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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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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兩百六十三場]

我是一個缺愛,失去快樂,但又極度抗拒,喜歡冰冷的人。大抵是這樣吧,或許不是,我也說不出話來。

醒來時,後頸還沾著枕巾的潮氣,窗外的天是矇著一層灰的亮,像被誰用濕抹布擦過的舊玻璃。腦袋沉得像灌了鉛,不是宿醉的那種鈍痛,是記憶被水泡過的混沌——昨晚的夢又散了,散得比晨霧還快,隻餘下幾星半點的碎片,嵌在腦子裏,硌得慌,卻怎麼也拚不完整。

我坐在床沿,蜷著腿,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床板的木紋。明明睡前還在想,要是能記住夢就好了,可肉身太孱弱,精神也跟著萎靡,那些夢裏的畫麵、想說的話,就像握在手裏的沙,順著指縫溜得一乾二淨。我使勁閉了閉眼,又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才勉強拽出一點影子:那是一段路,從農村回城市的路,車窗外是望不到頭的原野,也可能是農田,總之是開闊得讓人心裏發空的地方。陽光特別好,不是城裏那種被高樓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光,是鋪天蓋地的,灑在田埂邊的河麵上,河水就亮晶晶地流,像撒了一把碎銀子。路很長,車開得慢悠悠的,風從車窗縫裏鑽進來,帶著泥土和莊稼的味道,說不上來的舒服,就是“很有感覺”——我隻能想到這四個字,再多的描述,記憶就卡殼了。

後來呢?哦,後來到家了。是城市裏的小區,我從家裏那個熟悉的門洞走進去,沒歇多久,就又出去了。坐公交車,漫無目的地轉,車窗外的街景一閃而過,商鋪的招牌、行色匆匆的人,都模糊得像沒對焦的照片。不知道轉了幾站,我下來,路過超市,買了點什麼記不清了,好像還在旁邊的小館子吃了碗麪,味道也忘了。往回走的時候,突然就碰到了小學同學。他明明不是住這一片的,小時候他家在另一個區,隔著好幾條街,可夢裏他就站在小區門口的梧桐樹下,穿著件藍色的校服,還是當年那副瘦巴巴的樣子。我愣了一下,他就朝我笑,說“好巧”,然後我們就一起溜達。走的時候,我好像突然想起什麼,關於列車的事,可具體是列車上的什麼?是坐過站了,還是碰到了誰?腦子像被一團棉花堵住,怎麼也想不起來,隻能作罷。

再後來,就碰到我爹了。他和幾個人圍在小區的角落裏,那裏放著一個東西,像是水槽,又像是中藥鋪裡搗藥用的石臼,黑沉沉的,表麵有點磨得發亮。他們把一堆藥材放進去,泡在一種說不清顏色的溶液裡,那溶液有點稠,冒著點熱氣,聞著有股子草藥的苦香,又夾雜著點說不上來的怪味——像是古法炮製中藥的樣子,可又透著點不一樣的詭異。我湊過去看,就見他們用長筷子攪了攪,然後一點點把泡軟的藥材捏成小團,再放進另一個容器裡。過了一會兒,那些小團居然動了,慢慢長出葉子,冒出莖稈,最後變成了一個個小小的、能自己動的植物——我當時就懵了,這他媽不是小時候玩的《植物大戰殭屍》裏的植物嗎?向日葵、豌豆射手,還有個像是花園戰爭裡能合成的那種,帶著尖刺,看著還挺凶。

我以為這跟遊戲裏一樣簡單,上手就能做,我那小學同學也湊過來,我們倆跟著學。結果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我爹旁邊一個戴眼鏡的人說,這東西得懂生物科技,知道植物的基因怎麼改;得會植物栽培,清楚每種藥材的習性;還得精通中藥炮製,知道怎麼泡、怎麼蒸、怎麼曬,差一步都不行。而且技術得純熟,力道、時間、溶液的濃度,差一點,藥材就爛了,或者長出來的東西是歪瓜裂棗,根本用不了。我試了好幾次,手都抖了,才勉強做出一個小向日葵,葉子還是卷的。我同學更慘,捏的豌豆射手剛長出來就蔫了。我跟我爹他們聊了好久,問這個溶液是什麼,問為什麼要用中藥,問這些“植物兵器”能幹嘛,他們說了很多,我現在一句也記不清了,隻記得當時心裏的那種新奇和茫然,像個剛進校門的小學生,對著滿黑板的公式發獃。

然後我就醒了。醒來的時候,嗓子幹得發疼,渾身沒力氣。我突然想起半夜起夜回來,迷迷糊糊睡著時,好像說了半句話夢話——是哪半句?是“溶液不夠了”還是“射手蔫了”?不知道。也不知道宿舍裡那幾個室友有沒有聽見,會不會在背地裏嘲笑我,譏諷我一把年紀了還做這種小孩子的夢。說實話,我挺怕的,怕他們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怕他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說“你看那個誰,晚上說夢話還提遊戲”。

我坐在床沿,發了好久的呆。夢境和現實,有時候貼得特別近,比如夢裏的小區、我爹的樣子,都跟真的一樣;可有時候又一點不沾邊,比如我爹怎麼會做那種“植物傀儡兵器”?現實裡,他以前是做裝修的,爬高上低,滿身的油漆味,後來爺爺走了,他就繼承了爺爺的活計——木匠、棺材、殯葬一條龍。我還記得小時候,爺爺的木匠鋪在老街上,門口掛著“百年木匠,壽材專營”的牌子,鋪子裏堆著木頭,刨花滿地都是,聞著有股子鬆木香。我爹一開始是不願意做的,覺得這行“不吉利”,可架不住親戚勸,也架不住爺爺留下的鋪子不能就這麼關了,最後還是接了。現在他手裏的活,是刨木頭做棺材,是給逝者穿衣服,是跟著送葬的隊伍走,怎麼會跟生物科技、中藥炮製沾邊?

或許那是另一個世界吧。有時候我總在想,真實和虛幻的界限,到底在哪裏?是醒著的時候就是真,睡著的時候就是假嗎?可夢裏的那種感覺,陽光的溫度、河水的流動、我爹說話的語氣,都真實得不像假的。誰又是真的?誰又是假的?我摸了摸自己的臉,能感覺到麵板的溫度,能摸到下巴上沒刮乾淨的胡茬,這是真的;可昨晚夢裏,我摸那些藥材的時候,指尖的觸感,也是真的。

我其實是個不喜歡人群的人。或者說,我不喜歡“太多人”的場景。一個人,挺好,安安靜靜的,能想自己的事;兩個人,也還行,能說說話,不冷清;三個四個,湊在一起聊聊天,也能忍受。可一旦人多起來,超過五個六個,我就覺得難受。就像上次在菜市場,人擠人,摩肩接踵,每個人的臉都模糊不清,說話聲、叫賣聲、孩子的哭聲混在一起,我站在中間,突然就覺得噁心,胃裏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那些人湊在一起,看不到頭,數不清有多少,就像我小時候在老家牆角看到的蟑螂,黑壓壓的一片,爬得滿地都是,有時候還會爬到牆上,甚至爬到床上——那種噁心感,那種想逃又逃不掉的窒息,一模一樣。

不是我有什麼偏見,我是真的討厭活人,討厭活著的生物。他們太吵了,太喧囂了。你看,在工廠裡,女工們湊在一起,鶯鶯燕燕地笑,討論著誰家的孩子乖,誰家的衣服好看;男人們呢,要麼是為了一點小事爭吵,要麼是湊在一起說誰升了職,誰賺了錢,誰又跟誰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明槍暗箭,犬馬聲色,物慾橫流——這些詞,以前在書裡看的時候沒什麼感覺,可真的置身其中,才覺得厭煩。死的東西就不會這樣。屍體不會說話,不會爭吵,不會算計你;棺材是木頭做的,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不會跟你要什麼,也不會煩你;就連爺爺鋪子裏的舊刨子、老鋸子,也隻是安安靜靜地待著,沾著木屑,帶著時光的味道。

所以我對我爹的殯葬行業,是喜憂參半的。一方麵,我不想繼承。總覺得繼承家裏的東西,不如自己闖一闖來得踏實。這些年我在南方打工,在電子廠擰過螺絲,在工地搬過磚,現在在機場旁邊的一個小工廠做配件,雖然累,雖然賺得不多,但心裏踏實——這是我自己掙的,不是靠家裏,不是“啃老”。可另一方麵,我又有點嚮往。特別是這幾年,經歷了太多事,童年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像傷疤一樣,時不時就疼一下。小時候在農村,跟著奶奶住,被村裏的孩子欺負,被推倒在泥地裡,膝蓋破了,流著血,不敢哭;後來到城裏,跟父母住,父親忙著裝修,母親忙著擺攤,沒人管我,我就一個人在巷子裏晃悠,被大孩子搶過零花錢,也被狗追著跑過。那些日子,骨頭縫裏都透著冷。可自從爺爺走了,我偶爾去爹的鋪子裏幫忙,看著他給逝者擦身、穿衣服,動作輕柔,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看著他給棺材拋光,一遍又一遍,直到木頭的紋理清晰發亮——那一刻,我覺得特別平靜。好像死亡不是可怕的事,是另一種安靜的歸宿。

我甚至有時候會想,要是能做個法醫就好了,或者去幫人看風水、下墓倒葬,再不然,去徒步探險,去原始叢林,去廣袤的荒漠,去高高的高原。那些地方,沒有那麼多活人,沒有那麼多喧囂。就算有危險,有虎熊蛇豹,也比在人群裡舒服。我還記得以前在雲南打工的時候,跟著一個老鄉去山裏采蘑菇,碰到過一條大蛇,碗口粗,趴在樹枝上,吐著信子。當時我嚇得腿都軟了,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可心裏居然沒有那種在人群裡的窒息感,反而有點興奮——那種直麵危險的刺激,能讓我麻木的神經稍微動一動。或許恐懼是好的吧,它能給你預警,讓你知道該躲,該跑,總比在人群裡被消耗得連感覺都沒有強。

有人說,有無限多元的平行宇宙,有很多維的空間,在某個宇宙裡,有一個跟我長得一樣的人,過著跟我完全不一樣的生活。或許在那個宇宙裡,我沒有離開老家,繼承了爺爺的木匠鋪,跟著爹做殯葬的活;或許在那個宇宙裡,我真的成了法醫,天天跟屍體打交道;或許在那個宇宙裡,我早就死了,死在某次探險裡,死在蛇的嘴裏,死在荒漠的風沙裡。誰知道呢?每個人的時間線都不一樣,經歷的東西也不一樣,或許我在這個世界裏活得累,在另一個世界裏就活得輕鬆,或許反過來,也不一定。

就像現在,我坐在工廠宿舍的床沿,聽著外麵的聲音——女工們的笑聲又傳過來了,尖銳,刺耳;男人們在爭吵,好像是為了誰多拿了一塊錢的加班費。這些聲音像針一樣,紮得我太陽穴疼。我想逃,想躲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想回到夢裏那個開闊的原野,想再看看陽光下的河水,想再跟我爹聊一聊那些“植物兵器”。可我不能。我得活著,貴生,還是想活著的。就算心裏再硬,再沉,就算理智裡摻著點瘋狂,就算連愛和剋製都表現不出來,我還是想活著。

隻是很多事情都變了。小時候覺得好玩的遊戲,現在想起來隻剩模糊的影子;小時候覺得厲害的父親,現在看著也有了白頭髮;小時候嚮往的城市,現在隻覺得喧囂。我也變了,從一個能跟小夥伴追著跑的孩子,變成了一個怕人群、喜安靜的人;從一個對未來有很多幻想的少年,變成了一個覺得“什麼都不重要”的打工者。我的心像被一層硬殼裹住了,裏麵是軟的,是慌的,可外麵卻硬得像石頭。

夢裏的片段還在腦子裏轉,可越來越模糊了。那個小學同學的臉,我已經記不清了;我爹做“植物兵器”的細節,也快沒了;就連那個原野的樣子,陽光的溫度,也在一點點淡去。我知道,再過一會兒,可能連這些碎片都記不住了。就像現在我寫這些感悟,這些體會,也隻是記得一部分,僅佔一小點,很多話到了嘴邊,又忘了該怎麼說。

窗外的天越來越亮了,遠處傳來了工廠的哨聲,該上班了。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哢哢響。就這樣吧,記不住就記不住,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明天或許還會做新的夢,或許還會有新的碎片,或許明天我能記住更多一點。

再見吧,今天的絮叨就到這。再聊,等明天醒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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