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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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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兩百五十九場]

我踩著青石板路往上走時,雨已經停了,隻剩下路縫裏的積水,被風一吹,晃出細碎的光。每一步都走得慢,不是怕滑,是腿軟——宿醉的後勁還沒散,頭時不時發沉,像頂著半塊濕棉花,胃裏的燒灼感時輕時重,剛纔在公交上沒吐出來,現在倒有點往上湧。我扶著路邊的香樟樹榦歇了歇,樹皮上的紋路糙得硌手,沾著的水珠蹭在掌心,涼得我打了個哆嗦。

樹後麵藏著個賣香燭的老太太,竹籃裡擺著幾捆線香和紙紮的元寶,旁邊立著個小紙牌,寫著“中元節專供”。她見我看她,就笑了,露出沒牙的嘴:“小夥子,燒炷香吧,給老祖宗請安,也給自己求個踏實。”我摸了摸兜,隻剩三塊五毛錢,是剛才坐公交找的零錢,攥在手裏發皺。老太太看出我的窘迫,擺擺手說:“不要錢,拿一炷吧,廟裏的菩薩心腸好,不嫌棄。”我接過香,是最便宜的那種,線香細細的,裹著層淺紅色的紙,湊近聞了聞,有股子淡淡的木屑味。

往上走了百十級台階,就聽到了鐘聲,“咚——咚——”,是凈雲寺的鐘,比昨天在山腳下聽到的更清楚,震得胸口都發顫。我抬頭往上看,霧氣好像散了點,能看到寺廟的朱紅山門,門楣上“凈雲寺”三個石刻字被雨水洗得發亮,翹角上的銅鈴被風一吹,“叮鈴”響,和鐘聲混在一起,倒不吵,反倒讓人心裏靜了點。

走到山門口時,額頭上已經冒了汗,不是熱的,是累的——才爬這麼點路,就喘得像跑了八百米,以前在老家跟著爺爺爬後山,一口氣能衝上去,現在連提腳都覺得費勁。掃地的老師傅還在,還是穿著那件灰色僧袍,竹掃帚掃過落葉,“沙沙”響,他抬頭看見我,笑著點頭:“小夥子,又來啦?”我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昨天燒紙時好像遠遠見過他,原來他是寺裡的人。

“師傅,我來爬山,順便看看。”我把手裏的線香攥緊了點,香頭的紙被汗浸濕了點。老師傅指了指山門裏:“進去吧,今天人少,殿裏的燭火剛添過,暖和。”我“嗯”了一聲,抬腳跨進去,門檻很高,差點絆了一下,老師傅在後麵笑:“慢點走,日子也一樣,急不得。”

院子裏的青銅香爐比昨天看到的更清楚,裏麵插著十幾炷香,煙慢悠悠地往上飄,檀香的味道比昨天濃了點,混著院子裏桂樹的香味——原來寺裡也種了桂樹,就長在石凳旁邊,樹枝上掛著幾朵小小的黃花,風一吹,花瓣就掉下來,落在香爐邊上,被煙捲著打旋。

我沒急著進殿,先走到香爐前,把老太太給的線香點上——打火機打了三次才著,火苗小小的,我攏著手護著,怕被風吹滅。插香的時候,手指被燙了一下,“嘶”地吸了口氣,指尖留下個小紅點,倒讓昏沉的腦子清醒了點。我對著香爐鞠了三躬,沒說什麼排場話,就小聲唸叨:“爺爺,我來看你了,給你燒炷香,你在那邊別省著,想吃啥就買。”

唸叨完,就聽到殿裏傳來木魚聲,“篤——篤——”,節奏慢,敲在心上。我走到大殿門口,往裏看,裏麵很暗,隻有佛前的燭火在跳,映著供桌上的水果,有蘋果和香蕉,都還新鮮。佛像前跪著個穿素色衣服的女人,手裏拿著念珠,嘴裏念念有詞,聲音很輕,聽不清說什麼,隻覺得虔誠。

我沒進去,就站在門口,看著佛像旁邊的觀音像——觀音像塑得很慈和,手裏拿著凈瓶,瓶裡插著柳枝,燭火照在她臉上,柔和得像奶奶生前的樣子。我突然想起那句“我觀觀音觀自在”,以前爺爺總在堂屋掛著觀音像,說“觀音菩薩看著呢,做人要踏實”,那時候我不懂,現在站在這,看著觀音像,突然有點明白——所謂“觀自在”,大概是看著觀音,也看著自己,看著自己心裏的那些亂麻,那些擰巴。

“小夥子,進來坐坐?”殿裏的僧人走了出來,是個年輕的和尚,穿著和老師傅一樣的僧袍,手裏拿著個木魚。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去,殿裏很暖和,燭火的溫度烤得臉頰發燙。和尚給我倒了杯溫水,“剛爬上來吧?喝點水,暖暖胃。”我接過杯子,水是溫的,剛好不燙嘴,喝下去,胃裏的燒灼感好像輕了點。

“師傅,我昨天看老黃曆,說今天不宜抽籤。”我盯著殿角的抽籤架,竹籤還掛在上麵,竹筒擺在下麵,旁邊的解簽本翻到了中間一頁,好像有人剛看過。年輕和尚笑了:“黃曆是死的,人是活的,抽籤不是求答案,是求個心安。你心裏有事兒?”

我攥著手裏的杯子,指節有點發白:“我寫不出東西,記不住夢,總想著找刺激,可怎麼都沒用,身體也越來越差,連活著都覺得累。”和尚沒說話,指了指觀音像旁邊的真武像——真武像塑得很威嚴,披甲持劍,眼睛瞪得圓,像要鎮住所有邪祟。“你看真武,”和尚說,“世人看他是鎮邪的神,可他自己也有過迷茫,後來才悟了‘我見真武見真武’,見的不是神,是自己的本心。”

我盯著真武像,突然想起夢裏的冒險——夢裏的“怪物”是主編,“險峰”是老居民樓,“寶藏”是中性筆,原來那些不是諷刺,是我自己的本心在鬧——我怕寫不出東西,怕被罵,怕自己沒用,所以把這些都變成了夢裏的“難關”。就像真武以前也怕過,後來才明白,要麵對的不是別人,是自己。

“解開昔日舊枷鎖,今日方知我是我。”我小聲念出這句話,是昨天在公交上想到的,那時候隻覺得順口,現在才懂,所謂“枷鎖”,是我自己套在自己身上的——怕寫不好的焦慮,記不住夢的遺憾,對過去的執念,這些都是枷鎖。我總想著“要寫出好東西”“要記住夢”“要走出過去”,可其實,寫不出就寫不出,記不住就記不住,走不出就走不出,這些都沒關係,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還在堅持。

年輕和尚點點頭:“是啊,人這一輩子,就是解枷鎖的過程,有的早,有的晚,沒關係,慢慢來。”他指了指我懷裏的本子,“你帶本子了?不如寫寫,不用寫多好,就寫你現在想的,看到的,哪怕是廢話,也是你的本心。”

我掏出本子,翻開,空白的紙頁在燭火下泛著光。我握著筆,這次沒猶豫,筆尖落下:“今天在凈雲寺,喝了杯溫水,看了觀音和真武,師傅說,日子急不得,枷鎖慢慢解。”寫完,又接著寫:“爺爺,我好像懂你說的‘踏實’了,不是寫出多好的東西,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慌。”

寫著寫著,就停不下來了——寫山門口的老師傅,寫賣香的老太太,寫桂樹的花瓣,寫燭火的跳動,寫手指被燙的小紅點,寫胃裏慢慢散去的燒灼感。沒有華麗的句子,都是碎碎的小事,可寫的時候,心裏像被什麼東西鬆開了,堵了好久的氣,終於順了。

不知不覺,木魚聲停了,殿裏的女人已經走了,年輕和尚也去了後院,隻剩下我和佛前的燭火。我合上本子,摸了摸內兜的黃紙,還在,疊得整整齊齊的。我走到殿外,院子裏的桂花香更濃了,太陽已經出來了,霧氣散得差不多,能看到山下的城,小小的房子,像積木一樣。

掃地的老師傅還在掃落葉,我走過去,把剩下的半疊黃紙給他:“師傅,我昨天燒了點,剩下的您幫我燒了吧,給我爺爺,還有那些逝去的人。”老師傅接過黃紙,笑著點頭:“好,傍晚我幫你燒,讓他們都收到。”

我又鞠了一躬,轉身往山下走。這次走得比上來時快,腿也不軟了,頭也不沉了,胃裏的燒灼感徹底沒了。青石板路上的積水反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我想起那句“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若星辰”——以前覺得是情話說,現在才懂,這“愛”不是愛情,是對生活的愛,對自己的愛,對那些逝去的人的愛。我愛這山,這寺,這香樟,這桂樹,愛這寫不出東西卻還在寫的自己,愛這慢慢解著枷鎖的日子,就像愛天上的星辰,不耀眼,卻一直亮著。

走到山腳下時,正好趕上回市區的203路公交,還是那個司機師傅,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說:“小夥子,爬山累了吧?”我笑著點頭:“不累,挺踏實的。”上車找了個靠窗的座位,掏出本子繼續寫,陽光透過車窗照在紙頁上,暖烘烘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編輯發來的訊息:“昨天的打卡不算,今天得補。”我看著訊息,沒像以前那樣煩躁,反而笑了——補就補吧,哪怕寫的都是這些碎碎念,哪怕沒什麼文采,也是我今天的真心。我敲開Word檔案,把本子上寫的東西慢慢敲進去,遊標不再是嘲諷的臉,反倒像個耐心的聽眾,等著我把話說完。

公交慢慢開動,車窗外的桂樹往後退,寺裡的鐘聲還在隱隱傳來,“咚——咚——”,像在為我加油。我敲下最後一句話:“解開枷鎖不是一下子的事,寫出東西也不是,可隻要還在走,還在寫,就很好。今天中元節,我見了真武,也見了自己,爺爺,我沒讓你失望。”

窗外的天很藍,飄著幾朵白雲,像爺爺生前疊的紙船。我關掉檔案,把手機揣回兜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不用急,不用慌,日子慢慢來,文字慢慢寫,枷鎖慢慢解,我還是我,那個在南方打工,喜歡寫點碎話,記不住夢卻還在想的我,挺好的。

等會兒回到宿舍,就把本子裏的字敲進電腦,補完今天的打卡。然後去舊貨市場找鍾馗畫,哪怕找不到也沒關係,寺裡的真武已經幫我鎮住了心裏的“邪祟”。晚上再去小巷裏燒點紙,跟爺爺說我今天的事,說我終於懂了“今日方知我是我”。

日子還長,靈感會來的,夢也會記起來的,就算都沒有,也沒關係——我還有這山,這寺,這杯溫水,這頁碎字,還有心裏那點沒滅的,對生活的愛,像星辰一樣,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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