗好了。”我走過去,開啟洗衣機的門,裏麵的內衣內褲還在滴水,我摸了摸,好像也沒洗乾淨,還有點異味。
老闆娘說:“要不我再給你洗一次?”我搖了搖頭,說:“不用了,我趕時間。”然後我就把衣服和鞋襪裝在袋子裏,付了錢,走出了乾洗店。
走出乾洗店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台故障的洗衣機,心裏想,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貴重的衣服,洗不幹凈就洗不幹凈吧,故障就故障吧,和我有什麼關係。然後我就提著袋子,慢悠悠地往家走。
路上,我想起我現實裡的樣子,也是這樣,懶得打理自己的生活。衣服堆在盆裡,直到沒得穿了才洗;房間亂得像豬窩,直到媽媽來收拾才會整理;就連身體不舒服,也懶得去看醫生,總覺得熬熬就過去了。我想起上次體檢,醫生說我有點貧血,讓我多吃點補血的東西,我答應了,可還是每天吃泡麵;醫生說我睡眠不足,讓我早點睡,我還是每天熬夜到兩三點。
我提著袋子走在行人路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可我心裏卻覺得冷。我好像總是在敷衍自己,敷衍生活,就像敷衍那台故障的洗衣機,敷衍那些沒洗乾淨的衣服。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知道這樣不好,卻還是改不了。
五、龍虎山的風與雷
我把窗簾拉上,回到床邊,坐在床沿上,突然想起了錢包裡的一張照片——那是去年在龍虎山拍的,照片上是桃花洲的崖壁,上麵有幾個人在攀岩,背景是黑壓壓的雲,還有一道閃電。那是我夢裏最清晰的一個場景,也是最讓我難忘的一個場景。
那是去年的五一,我一個人去了龍虎山。我記得那天早上,我從客棧出發,坐了輛三輪車去桃花洲,路上的風景很好,兩邊是青山,中間是江水,江麵上有漁船,還有幾隻鳥在飛。三輪車師傅說:“今天要刮大風,你去看升棺表演,可要小心點。”
我當時沒在意,覺得刮大風也沒什麼。到了桃花洲,已經有很多人在等了,都站在江邊的觀景台上。我找了個位置站好,抬頭看了看崖壁,很高,很陡,上麵有幾個紅點,是準備表演升棺的人。
沒過多久,風就來了。一開始是微風,吹在臉上很舒服,可沒過幾分鐘,風就變大了,吹得江邊的樹搖搖晃晃,江麵上起了波浪,漁船都往岸邊靠。我聽見旁邊有人說:“這風怎麼這麼大?是不是要下雨了?”
然後,雲也來了。是黑壓壓的雲,從山穀的那頭飄過來,很快就把天空遮住了。我想起我之前看的資料,龍虎山的桃花洲是個喇叭口狀的山穀,地形特殊,雲氣在這裏擠壓,容易產生極端天氣。我抬頭看了看天,雲很低,好像伸手就能摸到,裏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我突然想起有人說的“高能粒子匯聚”,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那種感覺很奇妙。
表演開始了。崖壁上的人開始往上爬,動作很快,像猴子一樣。他們揹著一個棺材形狀的東西,要把它升到崖壁上的洞裏。風越來越大,吹得他們東倒西歪,好幾次都差點掉下來。我旁邊的人都在喊:“小心!小心!”
突然,一道閃電劈了下來,照亮了整個山穀,緊接著就是一聲雷,震得我耳朵疼。江麵上的鳥都飛了起來,漁船的船頭濺起了水花,黑壓壓的雲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滾,很嚇人,可也很好玩。
可是,表演失敗了。當他們把棺材升到一半的時候,風太大了,繩子斷了,棺材掉了下來,掉進了江裡,濺起了很大的水花。崖壁上的人也趕緊爬了下來,還好沒受傷。
雖然失敗了,可我覺得很值。我站在江邊,看著崖壁上的人收拾東西,看著江麵上的漁船,看著天上的閃電,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風還在吹,吹得我的頭髮亂了,可我一點都不覺得冷,反而覺得很興奮。我想起那些在崖壁上攀岩的人,他們那麼勇敢,就算風很大,就算有閃電,也還是堅持要完成表演。我想起江麵上的鳥,它們在狂風裏飛,一點都不害怕。我想起那道閃電,像一把劍,劈開了黑壓壓的雲,很壯觀。
那天晚上,我住在客棧裡,聽著窗外的風聲和雷聲,睡得很香。那是我去年最開心的一天,也是我記憶裡最清晰的一天。
我從錢包裡拿出那張照片,摸了摸上麵的崖壁,好像還能感覺到那天的風,那天的雷,那天的江水。我突然覺得,原來我的生活裡,也有過這樣美好的時刻,隻是我最近總是盯著那些不好的事,把這些美好都忘了。
六、模糊的徒步
我把照片放回錢包,放在枕頭底下,然後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又想起了夢裏的最後一個場景——徒步。
那是個秋天的下午,我揹著一個雙肩包,走在一條小路上。小路兩旁是樹林,樹葉是金黃色的,風一吹,就飄下來,像蝴蝶一樣。我不記得我是從哪裏來,也不記得要去哪裏,隻記得走了很久,腳很疼,可我還是想往前走。
小路的盡頭是一個山頂,我爬上去的時候,氣喘籲籲的。山頂上有一塊大石頭,我坐在上麵,看著遠處的風景。遠處是連綿的山,山上有很多樹,還有一條小河,像一條銀色的帶子。天空是藍色的,有幾朵白雲,很悠閑。
我坐在石頭上,拿出水壺,喝了口水。風從山頂吹過,吹得我很舒服。我想起我好像也有過這樣的徒步經歷,可我記不清是在哪裏,是和誰一起,還是我一個人。我隻記得那種感覺,很累,可也很輕鬆,好像所有的煩惱都被風吹走了。
然後,我就醒了。醒的時候,我還坐在山頂的石頭上,可眼前的風景突然變成了宿舍的天花板。我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那是個夢。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裏很亂。我想起夢裏的那些場景,想起紫宸殿的失意,想起堵塞的廁所,想起人群中的裸奔,想起乾洗店的故障,想起龍虎山的風與雷,想起模糊的徒步。這些場景好像都沒有關係,可又好像都和我有關,都藏著我現實裡的樣子——我的失意,我的逃避,我的狼狽,我的敷衍,還有我偶爾的快樂。
我翻了個身,看向窗外,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宿舍裡的同學都醒了,有人在刷牙,有人在說話,很熱鬧。可我心裏還是覺得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麼。
我想起我昨天晚上寫的那些話,想起我問自己為什麼人生和現實就是如此,為什麼苦難和心酸總是並行。我現在還是不知道答案,還是覺得很難過。可我也想起了龍虎山的風,想起了山頂的風,想起了那些雖然短暫但很美好的時刻。
或許,人生就是這樣吧,有失意,有狼狽,有敷衍,也有快樂,有勇敢,有輕鬆。就像我的夢,雖然大部分是碎片,是不好的東西,可也有龍虎山那樣清晰美好的記憶,也有徒步那樣輕鬆的感覺。
我坐起身,穿上衣服,決定今天出去走走,去看看太陽,去吹吹風,就像夢裏徒步那樣。或許,這樣會好一點。
至於那些沒記起來的夢境碎片,至於那些現實裡的煩惱,就先放一放吧。明天還要繼續,還要和生活打交道,還要去尋找那些美好的時刻。
再見了,我的夢。明天見,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