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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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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兩百六十四場]

晚風裹著公園深處的潮氣撲在臉上時,我正坐在那張掉了漆的長椅上,盯著腳邊一隻慢悠悠爬過草葉的蝸牛。它揹著半透明的殼,觸角碰了碰沾著夜露的三葉草,又慢吞吞地轉了個方向,像是在認真挑選今晚的棲息地。我盯著它看了快十分鐘,直到遠處公交站的最後一班車亮起了昏黃的尾燈,才猛地回過神——該回去了。

“回去”這兩個字像塊浸了水的海綿,沉得我胸口發悶。我不想回那個租在城中村的公寓,六樓,沒電梯,樓道裡永遠飄著隔壁小夫妻炒辣椒的嗆味和三樓老太太堆在門口的廢品味。更不想回廠裡的宿舍,八個人擠在十二平米的房間,下了夜班的人打呼像打雷,上白班的人清晨五點就起來叮叮噹噹地收拾飯盒,還有人總愛湊在一塊兒聊誰家的工資多了五十塊,誰跟組長說了句好話就多休了半天假,那些話像蚊子似的,嗡嗡嗡鑽進耳朵裡,揮都揮不去。

最不想去的,是車間裏那台磨得發亮的機床。每天早上七點半,我得準時站在它麵前,戴上沾著油汙的手套,按下啟動鍵。金屬切割的尖嘯聲能穿透耳塞,鐵屑濺在袖口上燙出小窟窿,一天八個小時,重複著同樣的動作:上料、固定、啟動、卸料。旁邊的老張總愛趁組長不注意跟我搭話,說他兒子在老家考了多少分,說村口老王的女兒嫁了個開貨車的,彩禮要了十八萬。我通常不說話,隻是“嗯”兩聲,可他還不罷休,非要追問我“你一個月攢多少錢”“以後打算回哪兒”,那些問題像針一樣,紮得我心煩。

有次夜班,後半夜犯困,我不小心把工件裝偏了,組長揪著我的胳膊往機床前拽,聲音大得整個車間都能聽見:“你眼瞎啊?這工件廢了你來賠?”周圍的人都停下手裏的活看過來,有人嘴角掛著笑,有人皺著眉,還有人低聲議論“怪不得攢不下錢,幹活這麼毛躁”。我站在那兒,感覺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可又說不出一句話,隻能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那天晚上,我在廁所蹲了半個多小時,聽著外麵機器的轟鳴聲和人們的說笑聲,突然覺得特別噁心——不是噁心組長,是噁心這些人,噁心這個地方,噁心我自己。

我討厭人群,真的討厭。不是討厭某一個人,是討厭一群人聚在一塊兒的樣子。就像夏天晚上路燈下的飛蟲,一隻兩隻停在燈桿上,不礙事,可一旦聚成一群,繞著燈光嗡嗡打轉,就讓人想拿起掃帚把它們全趕跑。上次休息去超市買東西,收銀台排了長隊,前麵兩個大媽為了誰先結賬吵了起來,一個說“我先來的,你插什麼隊”,另一個說“我就拿了一瓶醬油,你滿車東西憑什麼跟我搶”,吵著吵著就推搡起來,醬油瓶摔在地上,褐色的液體濺了一地。周圍的人圍過來,有人拍照,有人勸架,還有人說“至於嗎,一瓶醬油”,可沒一個人真的上前把地上的玻璃碴掃乾淨。我站在後麵,看著那些攢動的腦袋,聽著尖利的爭吵聲,突然覺得喘不過氣,扔下手裏的東西就跑出了超市。

世界和地球沒錯,真的沒錯。你看今晚的天,烏雲壓得低低的,月亮躲在雲後麵,隻漏出一點淡淡的光,晚風刮過樹梢,葉子沙沙響,還有草裡的蟲鳴,斷斷續續的,一點都不吵。這些東西不會跟你搶著結賬,不會追問你一個月掙多少錢,不會因為你做錯一點事就大聲罵你,更不會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勾心鬥角。上次我在郊外的野地待了一下午,躺在草地上看雲飄,聽風吹過麥田的聲音,直到太陽快落山,才慢悠悠地往回走。那一下午,我沒說過一句話,也沒見過一個人,可心裏特別踏實,就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終於靠了岸。

有時候我會想,人這種物種,是不是真的天生就帶著罪惡?為了錢,能跟親戚反目;為了麵子,能說盡謊話;為了自己舒服,能把別人的難處當笑話講。我見過車間裏的小李,為了多拿五十塊錢的全勤獎,謊稱自己奶奶病重,請假回家,結果被人撞見在網咖打遊戲;見過宿舍裡的小王,偷偷翻別人的衣櫃,把同事的襪子藏起來,就因為人家跟他搶過一次洗衣機;還見過樓下的房東,明明答應了房租每月十五號交,可十號就上門拍門,說“你再不交我就把你東西扔出去”。這些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湊在一塊兒,就像一堆沾滿了汙垢的垃圾,讓人看了就覺得不舒服。

他們總想著把你也變成跟他們一樣的人。老張總說“你別那麼死心眼,跟組長多說兩句好話,以後有好處他能想著你”;組長總說“你得學會變通,別總悶著頭幹活,沒人看得見”;就連樓下賣包子的大媽都跟我說“年輕人別太犟,該低頭時就低頭”。可我不想低頭,不想變通,不想跟他們一樣。我就想安安靜靜地幹活,安安靜靜地吃飯,安安靜靜地待著,可就連這點願望,都像奢求。

今晚真的不想回去。我坐在長椅上,把外套裹得緊了些,晚風越來越涼,草裡的蟲鳴也停了。遠處的路燈亮著,偶爾有晚歸的人騎著電動車經過,車鈴叮鈴響。我摸了摸口袋裏的煙,想抽一根,可又想起宿舍不讓抽煙,要是被宿管抓到,又要罰五十塊錢。我嘆了口氣,把煙塞了回去。

還得回去,沒辦法。房租要交,水電費要交,下個月還得給家裏寄錢。我媽總在電話裡說“你在外頭別省著,該吃就吃,別累著”,可她不知道,我每天中午隻吃一塊五的饅頭就著鹹菜,晚上煮一包泡麵,就是為了能多攢點錢。攢錢幹什麼?我也不知道,或許是為了有一天能離開這兒,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我想過隱居,想過很多次。找一座山,山上有樹有草,有一條小溪,我蓋一間小木屋,種點蔬菜,養一隻狗。早上被鳥叫醒,去溪邊挑水,上午種菜,下午坐在門口看山,晚上就著月光看書。沒有機器的轟鳴聲,沒有人們的說笑聲,沒有組長的罵聲,沒有老張的追問,隻有我自己,還有山裏的風、天上的雲、草裡的蟲。那樣的日子,該有多好啊。

可現在,我還得回去。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朝著公交站的方向走。路上遇到兩個下班的工人,勾著肩說著話,聲音很大,說的是車間裏的八卦。我低下頭,加快了腳步,想趕緊躲開他們。

快到宿舍樓下時,我看見三樓的老太太還在整理門口的廢品,塑料瓶堆得像小山。她看見我,笑著說“小夥子,回來啦?今天怎麼這麼晚”。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快步走上樓梯。樓道裡的辣椒味更濃了,隔壁的小夫妻又在吵架,女的哭著說“你天天喝酒,家裏的事什麼都不管”,男的吼著“我不喝酒難道跟你一樣在家哭哭啼啼”。

我掏出鑰匙,開啟公寓的門。房間裏黑漆漆的,我沒開燈,直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晚風灌進來,帶著樓下垃圾桶的臭味,可我還是覺得舒服了些。我趴在窗台上,看著遠處的高樓,看著天上的烏雲,心裏又想起了郊外的野地,想起了那隻揹著殼的蝸牛。

我真的會離開這兒的,一定會。等我攢夠了錢,就去買一張車票,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找一座山,蓋一間小木屋。到那時,我就再也不用聽這些吵鬧的聲音,再也不用看這些讓人噁心的嘴臉,再也不用回到這個該死的地方。

隻是現在,我還得忍。我關上窗戶,開啟燈,房間裏的擺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都是二手市場買的。書桌上放著一個筆記本,我翻開,想寫點什麼,可又不知道寫什麼。最後,隻寫下了一句話:“今晚的風很好,月亮也很好,就是我,不太好。”

寫完,我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抽屜裡。明天還要早起上工,得趕緊睡覺。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可腦子裏全是機床的轟鳴聲、人們的說笑聲、組長的罵聲。我把枕頭捂在頭上,想擋住那些聲音,可它們還是鑽進來,像蟲子一樣,在我腦子裏爬來爬去。

算了,就這樣吧。藏好自己的想法,明天接著幹活,接著忍。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這兒的,一定會。我在心裏默唸著,慢慢閉上了眼睛,窗外的晚風還在刮著,沙沙的,像在安慰我,又像在提醒我——明天,還得回去。

(我坐在冰冷的鐵架床上,宿舍裡的呼嚕聲已經此起彼伏,像一台台老舊的鼓風機,沉悶地攪動著空氣裡的汗味和劣質洗衣粉的味道。對麵鋪的老王翻了個身,嘴裏嘟囔著夢話,大概又是在說“那批貨我得搶在老李前麵”——連做夢,都在為了那點可憐的利益算計。我摸出枕頭下的手機,螢幕亮起時,跳出一條新聞推送,標題是“某工廠排汙致河流汙染,周邊村民癌症率上升”,配圖裏的河水泛著墨綠的泡沫,岸邊的草枯得發黑。我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突然覺得,人這種東西,真的就像附在地球身上的蛆蟲,一邊啃噬著宿主的血肉,一邊還在為了誰啃得多、誰啃得少而爭得頭破血流。

你看我們創造的所謂“文明”,不過是一堆沾滿了油汙和血腥的垃圾。我們砍倒成片的森林,隻為了蓋起更高的樓,然後在樓裡勾心鬥角;我們抽乾地下的水,隻為了生產更多的商品,然後為了這些商品的價格吵得麵紅耳赤;我們把有毒的廢水排進河裏,把黑色的廢氣排進天空,隻為了節省一點成本,然後在醫院裏為了醫藥費痛哭流涕。這算什麼文明?這明明是一場持續了幾千年的掠奪,一場自欺欺人的鬧劇。那些被我們毀掉的山川,被我們汙染的河流,被我們趕盡殺絕的動物,它們不會說話,不會反抗,可它們的沉默,比任何控訴都更鋒利——它們在看著我們,看著這群穿著衣服的野獸,如何把自己的家園一點點拖進深淵。

還有我們對同類的傷害,更是刻在骨子裏的惡。為了權力,父子可以反目;為了金錢,兄弟可以相殘;為了所謂的“麵子”,可以把別人的尊嚴踩在腳下。我見過車間裏的老周,因為被同事舉報遲到,就偷偷在對方的水杯裡撒了沙子;見過菜市場的小販,為了多賺一塊錢,把爛掉的蔬菜裹在新鮮的葉子裏賣;還見過新聞裡的人,為了流量,編造虛假的故事,把別人的苦難當成博眼球的工具。這些事,像一顆顆毒瘤,長在所謂的“人類文明”的身體裏,越長越大,最後把整個軀體都腐蝕得千瘡百孔。

他們總說“人之初,性本善”,可我看到的,全是性本惡的證據。那些所謂的“善”,不過是被規則和利益束縛住的偽裝,一旦規則鬆動,利益在前,骨子裏的惡就會像洪水一樣衝出來,把所有的偽裝撕得粉碎。就像疫情的時候,有人囤積口罩,把幾塊錢的東西炒到幾百塊;有人為了逃避隔離,謊稱自己是防疫人員,闖過卡點;還有人因為鄰居咳嗽了兩聲,就拿著棍子砸人家的門。這些事,不是個別,是一群人,是一個物種的集體醜陋。

所以我常常想,這個自稱為“高等生物”的種群,本來就不應該存在。地球沒有我們的時候,山川是綠的,河水是清的,動物們在草原上奔跑,鳥兒在天空中飛翔,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充滿了生機。可自從我們來了,一切都變了。我們把草原變成了農田,把森林變成了工廠,把河流變成了排汙溝,把天空變成了煙囪的畫布。我們創造了“科技”,卻用科技來毀滅家園;我們創造了“文化”,卻用文化來美化掠奪;我們創造了“道德”,卻用道德來約束別人,放縱自己。

現在,我躺在這張吱呀作響的鐵架床上,聽著身邊的呼嚕聲,聞著空氣裡的異味,心裏的厭惡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我知道,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我還得爬起來,穿上沾滿油汙的工作服,走到那台機床前,重複著昨天的動作。我還得聽老張的嘮叨,看組長的臉色,忍受宿舍裡的嘈雜,還得在人群裡擠來擠去,假裝自己和他們一樣,是這個“文明”裡的一員。

可我不會真的變成他們。我把手機螢幕按滅,黑暗裏,我睜著眼睛,想像著那座我嚮往的山——山上的樹很高,草很綠,小溪裡的水很清,早上能聽見鳥叫,晚上能看見星星。我會在那裏蓋一間小木屋,種上土豆和白菜,養一隻狗,每天早上起來,先去溪邊挑水,然後給菜澆水,中午坐在門口曬太陽,晚上就著月光看書。沒有機器的聲音,沒有人的吵鬧,沒有算計,沒有掠奪,隻有我,和這片乾淨的土地。

我知道,那一天不會太遠。我每天都在攢錢,每天都在計劃,每天都在心裏默唸:再忍忍,再忍忍,等攢夠了錢,我就離開這裏,離開這個滿是垃圾的文明,離開這群隻會帶來毀滅的低維物種。我會帶著我的外套,我的筆記本,還有我對乾淨世界的渴望,走到那座山裡,再也不回來。

至於這個所謂的“人類文明”,就讓它繼續在自己製造的爛攤子裏掙紮吧。他們會為了資源爭吵,為了利益打架,為了權力互相殘殺,最後把自己拖進毀滅的深淵。我不會同情,也不會惋惜,因為這是他們應得的結局——一群把掠奪當文明,把醜陋當常態的物種,本來就不配擁有地球,不配擁有生機,更不配擁有“活著”的資格。

窗外的天快亮了,遠處傳來了第一班公交車的報站聲,宿舍裡的呼嚕聲還在繼續。我翻了個身,把臉對著牆,心裏的念頭越來越清晰:等著我,那座山;等著我,乾淨的風;等著我,沒有人類的世界。而這裏的一切,這些腐爛的文明,這些低等的生命,終將被自己的惡吞噬,就像附在樹上的蛀蟲,最後隻會和樹一起,變成一堆毫無價值的灰燼。

我會在那之前,逃出去。一定。)

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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