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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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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兩百五十三場]

諸般苦難,不過鴻毛,人生戲虐,蚊蟲喧鬧。

窗外的路燈把光切成碎塊,糊在出租屋的白牆上,像沒擦乾淨的汙漬。我坐在吱呀響的木椅上,指間夾著的煙燒到了過濾嘴,灰簌簌落在膝蓋的牛仔褲上,我盯著那點火星子,直到它燙到虎口,才眨了下眼——沒覺得疼,隻聞到焦糊的味道,像我這幾年的日子,慢慢烤乾了,隻剩點灰。

桌角放著中午泡的速食麵,湯早就涼透,麵條脹成了軟爛的一團,黏在碗底。我早上起來時想煮點什麼,水燒到一半又忘了,直到現在纔看見它,像看見另一個自己:沒滋沒味,沒人在意,連存在都顯得多餘。

樓下傳來晚歸人的笑鬧聲,是幾個年輕人勾著肩走過,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我趕緊往後縮了縮,把窗簾又拉上半寸。我怕見人,怕他們的眼睛,怕他們說話時濺出來的熱氣,更怕他們無意間掃過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合時宜的垃圾。有次在超市,收銀員笑著問我“今天天氣不錯吧”,我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最後攥著購物袋逃了出來,在街角的垃圾桶旁蹲了半小時,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帶著讓人噁心的味道。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微信:“下週你爸生日,回不回來?”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半天,最後刪了又寫,寫了又刪,隻回了個“忙”。我不敢回去,怕見她鬢角的白頭髮,怕她問我“這幾年你到底在外麵混什麼”,更怕她看見我現在的樣子——每天把自己關在小屋裏,不洗臉不梳頭,連鏡子都不敢照。有次不小心瞥見衛生間的鏡子,裏麵的人眼窩深陷,眼下掛著青黑,嘴角往下垮著,像剛從墳裡爬出來。我趕緊轉過頭,覺得那不是我,又或者,那纔是我——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噁心的怪物。

桌肚裏壓著一本筆記本,是前年朋友送的,說“你不是喜歡寫點東西嗎,記下來唄”。我把它翻出來,封麵已經磨出了毛邊,裏麵隻有前幾頁寫了幾行字,後來就空著了。我拿起筆,筆尖在紙上懸著,卻不知道寫什麼。想寫小時候在老家的河溝裡摸魚,哥哥在後麵追著我喊“慢點兒”,可剛想起哥哥的臉,就又想起去年他打電話來,說“你借我的錢什麼時候還?我老婆催好幾次了”——那筆錢是我病得爬不起來時借的,後來沒還上,他就再也沒打過電話。

想寫前幾年在公司,我掏心掏肺幫一個同事做專案,最後功勞全是他的,他還在領導麵前說我“能力不行,還愛偷懶”。那天我在茶水間聽見他和別人說笑,說“也就傻子才會信他”,我端著杯子站在門口,水灑在手上,燙得鑽心,可我沒哭,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像個漏了氣的氣球。

想寫那些夜裏的夢,夢裏總是黑沉沉的,我在一條沒有盡頭的巷子裏走,後麵有東西追著,我跑啊跑,卻怎麼也跑不動,最後摔倒在地,醒過來時渾身是汗,心臟跳得像要炸開。可醒來又怎麼樣呢?窗外還是黑的,屋裏還是冷的,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筆在紙上戳出一個小坑,墨汁暈開,像一滴眼淚。我把筆扔了,筆記本合上,塞進桌肚最裏麵。寫了又有什麼用呢?無非是把那些爛事再翻出來,晾在紙上,讓它們再噁心我一次。那些狡詐,那些欺騙,那些侮辱和詆毀,像蚊子血一樣,擦不掉,洗不凈,滲在我日子的每一個縫隙裡。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外麵的車水馬龍像一場無聲的電影,燈光晃得人眼睛疼。我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玻璃,覺得這個世界一點都不真實,像我小時候玩的積木,看著挺熱鬧,一推就散了。我活著,隻是活著而已,像路邊的野草,沒人管,沒人問,風一吹就晃,雨一淋就蔫,可就是死不了。

有時候我會盼著一場意外,比如過馬路時被車撞了,或者洗澡時煤氣漏了,那樣就不用再熬了。可每次走到馬路邊,看見車開過來,我又會下意識地往後退;洗澡時總把窗戶開一條縫,怕真的悶死了。我就是這麼沒用,連死都沒勇氣。

肚子咕嚕響了一聲,我纔想起沒吃晚飯。走到廚房,開啟冰箱,裏麵隻有半瓶過期的牛奶和幾個乾硬的饅頭。我拿出饅頭,咬了一口,噎得慌,就著自來水往下嚥。饅頭渣剌得喉嚨疼,可我沒感覺,隻覺得麻木,像吞下的不是食物,是石頭。

回到房間,我把燈關了,躺在硬板床上。黑暗裹著我,像裹著一塊濕冷的布。我盯著天花板,腦子裏空空的,又像塞滿了東西,亂鬨哄的,卻什麼都抓不住。那些過往,那些痛苦,那些心酸和磨難,像走馬燈一樣轉,可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早就流幹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一條廣告推送:“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笑了笑,笑得嘴角發僵。新的一天又怎麼樣呢?還不是和今天一樣,晦暗,謊言,無光。我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裏,枕頭套有股黴味,像我的人生。

算了,不想了,也不想寫了。寫了也沒什麼意思,挺無聊的。就這樣吧,躺著,等著,等明天的太陽照進來,再等它落下去。反正活著隻是活著,反正一切都沒什麼意義。

煙蒂還在膝蓋上,我用手指撚了撚,灰散了,留在褲子上一個黑印。我懶得拍掉,就那樣吧。

明天見,下次再見。就當這些都是廢話絮叨和胡說八道。

拜拜了。

(閣樓的木樓梯踩上去會發出“吱呀——吱呀——”的響,像誰藏在暗處嘆氣。我抱著膝蓋坐在堆舊物的角落,懷裏揣著一把斷了弦的彈弓,是十三歲那年哥哥用槐樹枝做的,弓身上還刻著歪歪扭扭的“勇”字——那時候他還沒說我“是個填不滿的窟窿”,我也還沒把他借我的錢記在小本本的最後一頁,用紅筆圈了又圈。

灰塵在天窗漏下的光裡飄,我伸出手,指尖碰到一粒光塵,它就散了。就像那年夏天,我蹲在老家的曬穀場,用這把彈弓打屋簷下的麻雀,哥哥在旁邊喊“瞄準點,打下來烤著吃”,陽光把他的影子疊在我身上,暖烘烘的。可現在呢?影子沒了,暖烘烘的感覺也沒了,隻剩彈弓上的木紋硌得我手心疼,像刻在骨頭裏的疤。

“你沒錯。”我對著空氣說,聲音在閣樓裡撞了撞,又彈回來,砸在我耳朵上。樓下傳來鄰居家的爭吵聲,女人尖著嗓子罵“你是不是又藏私房錢”,男人吼“你管得著嗎”,接著是盤子摔碎的脆響。我往舊衣櫃後麵縮了縮,捂住耳朵——我怕這種聲音,怕那些歇斯底裡的氣話,怕那些藏在爭吵裡的惡意,像刀子一樣飛過來,紮在我身上。

去年我在菜市場遇到一個老婆婆,她拎著一籃子爛菜葉,蹲在路邊哭,說菜被人偷了,孫子還等著菜做飯。我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她,還幫她把剩下的菜提到公交站。結果第二天,我在同一個地方看見她,和一個男人笑著數錢,手裏拎著新買的肉。那男人說“還是你這招管用,傻子才會信”,老婆婆笑得眯起眼“可不是嘛,看他那樣子,就好騙”。

我站在原地,手裏還攥著剛買的饅頭,饅頭渣掉在地上,被路過的狗叼走了。那天我回到閣樓,把自己關了三天,不吃不喝,隻盯著鏡子裏的人看。鏡子裏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眼睛亮得像星星,他問我“你為什麼要把錢給她?你為什麼不罵她?”我想回答,可喉嚨裡像堵了棉花,發不出聲。然後,鏡子裏的少年慢慢模糊,換成了另一個人——眼窩深陷,嘴角往下撇,眼神冷得像冰。他說“你真蠢,活該被騙”,我想反駁,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那就是我。

人格融合那天,醫生笑著說“你好了,以後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我也笑了,買了個大蛋糕,坐在閣樓裡,把蛋糕上的蠟燭一根一根點燃,又一根一根吹滅。我想給媽媽打電話,想告訴她我好了,可手指剛碰到手機,就收到了哥哥的資訊:“你借我的錢到底什麼時候還?再不還,我就去你公司找你”。我看著那條資訊,蛋糕上的奶油慢慢化了,流在桌子上,像一灘眼淚。

那天晚上,我又聽見了少年的聲音,他在我腦子裏哭,說“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對我?為什麼我想做好人這麼難?”我想安慰他,可另一個聲音又冒出來:“別傻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你不狠,就會被人欺負”。兩個聲音在我腦子裏吵,吵得我頭疼欲裂,我把桌子上的東西全掃到地上,蛋糕摔在地上,奶油濺到牆上,像一灘血。

從那以後,少年就很少出來了。大多數時候,是那個冰冷的我在活著。我辭了工作,把自己關在閣樓裡,很少出門,就算出門,也會戴著帽子和口罩,盡量不與人說話。有次,一個小孩不小心撞到我,他媽媽趕緊把他拉走,還小聲說“離他遠點,怪怪的”。我沒回頭,繼續往前走,心裏沒有難過,隻有一種麻木的平靜——我早就習慣了。

昨天,我在閣樓裡翻舊物,找到了一個破布娃娃,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具。娃娃的胳膊斷了一隻,眼睛掉了一隻,可我還是把它抱在懷裏。我想起小時候,媽媽把這個娃娃塞給我說“以後它就是你的朋友,你有什麼話都可以跟它說”。那時候,我真的把娃娃當成朋友,每天晚上都跟它說學校裡的事,說我想當一名警察,抓壞人,保護好人。

可現在呢?壞人沒抓著,我倒成了別人眼裏的“怪人”。我抱著布娃娃,坐在閣樓的角落,聽著樓下的車聲、人聲、爭吵聲,突然覺得那些人就像發黴的麵包,看起來好好的,裏麵全是黴點;又像亂吠的野狗,見誰都咬,隻為了一口吃的。他們取笑我,折磨我,欺騙我,不是因為我錯了,是因為他們骨子裏的獸性,是因為他們見不得別人好。

我摸了摸懷裏的彈弓,弓身上的“勇”字已經模糊了。我想起少年時的自己,那麼天真,那麼有衝勁,渴望著建功立業,渴望著成為一個有用的人。可現在的我,麻木,冰冷,不擇手段。我不想變成這樣,真的不想。誰願意天生就成為一個瘋子?誰願意天生就變成扭曲的?我隻是被這個世界逼的,被那些狡詐、欺騙、侮辱我的人逼的。

但我至少比他們乾淨。他們為了錢,可以騙人;為了利益,可以背叛;為了取樂,可以取笑別人的痛苦。而我,就算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也從來沒有主動傷害過誰。我看到那些像禽獸一樣的人,隻覺得他們是佳肴,應該被毀滅,不是因為我殘忍,是因為他們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們就像田裏的雜草,不除掉,就會禍害莊稼。

天窗裡的光慢慢暗了,灰塵也看不見了。我把布娃娃放在腿上,彈弓放在旁邊,心裏突然平靜了下來。少年還在哭,可那個冰冷的我在安慰他:“別難過,我們沒錯,是這個世界有病。我們活著就好,不用在乎別人怎麼說。”

樓下的爭吵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電視聲。我抱著布娃娃,靠在舊衣櫃上,閉上眼睛。我不想再想那些事了,也不想再哭了。反正這個世界是病態的,反正活著隻是活著。

結束吧,就這樣結束吧。明天醒來,也許少年還會出來,也許還是那個冰冷的我。但不管是誰,都會好好活著,因為我們沒錯,錯的是這個世界。

閣樓裡的風有點冷,我把布娃娃抱得緊了點。外麵的天徹底黑了,隻有遠處的路燈,透過天窗,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我盯著那片光,突然覺得,也許那就是少年眼裏的星星,就算很暗,也還在亮著。)

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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